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將軍聽他說了半天,原來目的就是勸自己進食,冷笑一聲,似乎並不當一迴事兒。


    鍾離笑道:“啊呀……我好言相勸,昭陽將軍原是個吃硬不吃軟的?”


    昭陽將軍不理他,鍾離嬉皮笑臉的道:“將軍您信不信,你一餓死,我便讓人傳話下去,每人發一個金蛋子,就令他們說,昭陽將軍來了齊國,‘樂不思楚’,整日沉迷酒色,最後耗空了身子死的?”


    “你……”


    昭陽將軍終於有了表情,似乎覺得鍾離這樣的作為,太下作了些。


    鍾離攤手道:“反正死無對證,你也不好詐屍起來跟我對峙,就任由我空口白牙,顛倒是非,信口雌黃了?”


    昭陽將軍瞪著鍾離,鍾離笑眯眯的拱手道:“光用眼睛看,是吃不飽的,那先就這樣兒,鍾離便告退了。”


    他說著,招手帶上小春兒,直接走出營帳。


    鍾離出了營帳,就令門外的守衛,將昭陽將軍的枷鎖打開,不用扣著,然後離開了。


    第二日醫官再去檢查昭陽將軍的時候,昭陽將軍的身體已經恢複了大半,畢竟隻是餓暈了,他身子骨本身極好,吃點東西很快便能恢複。


    如此一來,大軍又可以繼續上路,往臨淄而去。


    徐州會盟的事情,早就傳到了臨淄,徐州失而複得,城門口百姓夾道歡迎,一眼望過去,壯觀極了。


    今日大軍凱旋,齊王早有準備,令人前去迎接,另外一方麵,又在宮中備下酒宴,特意準備款待功臣。


    鍾離跟著大部隊進了王宮,雖是進了王宮,不過鍾離倒是在想法子溜出去,齊王的酒宴他不是不想吃的,雖然酒肉豐盛了一些,但是宴無好宴,吃了怕是要得噎嗝兒。


    鍾離想要帶著小春兒提前溜走,不過正巧碰上了齊太子,齊太子似乎早就猜到他要不辭而別,已經來堵了他的路。


    齊太子換下了風塵仆仆的衣裳,穿戴著太子的服侍,顯然今日的酒宴格調很高,因此齊太子才這樣著裝。


    齊太子抱臂靠著欄杆,專程在這裏等待鍾離,鍾離一走過來,打眼看到齊太子,就知道不好,想要調頭已然來不及了,畢竟齊太子武藝不錯,耳聰目明,自然早些就看到了鍾離。


    “先生,這是往何處去?”


    齊太子先發製人,已經笑著走了過來。


    鍾離幹笑一聲,道:“這……就隨便走走。”


    齊太子道:“筵席就在目下,鍾離先生不如同辟疆一起走?”


    鍾離:“……”這傻太子,該傻的時候不傻,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


    兩個人正說著話,那頭裏走來幾個人,原來是國相田嬰,被一幫子人簇擁著,眾星捧月一般。


    田嬰走過來,給齊太子見禮,其他臣子也紛紛給齊太子作禮,笑著奉承齊太子,此行奪迴徐州,立了大功。


    因為人多,鍾離也不好跑路,隻得隨著眾人一起,往筵席去。


    此次的酒宴格調很高,參加酒宴的齊國臣子也非常多,很多人早早便到了,眼看著齊太子來了,立刻簇擁上來,拱手奉承。


    鍾離被擠到了一邊兒,左右看了看,想要趁著沒人注意,先行撤退。


    結果還沒撤退,就聽一聲冷笑,國相田嬰已然站在了鍾離身後。


    鍾離迴頭看了一眼,登時有些泄氣,田嬰一臉找茬兒的模樣,看起來今天這個筵席,自己是無法缺席了。


    田嬰身邊還垂手立著一個年輕男子,看起來眉目清秀,清俊之中帶著一絲英氣,劍眉星目,雙眼頗為有神,銳利之中又掩藏著一絲文人的氣質。


    鍾離不識得此人是誰,不過看他站在田嬰身邊,又如此年輕,八成是田嬰的門客。


    田嬰涼颼颼的打量著鍾離,道:“鍾離,勿要以為自己憑借小聰明,奪迴了徐州,便能在王上麵前邀功了!”


    鍾離聽著田嬰這麽說,笑了一聲,道:“鍾離若說自己不想邀功,怕是國相也不相信。”


    田嬰冷笑道:“老夫能信你這黃口小兒?鍾離,老夫告訴你,什麽德行的人,就隻能承受什麽德行的恩惠……無錯,如今你鍾離的確立了功勞,但是這功勞,豈止是你一個人的?若是在王上麵前邀功,怕是恩惠壓下來,便將你那脖子給壓斷了!”


    鍾離一聽就明白了,田嬰就是不想讓鍾離占風頭,怕鍾離搶了自己的風頭。


    如今鍾離在齊太子眼中,已經是大紅人,而且紅得發紫,若真是因為徐州的緣故,也變成了齊王眼中的紅人,如此便是無可限量,豈不是要壓了他這個國相?


    田嬰怕自己的地位不穩固,因此才會在筵席之前,出言敲打鍾離,讓鍾離莫要貪心。


    鍾離並不是個貪心的人,因為貪心太麻煩了,如果貪心很容易,那麽鍾離絕對會來一筐。


    鍾離笑了笑,道:“國相多慮了。”


    田嬰道:“老夫多慮?老夫不過是完全看透了你的野心罷了,上次在徐州,不接受王上的恩惠,原來是掩藏著更大的野心,老夫倒實不敢小看你的小聰明了。”


    鍾離見田嬰說的“露骨”,越說敵意越強烈,也沒有生氣,笑道:“國相大人,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人的小聰明就像是眼目一樣,‘見豪毛而不見其睫也’。”


    田嬰聽他這麽說,立時皺起眉來,道:“鍾離,你是什麽意思,竟敢戲耍本相!?”


    鍾離笑眯眯的道:“豈敢豈敢,鍾離隻是想和國相探討一下恩惠的問題……國相大人說了,鍾離是小聰明,恩惠太大了會壓壞我的脖子,但是如今鍾離還沒有受到一星半點的恩惠,而國相您呢?齊國貴胄、貴為丞相、高枕金銀、美人陪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國相大人試想想看,您從王上手裏得到的恩惠,難道不多麽?國相大人好言相勸小人,如何不自省?果然眼睛能看到細小的毫毛,卻看不到自己的睫毛。”


    鍾離這一番話說下來,田嬰的臉色登時變了,一時青一時紅,鍾離膽敢說自己小聰明。但田嬰又深知,鍾離的話說得對,因為自己得到的恩惠已經太大了,馬上就要承受不住。


    因此田嬰才會多處打壓鍾離,田嬰心中懼怕,鍾離會是接走他國相印信的那個人……


    田嬰臉上忽明忽暗,陰晴不定,一甩袖子,幹脆走開了。


    倒是他身邊跟著的那個門客沒有立刻離開,笑道:“這位先生果然辯才出眾,文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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