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子殺出來打抱不平,魏王有些吃驚。


    仔細一想,他到底是聽說了一些傳聞,這幾日齊國人和孟軻走得很近。


    魏王心中不屑,一個窮酸的呆子罷了,齊國人倒是把他當成了寶貝?


    齊太子道:“昔日鄒國有鄒公籧篨。”


    齊太子說的是邾國國君曹籧篨,在邾國曆史上,算是有名的國君,被稱作邾文公。


    齊太子又道:“鄒公在位的時候,準備遷都於嶧山之陽,據說是民心所指,但是在遷都之前,卜辭卻明說,此次遷都,雖然有利於民,但是不利於君。”


    春秋戰國是相當迷信的,這個時代的巫術非常鼎盛,連醫師都有一半是巫醫。


    國家凡是行大事之前,都會有占卜的活動,如果卜辭是好的,才可以進行,如果卜辭是不好的,就要擱置。


    卜辭上說了,這次遷都,有利於鄒國百姓的,但是對於邾文公來說,是不利的,很可能會影響到邾文公的陽壽。


    這樣一來,國中很多士大夫都力勸說邾文公不要遷都,臣子們說,如果邾文公不遷都,那麽對他的長壽有利,如果邾文公遷都,對於他的長壽不利,因此請國君不要遷都。


    邾文公卻說……


    齊太子的聲音鏗鏘有力,道:“命在養民。死之短長,時也。”


    邾文公迴答臣子們說,之所以上天設立國君,就是為了百姓,我的生死長短,那是命。


    後來杜預在注解邾文公的時候,也曾經點評過,他說“文公以百姓之命為主。一人之命,各有短長,不可如何;百姓之命,乃傳世無窮。”


    就連孔子也對邾文公做出了極大的肯定,孔老先生讚歎邾文公,是一個知命之人。


    要知道,邾文公這樣的國君,而且是生在幾百年前,就能以百姓之命為貴,以自己的命為輕,簡直就是一個奇跡的存在,隻可惜邾文公生在了錯誤的地方,他雖然是一代明君,卻無法扭轉邾國的命運。


    齊太子道:“試問魏王,鄒公如此,命在養民,縱觀諸國,不如鄒公者大有人在,如鄒公者寥寥無幾,如何是君不君?”


    齊太子也算是學富五車的人,而且是個死腦筋,這懟魏王的幾句話,說的是滴水不漏,最後還反問了魏王,簡直把魏王的活路和生路全都堵死了,連退路也給掐了。


    魏王的臉色登時難看起來,盯著齊太子看了半天,似乎是怨恨齊太子沒有給自己台階下。


    齊太子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特別實在,也怪魏王之前沒有給孟軻台階下,而且還要痛打落水狗,魏王哪知道這落水狗,現在竟然變成了自己……


    魏王臉色黑了青,青了黑,仿佛燒焦的食鼎底部,氣得他一甩袖子,轉身離開了。


    魏王年紀大了,被齊太子這麽一氣,壓根兒吃不下飯了,轉身離開了宴席,自己走了。


    這下子宴席冷場了,齊太子正好也不想吃,便起身告退。


    孟軻趕緊追上來幾步,追上齊太子和鍾離他們,道:“齊國太子,請留步,小民還未感謝齊國太子相助。”


    那邊魏王撂臉子離開了宴席,田需趕緊也追上去。


    魏王迴了房舍,登時劈手將案幾上的東西全都掃了下來,還使勁一踹,想要把案幾踹翻。


    不過這案幾是青銅鑄的,魏王雖然老當益壯,但是一踹沒踹動,還差點抽了筋兒!


    田需進來之後,趕緊勸說魏王,道:“我王,消消火氣。”


    魏王道:“你看看!你也看到了!齊國實在是欺人太甚,如今在我魏國的地頭上,竟然這麽猖狂!當真要治一治他們才行!”


    田需眼睛轉了轉,道:“我王,如今我王正要拿惠施開刀……惠施在國中勢力不小,恐怕國中肯定會亂套一時,倘或再得罪了齊國,到時候內憂外患,實在得不償失,我王當真不需要為這些小事動氣。”


    魏王一聽,是這麽迴事,冬狩之後,魏王必然就要拿惠施開刀,如果現在再得罪了齊國,到時候兩麵夾擊就不好過了。


    魏王本想留下齊國軍隊,耗幹他們的物資,然後得點好處的。


    但是誰知道突然殺出魏王夫人這事情,若叫魏王咽下這口氣,魏王是決計咽不下的,因此隻能舍棄占齊國的便宜,先處置惠施和魏王夫人了。


    田需出謀劃策,道:“其實我王也不必生氣,齊國看中了孟軻,也是好事兒,孟軻不過一個小小的門客,雖然有些才華,但脾氣太倔不值什麽,我王何不如順水推舟,將孟軻送與齊國,這樣一來,便能與齊國修好……等齊國收了孟軻,過些日子自然會知道孟軻的脾性,就算齊太子與眾不同,但他好歹是一國儲君,貴族之後,從小嬌生慣養,如何受得孟軻那牛脾氣?早晚殺了孟軻,替我王出氣,不是麽?”


    魏王一聽,的確是個好辦法,而且還是一石二鳥的好辦法,他捋了捋胡須,道:“好,便按你說的去辦。”


    田需一陣欣喜,道:“能為我王分憂,田需深感榮幸。”


    魏王笑道:“如今也就隻有你在寡人身邊分憂了,寡人厚代了惠施幾十年,結果惠施呢,果然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竟然讓寡人在眾人麵前出醜,此仇不報,真是難解寡人心頭之恨!”


    他說著,使勁拍了一下案幾,又對田需道:“孟軻之事你辦妥,也解了寡人後顧之憂,專心對付惠施,待惠施卸去國相之職,寡人就將我魏國的國相之位,交給你,如何?”


    田需更是欣喜若狂,心髒險些從腔子裏蹦出來,連忙道:“謝我王!謝我王!”


    冬狩很快就要結束了,其實也沒幾天,之後便是臘祭了。


    魏國卻一反常態,不再款留齊國隊伍,匆匆忙忙的想要送齊國隊伍上路。


    這一日,一大早上的,魏國的士大夫就來了館舍,準備和齊國商討行程的問題。


    鍾離聽說魏國大夫來了,便道:“是誰來的?”


    必定不是惠施,這些日子都沒見到惠施,估計是被“軟禁”了。


    稟報的人說:“是魏國上大夫田需來了,還帶著他的門客孟軻。”


    鍾離一聽,笑眯眯的道:“送禮的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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