慶瑞迴憶起那場讓她家破人亡的大火,當年的她也不過十四五歲,沒有讀過什麽書,隻是每日跟著父母磨豆子做豆腐。原以為這種平淡而幸福的日子就一直繼續下去,哪料某個再稀疏平常的晚上,那個麵部毀容的女人找上了門。


    “媽媽,那個人是誰啊。”那時候還隻有八九歲的慶顏拉著養母的衣角發問。


    父親和母親沒有迴答慶顏,隻是叫慶瑞帶妹妹去裏屋。於是兩個小姑娘隻好乖乖往後院走,她們通過映在窗戶紙上的動作猜測父母和那個女人的動作。


    “他們好像吵架了!”看著窗戶紙上的動作越來越劇烈,小慶顏嚷嚷道。


    慶瑞拉住想衝上去的慶顏,讓她躲在後屋,自己獨自湊到門上偷聽,也就是那時候她才知道那個毀容的女人才是妹妹慶顏的生母,她是父親十年前的情婦。那個女人在生下慶顏之後便拋棄了她,現如今卻來跟父親討要孩子和名份。


    “我一個賣豆腐的,哪有錢納妾。”父親在屋裏頭大喊。


    已經有了男女意識的慶顏抑製住心裏的驚慌靜靜聽著,他知道自己父親並不是一個好男人,但是通過她們的對話,小小的她也清楚知道那個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突然,屋裏頭開始發出砸碎茶杯的聲音,還有她母親的哭泣聲。父親高聲大罵那個女人不要臉,而那個女人也毫不示弱,兩人的咒罵聲一聲高過一聲。


    “你們都給我去死好了!”


    “你往地上潑了什麽,你這個毒婦!”


    “快逃,快逃!”


    房間裏發出雜亂的聲音,慶瑞看到熊熊火焰在父母身邊燃起,母親哭著叫她快逃,於是驚慌失措的她逃走了,眼睜睜看著家人哭喊在大火裏。她的腦海裏一片空白,直到看著傷痕累累的父親抱著奄奄一息的慶顏走出房子最後倒在她的腳下,她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那個還慶瑞家破人亡的醜陋女人是自己妹妹的親生母親,多麽可笑又可悲的故事。但是慶瑞卻沒有辦法去討厭慶顏,甚至比之前更加溺愛她,因為這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妹妹,更何況現在她是自己唯一的親人。


    慶瑞剛從火海中出來時並不怎麽樂觀,雖然隔壁街的大夫出於同情而願意免費給慶顏治病,可因為傷勢嚴重,慶顏的情況並不樂觀。


    曾經溫柔善良的慶瑞開始用刻薄的模樣偽裝自己,她告訴自己要堅強,這個世界並不會因為你很苦而對你鬆手。她先是在茶樓裏倒茶送水,晚上便用賺來的銅板買些黃豆做豆腐。


    “聽說釘子林裏有一種神奇的植物,吃了那種植物花根裏的汁液就能起死迴生。”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聽到了茶館客人的談話,那個客人她從未見過,當她想要上去打聽仔細時,客人卻和同桌的人匆匆走開。


    那個危險的釘子林裏會有起死迴生的藥,植物的根莖裏的粘液真的可以救人嗎?


    慶瑞雖然並不是很相信這種謠言,到眼看著妹妹的病情越發嚴重,危在旦夕,她隻能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打算,背著慶顏去了人們口中所說的釘子林。


    起初她有些害怕,在那個未知的樹林裏有著許多她未曾見過的妖怪。可是很奇怪,在她進入小樹林的那一刻起,腳下出現了一條路,仿佛是專門為她鋪設好一般,小路上有一股奇特的香味,說不上來的味道。大概是因為那個氣味的關係,她明明感覺到有許多雙眼睛正看著她,卻沒有任何動物靠近,它們躲在兩旁的灌木從中,不做聲響,隻是靜靜看著她背著慶顏走進那個山洞。


    藏在樹林裏的山洞,昏暗而潮濕,偏偏有一束陽光穿過樹葉射到地上唯一的花朵上。那是一株無比巨大的燭台型怪花,色彩豔麗,散發著沁人的味道。


    “姐姐,好臭好臭啊!”背上的慶顏撒嬌喊著。


    “哪裏臭,明明很想啊。”慶瑞將妹妹放在花束旁邊,一切猶如神明指引的一般,她開始刨開花朵下的土壤,很快粗壯的植物根莖顯露出來,那是比她大腿還要粗的根莖,光滑地猶如人類皮膚,似乎還有血脈在跳動著。


    “應該就是這個吧。”慶瑞拿出小刀揮舞在半空,可是久久沒有下手,“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花,萬一有毒怎麽辦。”


    她忽然恢複了理智,鼻腔中的香味慢慢變為惡臭,那個令人作嘔的屍體腐臭味。事情絕不會那麽簡單,女人的直覺讓她感到不安,她收起刀去背慶瑞。


    “不準走!”一個尖銳的女人聲音在耳邊響起,那個聲音來自於地下,就在腳下的土壤裏!


    那個粗壯的根莖開始自主活動,猛地從土壤中抽出,猶如失控的猛牛在岩壁與灌木間胡亂撞擊,很快那根根莖被峭壁上的岩石磨破,粉嫩色的汁液流露出來。


    “慶顏!”已經嚇傻的慶瑞呆坐在地上,當她反應過來時,那個受傷的根莖已經直衝慶顏而去。


    濃鬱的汁液沾滿了慶顏的身體,這下那個會動的根莖才心滿意足地恢複平靜,在慶瑞的眼皮子地下慢慢鑽迴了土壤。


    “小顏,小顏!”慶瑞衝上去抱著慶瑞哭泣,可是沒多久,剛才還奄奄一息的慶顏竟然神奇般地睜開了眼睛,慶瑞欣喜不已。


    而那時候的慶瑞還不知道,這是一個邪惡的預謀,來自一株惡魔之花的預謀。這株惡魔之花不僅僅挽救了慶顏的生命,也讓她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惡魔。


    向毓兒等人訴說過去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可是說出來之後,她仿佛得到了救贖,輕鬆了許多。


    “我以為一切都能改變,一切都能變好。可是小顏十八歲的時候變得有些奇怪,她常常獨自一人來這個地方。最近的事情也是,她不是一個會殺人的惡魔,一定是這個怪花在作祟!”


    一向高傲刻薄的慶瑞此刻是如此脆弱,她梨花帶雨地跪在三個比她小很多的孩子麵前苦苦哀求著:“求求你們放過小顏吧,我會帶她離開這裏,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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