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之前就覺得,那個平陸大夫的態度有些怪怪的,但是具體怎麽奇怪,又說不清道不明。


    如今一聽小女兒的話,頓時什麽都明白了。


    那平陸大夫,壓根就不是好人。


    先是派人看守鍾離。


    後來又遣走晏首,名義上讓晏首先行去徐州報信,實則是為了支開晏首這個公族,還有公族的親信軍隊。


    這最後……


    隊伍裏所有的士兵都是他平陸軍,平陸大夫又是平陸軍的總頭領,還不是全聽他的?


    再加上那年輕人雖然有兩把武藝的刷子,但是年輕太輕,沒什麽閱曆,還一股中二病,對平陸大夫太過輕信,這不是上趕著把自己的腦袋,掛在平陸大夫的腰帶上麽?


    隊伍改道之後,很快又走上正路,路上沒有什麽特殊的,也沒見到追兵和擁軍,一切都非常平和。


    鍾離並沒有立刻講明,而是又觀察了一陣子。


    走上這條路之後,小女孩就更加肯定了,前麵再不遠就是葫蘆穀,按照他們的腳程,黃昏日落的時候,到不了徐州,反而正好能到葫蘆穀。


    葫蘆穀,顧名思義,就是葫蘆樣子的山穀,大路會突然變窄,兩壁山勢也不低,走一段之後,才會再次開朗。


    這樣的地形,就連鍾離這種現代人都知道,最適合什麽?


    伏兵啊!


    鍾離的三國演義可不是白看的,還有春秋戰國的各種戰役,說到伏擊偷襲,動不動就會來個全軍殲滅。


    鍾離他們可在隊伍裏,若是被伏擊,鍾離和小女兒定然也討不到好處。


    鍾離雖然怕麻煩,但是如今兩害相較,還是得選擇麻煩的那方麵。


    更何況……


    之前在樹林裏,被擁軍追趕的時候,那年輕人還替自己的小女兒擋了一箭,若不是年輕人及時反映,小女孩估計已經中箭了。


    鍾離想到這裏,眼睛一動,突然大聲唿喊著:“哎呦哎呦!不好!不好了!”


    他這麽一喊,年輕人隻是蹙眉,臉上顯現出一些不耐煩,而一旁的平陸大夫,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賊心虛,竟然嚇得一驚,險些從馬背上跳起來,後脊梁明顯哆嗦了一下。


    平陸大夫有四十多歲的模樣,胡子恨不得直蹦噠,轉頭看了一眼鍾離,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虛汗。


    鍾離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年輕人不耐煩的道:“發生了何事?何故大聲唿喝?”


    鍾離立刻摟住小女兒,真誠的道:“我女兒不舒服,似乎是生病了,肯定是你們昨兒晚上的肉不幹淨。”


    小女孩聽鍾離這麽說,一臉的迷茫,仰著小臉蛋兒,睜著大眼睛,眨巴眨巴著水靈靈的明眸,粉嫩嫩的小嘴巴還微微張開,似乎很是吃驚。


    小女孩一臉迷茫,鍾離趕緊暗搓搓的戳了她一下,別看小女孩懵懂,但是竟然異常的機靈聰明,特別的通透,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哎呀——”


    小女孩也突然叫了一聲,然後一倒,靠在鍾離懷裏,演技似乎稍微有點浮誇。


    不過剛出道兒,年紀也不大,這演技已經吊打一片小鮮肉小花旦了。


    鍾離深感欣慰,他的便宜女兒不隻長得不醜,還可愛漂亮,力大無窮,這會兒又多了一個特點——機靈,演技過人!


    小女孩還不忘了捂住自己的肚子,嘴裏“哎呀哎呀”的叫喚著,擠吧著眼淚,水靈靈的眼睛瞬間霧蒙蒙的,泫然欲滴,好似隨時能哭出來似的。


    年輕人似乎很不耐煩,不等他說話,那麵兒小女孩已經又哼哼唧唧的道:“嗚——嗚嗚嗚~好疼呀!春兒好疼呀……嗚,疼死了……”


    小女孩說哭就哭,收放自然,年輕人雖然不耐煩,但是不好欺負一個小女娃兒,就擺手道:“先停一停,醫官何在?給她看看。”


    平陸大夫看了看天色,似乎有些著急,但是對上了鍾離的眼神,又不敢不答應,隻好傳令下去,隊伍暫停,原地休整。


    鍾離趕緊抱著小女兒下馬,幾個醫師殷勤的圍過來,給小女孩查看情況。


    鍾離則是趁機趕緊走到年輕人身邊。


    年輕人見他走過來,蹙了蹙眉,道:“有事兒麽?”


    鍾離聽他口氣怪怪的,不過如今不是時候思慮這個,畢竟眼前就是葫蘆穀了,這還不有去無迴?


    鍾離低聲道:“你那個平陸大夫,不是什麽好東西。”


    年輕人有些詫異,道:“此話何講?”


    鍾離低聲解釋道:“前麵並非是去徐州的小路,再往前不遠,有個葫蘆穀,地形複雜,進穀是羊腸小道,兩側還有高聳的山勢,若有伏兵,全軍必敗!”


    鍾離這麽說著,年輕人眯了眯眼睛,不著痕跡的側頭看了一眼平陸大夫,又看了一眼鍾離。


    鍾離又道:“那平陸大夫之前故意支開晏首,絕對為的就是這個,再者說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前麵絕對不能走,還是下令改走大路吧。”


    年輕人壓著嘴角,沉默了良久,突然冷笑了一聲。


    這一聲冷笑,鬧得鍾離有些摸不著頭腦。


    就聽年輕人道:“你以為我不知你是什麽人?”


    這一句更是沒頭沒腦。


    年輕人又道:“你在魏國做過門客,深得魏王器重,喜好聽車轘之刑的聲音,但凡有人勸諫,全都下令五馬分屍。像你這樣殺人如麻的奸佞,你以為我會信你的話麽?”


    鍾離一愣,年輕人又道:“你休想挑撥什麽。”


    鍾離沒有原主兒的記憶,突聽年輕人這麽說,一時也消化不了。


    年輕人目光森然的道:“若不是你對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你恐怕已身首異處!”


    年輕人說罷,又道:“不,什麽身首異處?我險些忘了,鍾離先生比較中意五馬分屍。”


    鍾離沒想到好心告訴他,那年輕人卻把他搶白了一通,而且還是劈頭蓋臉,說的鍾離直發懵。


    年輕人頓了頓,背過身去,道:“平陸大夫和晏大夫都建議我,將你與你女兒處死,以除後顧,但我萬不做忘恩負義之徒……你們走罷。”


    他說罷,快速往前走去,留給鍾離一個背影,還有一句話。


    “快走,別讓我後悔。”


    年輕人說著,翻身上馬,抬手道:“啟程!”


    平陸大夫聽到年輕人說“啟程”兩個字,似乎狠狠鬆了一口氣,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虛汗,立刻下令道:“全軍聽令,啟程!”


    齊軍轟然開跋,隊伍整齊劃一的繼續正軌,隨著“踏踏踏踏”的腳步聲,很快開出老遠。


    小女孩跑到鍾離身邊,揪著鍾離的袖子,道:“粑粑粑粑!我們不跟上去麽?”


    鍾離低頭看著小女兒,道:“別人不聽勸,急著去送死,你會跟著去送死麽?”


    小女孩思慮了好一陣,才認真的搖了搖頭。


    鍾離看著小女兒一臉認真的模樣,突然蹲下來,摟著小女孩,一臉慈祥的道:“春兒,來告訴爸爸,爸爸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


    單純可愛的小女孩一瞬間都被鍾離問住了,臉上露出一瞬間的不自然,隨即抿著粉粉的嘴唇,嘟著肉肉的腮幫子,一臉苦惱的看著鍾離。


    似乎是……不想打擊鍾離。


    鍾離都不需要女兒迴答自己,因為女兒的表情已經展現的……


    清清楚楚!


    鍾離歎了口氣。


    小女孩卻煞有見識,抬起小手兒來,輕輕拍了拍鍾離的腦袋,仿佛在碰易碎品一樣珍惜、小心。


    隨即奶聲奶氣的道:“粑粑,別難過!粑粑往後一定會是個大好人,春兒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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