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公在宮中擺下筵席,宴請歸楚的將軍昭陽。


    隻是沒想到,齊國使團突然要借道魯國,魯公又不得不答應,正巧,兩撥人碰到了一起。


    魯公今日的宴席,不隻要招待昭陽將軍,還要款待齊國使團。


    宴席已經備好,請昭陽將軍入宮的馬匹輜車也準備妥當,就停在館舍門口。


    昭陽將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看著漸暗的天色。


    黃昏最後一絲餘輝緩緩下沉,將天邊染成了緹紅的血色,夜風席卷著館舍中枯敗的樹木,發出“嗚嗚”的風聲,好像離人的啜泣……


    昭陽將軍淡淡的看著這樣的黃昏,就聽到身後有跫音而至,他沒有迴頭。


    那人道:“將軍,魯國的車馬已經在舍前備好。”


    是張儀。


    昭陽將軍點點頭,道:“張儀,你本是魏國人,又是齊太子的門客,此行便不用同我赴宴了。”


    張儀盯著昭陽將軍的背影,注視了一會兒,淡淡的道:“張儀奉齊王命,追隨將軍左右,如今將軍入宮赴宴,儀如何能獨留?”


    昭陽將軍聽到這裏,不由轉過頭來,看向張儀。


    張儀道:“在將軍心中,或認定儀是三心二意的不忠之人,但儀既已是齊國門客,為齊王效忠,自然要忠君之事,跟隨將軍。”


    昭陽將軍盯著張儀,道:“也罷,那入宮之後,你便去找齊國使團。”


    張儀淡淡的道:“看來是儀言明的還不夠清晰,以至於將軍誤解,王上令儀追隨將軍,而不是齊國使團。”


    昭陽將軍眯著眼睛,目光有些探究,不過最終沒有說話。


    魯宮筵席。


    眾人都已在座,齊國使團姍姍來遲,齊太子與鍾離,並著田嬰之子田文,還帶了一個小姑娘,除此之外,齊國使團的人員也是浩浩蕩蕩。


    使團一進內,魯公便親自站起來迎接,笑道:“齊太子和使者遠道而來,辛苦了,快快,請入席!請入席!”


    齊太子作禮道:“魯公。”


    魯公連忙迴禮,道:“齊太子不必多禮,我魯國與齊國,常年交好,感情猶如兄弟手足,又何故如此多禮呢?”


    魯公請眾人入席坐下,鍾離坐下來,便朝著昭陽將軍的方向看了一眼,不過其實他並非看昭陽將軍,而是看張儀。


    張儀微不可見的衝著鍾離點了點頭。


    鍾離輕笑了一聲,齊太子奇怪的道:“先生,為何發笑?”


    鍾離輕聲道:“等著罷,一會兒便有熱鬧看。”


    田文也道:“今日的筵席,怕是熱鬧的很。”


    齊太子聽他們一唱一和,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十分奇怪,但是那兩個人,似乎誰也不想說出口。


    齊太子心裏百爪撓心,不得安寧,這時候魯公讓侍者拿出一壺酒來,笑著道:“昭陽將軍,您此行入我魯國,就權且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不必如何拘束……楚王也曾囑咐,言昭陽將軍乃是楚國的心膂之臣,因此將軍路徑我魯國,一定要好生款待,來來,這是我魯國特產的美酒,今日如此歡心,能聚昭陽將軍與齊國使團在此,不如……孤敬將軍!”


    他說著,起身對昭陽將軍敬酒,又道:“還不快給將軍倒酒?”


    有侍者連忙給昭陽將軍滿上美酒。


    昭陽將軍聽著“嘩啦嘩啦”的酒漿聲,眼看著酒具裏的酒液滿上,顏色清澈,氣味醇厚,一股醇香的酒香,撲麵而來。


    然而昭陽將軍看著美酒的眼神,卻沒有任何向往,反而淡定的毫無波瀾,仿佛是一潭死水。


    而這潭死水的深處,卻有一個漩渦,在不停的翻騰著……


    昭陽將軍深吸了一口氣,一句話也沒說,未曾感謝魯公的敬酒,也沒有說任何恭敬或者推辭的話,端起酒具來,就要一仰頭飲盡。


    “等等!”


    鍾離突然長身而起,喝止了昭陽將軍的動作。


    昭陽將軍一頓,酒漿在酒具中輕微晃動著,輕微的灑了一些出來。


    魯公眼看著昭陽將軍就要飲下美酒,沒想到鍾離半路殺出來搗亂。


    鍾離笑眯眯的站起來,道:“有美酒,無美人,如何能做飲?豈不乏味單調?”


    “美……美人?”


    魯公吃了一驚,還以為鍾離要破壞自己的大計,哪成想原來是想美人了?


    鍾離果然是粗鄙好色之徒。


    魯公如是想,但是之前兩次徐州盟會,鍾離全都嶄露頭角,魯公又怕其中有詐,不敢耽誤。


    連聲道:“快!去找謳者來!”


    魯公臨時找歌姬和謳者進來獻舞,一時間宴席上歌舞聲色,酒色生香,看起來好不自在。


    魯公眼看著已有美人跳舞助興,便笑道:“如此,鍾離先生可覺妥當了?”


    鍾離笑道:“妥當,十分的妥當。”


    魯公沒等到鍾離發難,鍾離今日異常的隨和,竟然這麽快就鬆口了,魯公暗地裏狠狠鬆了一口氣。


    正事要緊,便轉頭對昭陽將軍道:“來來,昭陽將軍,方才孤還未敬你,如今孤再敬昭陽將軍!”


    他說著,又舉起酒具,目光灼灼的盯著昭陽將軍。


    昭陽將軍臉上還是沒有什麽波瀾,舉起酒杯,待要飲盡,鍾離突然又站起來,大喊一聲:“且慢!”


    魯公險些被鍾離嗆著,忍著怒氣,道:“鍾離先生,不知……又有何賜教?”


    鍾離笑道:“魯公,隻有美酒美人,席間卻未有魚?實在不成體統!”


    魯公瞪眼一看,鍾離分明是找茬兒,如何沒有魚?偌大的魯公擺筵席,不給客人吃魚,這是什麽規矩,自然是有魚的,那魚刺還在案子上。


    不過是被小春兒剛剛兩三口吃完了!


    鍾離睜著眼睛說瞎話,魯公卻要圖謀大事,隻好耐著性子,令人去端魚來給鍾離吃。


    小春兒麵前放了五六條魚,十分滿足,眼睛都睜大了,眸子晶晶亮的。


    魯公這才鬆了口氣,第三次舉杯,連言語都沒什麽可說的了,簡練的道:“昭陽將軍,孤敬你……”


    他說著,立刻看向鍾離,想知道鍾離會不會第三次發難。


    鍾離見眾人的目光全都鎖定在自己身上,便笑眯眯的第三次站了起來,撣了撣自己的使者袍子。


    慢悠悠的笑道:“啊呀,魯公您怎麽知道我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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