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侯和田忌,眼皮子不由一跳。


    成侯知道中了鍾離的圈套,不過齊太子麵前,小春兒又喊了“義父”,這話也不能作廢。


    那是當真也要當真,不當真也要當真,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迴來了。


    田忌則是稍微有些熬心,倒不是因為小春兒不好,田忌很是喜歡春兒這個孩子,乖巧可愛,而且十分懂事兒。


    不似貴族的那幫崽子,嬌生慣養,亦沒甚本領。


    田忌是喜歡小春兒的,也想照顧小春兒,隻是……


    小春兒一麵是自己的養女,另外一麵又是成侯的義女,誰不知道成侯和田忌不和,雖然麵上沒有撕破臉皮,但是背地裏那是老死不相往來的關係。


    簡而言之,原則問題。


    而如今,他們竟然同時有了,同一個閨女。


    這……


    田忌看著小春兒的大眼睛,又不忍心反悔,說實在的,春兒他是極喜歡的,而且小姑娘底子也好,力氣也大,若是稍加培養,日後別說不讓須眉,便是十個八個男子,也不是春兒的對手。


    田忌還想收春兒為入室弟子呢。


    田忌這麽一衡量,當即便道:“鍾離先生放心,從今日起,春兒便是我田忌的女兒,雖無血緣,定然視若己出,田忌還會將一身武藝,傾囊相授!”


    鍾離笑著道:“好好好,將軍這麽說,真叫人放心。”


    成侯一聽,當即就和田忌比拚起來,道:“既然春兒已經喚了鄙人一聲義父,那這義女,忌是收定了。”


    鍾離如法炮製的又說:“好好好,成侯這麽說,真叫人放心。”


    成侯:“……”


    田忌:“……”


    齊太子挑了挑眉,瞧著往日裏廝殺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兩個天敵,不由笑了笑,心想著還是鍾離先生有辦法。


    如今大敵當前,徐州會盟在即,最忌諱的是什麽?


    打敗仗不可怕,可怕的是國內爭鬥。


    君子不黨,這個說法誰都知道,但是做政客的,誰能是君子?眼下這席人中,說句大實話,除了太子田辟強,誰是君子?


    但是誰天生來便不是君子了?


    每個人心裏都有隱藏在最深處的君子之道,隻是迫於生計,迫於無奈,這份君子之道,慢慢的掩藏了起來。


    鍾離能做到的,就是連蒙帶騙,讓這一文一武的齊國心膂們,把這份君子之道重新挖出來。


    隻有重新凝結在一起,才能對抗這次的徐州會盟,否則齊國在這分崩離析的戰國年代,隻能隨之分崩離析……


    小春兒有些困了,想要睡覺,齊太子陪著她,田忌和鄒忌也準備告辭了。


    鍾離笑著站起來,道:“我送送二位。”


    三個人並肩走出大帳,鍾離一口氣送出很遠,成侯笑了笑,道:“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鍾離笑著搓了搓手心,道:“這個嘛……其實我有一個故事,想要給二位講講,就當解悶兒了。”


    田忌道:“不知鍾離先生要說的,是什麽故事?”


    鍾離笑道:“將相和。”


    “將相和?”


    田忌和鄒忌都沒聽說過這個故事,倒是新鮮的很。


    他們自然未曾聽說,畢竟這故事,可是五十年之後的事情。


    不過將相和這個故事,在之後誰也不會陌生,畢竟已經收錄進了語文課本,從小開始,孩子們就開始接觸這個故事了。


    鍾離背著手,踱著步,一派高人之姿,道:“相傳呢,某個國家獲得了一塊稀世寶玉,另外一個國家聽說了,心生貪婪,就揚言要用五十座城池,去交換這塊寶玉……”


    他這麽一說,成侯不做一迴事兒,畢竟誰會用五十座城池去交換一塊玉?覺得是鍾離胡編亂造的。


    田忌則是驚歎說:“五十座城池?這其中必定有詐!”


    鍾離笑道:“是了,的確有詐,這個國君聽說對方要用五十座城池交換自己的寶玉,就覺得很不對勁兒,如果把玉送過去,那就是羊入虎口,有去無迴,但是對方強盛,他們又不能硬拚,如果不答應換玉,就隻能挨打……就在文武之臣,都無能為力的時候,有個舍人脫穎而出,願意親自拿著這塊寶玉,出使和對方交涉。你們猜,怎麽樣?”


    田忌聽得入迷,說:“這位舍人,可護了寶玉周全?”


    鍾離笑了笑,道:“自然周全,而且周周全全。”


    藺相如帶著和氏璧出使秦國,秦王想要獨吞寶玉,藺相如巧施妙計,借口和氏璧上有瑕疵,想要指點給秦王看,搶過和氏璧,背靠殿柱,以此要挾,打算帶著和氏璧一起“玉石俱焚”。


    秦王愛惜和氏璧,不想讓藺相如毀掉,藺相如又借口讓秦王齋戒,才肯獻出和氏璧。


    齋戒期間,藺相如已經讓從者喬裝改扮,護送和氏璧離開秦國,返迴趙國,而自己留下來。


    和氏璧不翼而飛,秦國也沒有割讓城池,本就理虧,就算殺了藺相如,最後還是得不到和氏璧,反而正麵和趙國撕裂了臉麵,得不償失。


    最後秦國無可奈何,完好送走使臣藺相如。


    鍾離笑道:“這便是完璧歸趙的故事。”


    田忌感歎道:“這位舍人足智多謀,而且勇猛過人,真是難得一見的高人。”


    鍾離道:“正是,因此國君封了他做上大夫。這還有後話。”


    田忌到:“還有後話?”


    鍾離笑道:“正是。”


    自然還有後話,將相和的故事還沒真正開始,之後秦國記恨趙國,多次派兵攻打,卻在順風之際,設下了“鴻門宴”,主動要求和趙國和盟。


    趙王不敢去,怕有危險,但是又不敢不去,怕丟了顏麵。


    鍾離笑道:“在會盟上,對頭的國君讓上大夫的國君彈琴,來羞辱他……”


    藺相如就請秦王擊缶,來互娛互樂,秦王自然不肯,大發雷霆。


    田忌說:“那後來呢?”


    鍾離笑道:“後來?後來那上大夫就說,五步之內,我會把自己脖子上的血,濺在大王你的身上。”


    田忌一聽,臉上變色,暗暗稱奇。


    鍾離笑道:“這位上大夫因為大功兩件,後來被封為上卿,地位非常崇高,於是高潮就來了,引來了很多老臣和貴族們的不滿。”


    趙中更有老將廉頗,不服藺相如,一個平頭舍人,竟然平步青雲,自己則是靠血肉打下的趙國江山,卻要屈居在舍人之下。


    鍾離笑著道:“這位將軍呢,就多番為難上卿,處處羞辱上卿,無論是當著賓客,還是外人,讓上卿丟盡了顏麵……”


    他說著,眼神跳躍的盯著田忌和鄒忌看,那意思不言而喻。


    廉頗當時就好像一隻鵪鶉,逮著對方就擰,而現在,鍾離眼下可是有兩隻鵪鶉,互相擰的。


    鍾離笑道:“這後來嘛……上卿府上的門客都忍不下去了,覺得太過羞辱,自己主子天天兒被人打臉,他們也被人詬病,於是想要請辭,離開上卿。上卿便說……”


    藺相如說,自己敢羞辱秦王,難道還怕死麽?偏偏隻怕廉頗將軍一個人?


    鍾離繼續道:“敵國虎視眈眈,而國內黨派之爭,紛亂崩裂,做臣子的,難道不應該先急國家之所急麽?”


    田忌聽到這裏,渾身一震,有些怔怔的看著鍾離。


    成侯則是眯著眼睛,也聽清楚了鍾離的言外之意。


    鍾離鋪墊了那麽多,繼續說:“那位將軍,聽說了這席話,便脫了衣服,背著荊條,親自到上卿的家門口,負荊請罪,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這便是將相和的故事。”


    田忌和成侯聽了,不約而同沒有說話,但是對看了一眼。


    鍾離笑道:“其實將軍和上卿都沒有錯,將軍為國家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立下赫赫戰馬功勞,在他眼裏,上卿身上沒有刀疤,每次出使迴來,也沒挎著敵人的首級,全靠嘴皮子,就能平步青雲,因此將軍不服不忿,也是正常。但是將軍沒有看到,上卿在敵國大殿,一心玉石俱焚的模樣,將軍也沒有看到,上卿獻缶,準備血濺當場的模樣……”


    鍾離說完,便沒又再說,隻是拍了拍田忌的肩膀,又拍了拍成侯的肩膀,笑著道:“二位,鍾離便送到這裏,少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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