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無盡,明月遙遙。孤亭獨立,帶一溪青碧,滿身閑暇。


    洗硯台下,兩條身影逐漸接近。


    卻是遠尋而來的尋根以及玉飛傾兩人。


    “前方便是洗硯台了。”


    玉飛傾停下了腳步,看著眼前這絲毫不遜色於春山眉黛的優雅之地,微微頷首。聽雨十三弦皆是高雅之人,因此對於此地格調,顯然十分滿意。


    同時,玉飛傾指了指前方的小溪,說道:“想必這一條小溪,便是傳說中的追賢溪了。據聞航道千書鍾愛書法一道,其之書法水平,在整個儒門之中都首屈一指。偏生此人唯一喜好,便是欲與古人一較高低,因此自稱航道千書,每有滿意作品,便會拋擲在追賢溪之上,希冀該作品能隨著溪水,流向過往。”


    “擲物追思,好一個雅致之人。”


    尋根有些詫異地看了看眼前青碧小溪,心中也確實不曾想到暢和風竟還有如此雅致。


    玉飛傾笑道:“玉飛傾雖與航道千書不曾有過交集,但也算是神交許久。而且聽雨樓尚存之時,航道千書也常是樓主的座上嘉賓。因此對於他的許多風雅之事,玉飛傾皆有耳聞。嗯……你看,追賢溪的上遊處,是否有一物正在飄蕩而下?”


    玉飛傾說著,突然一指追賢溪的上遊處說道。


    尋根極目望去,果見似有一張絹紙正隨著溪流而下。


    玉飛傾笑道:“想不到你我初來,便能得見航道千書大作。”


    追賢溪雖看似很平靜,但實際上水流頗為急促,那絹紙很快便飄到了兩人身前。玉飛傾蹲下身子,小心地捏住了絹紙一角,輕輕地將它提出水麵。


    “嗯,是《蘭亭序》,聽聞航道千書之武學,盡皆脫胎於其書法,一式《走劍蘭亭惜不複》可謂是驚豔絕倫。”


    玉飛傾本是高雅之士,此時見得神交許久之人的大作,不由得細細品鑒起來。一邊看,一遍頷首。


    尋根也湊上前細看了看,不可否認暢和風的文字的確令人驚豔,一筆一劃,連頓斷接皆似鬼斧神工,宛如天成。更難得的是,他以書法入劍,又以劍意行書。此刻端看他之書法,便如觀其舞劍一般,賞心悅目的同時,又頗具壓迫之感。


    “書法之上劍意熾盛,然而卻非是秋殺之象,看來我們這一迴是要白走一趟了。”


    玉飛傾欣賞了一番之後,也並沒有將之據為己有的想法,便將絹紙再次投放在追賢溪之上,然後開口說道:“不過既然都來到此地了,也不妨上山拜會一番。”


    “嗯……好吧。”


    尋根眉頭微皺,輕輕點了點頭,隻是心中的疑惑卻愈發嚴重。


    根據放滄海所言,暢和風既對秋殺劍意有所深研,那為何在這行書之上,卻絲毫都沒有展露呢?


    難道,真的是放滄海在欺瞞自己嗎?


    疑惑不清,尋根漫隨著玉飛傾的步伐準備上手,冷不丁眼中卻突然看見一物,忙道:“且慢!”


    “嗯?如何了?”


    玉飛傾停下步伐,奇怪地看著尋根。


    尋根不答,快走了數步再來到追賢溪之上,撥弄了一會溪邊小草後,竟捏起了一片巴掌大小,看上去沉溪有一段時日的絹紙。


    絹紙雖小,其上字跡卻依舊清晰可見,暢和風落筆之力,由此可見一斑!


    “和交起,徘徊上清,瓊宮之裏,迴……”


    絹紙雖小,然而其上小楷卻足有十數字之多,然而卻是短少了上下文。玉飛傾輕聲念了出來後,道:看此內容,應是《靈飛經》無疑,這絹紙破損嚴重,看來沉溪已有一段時日了。”


    “此非是重點。”


    尋根眉頭緊皺,看著絹紙說道:“這一副字上所展現的劍意,與先前《蘭亭序》上之劍意,截然不同!”


    “你的意思……”


    玉飛傾眉頭一挑,雖然疑問,但是卻已經明白了尋根所指。


    “暢和風……或許掌握了不止一種劍意。”


    一般來說,一人一意,很難會有意外。但是現在看來,暢和風卻似乎正是這一個意外!


    如果真是如此,那麽兩人此行,很有可能會因暢和風的特殊之處而被誤導。


    “嗯……無妨,既然如此,此會便由我主導吧。”


    尋根所慮的確有理,不過玉飛傾念頭一轉,便有了應對的方式。


    正好兩人神交許久,也可借著這一點來展開談話。


    “不過,這一張殘破的絹紙,或許會有妙用,先交給我吧。”


    稍後一會,這一張絹紙或許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因此玉飛傾將它從尋根手中接過,小心地用內元將之烘幹,折疊好收了起來。


    尋根說道:“嗯,既然此人你比較熟悉,那麽此役尋根便做一名看客了。”


    兩人商量妥當,便再次舉步登山。不多時,便行經了山腰的洗硯池,來到了孤亭之外。


    而亭中,一名身著便衣的男子,正獨坐望遠,似乎已神遊天地,恍惚而不知有人接近。


    此人,赫然便是航道千書·暢和風!


    隻是看他如今一身氣息平和無漏,而且相比過往更顯深沉,顯然在與洪範一戰之中所受之傷已經痊愈,甚至因洪範九疇最後一式啟發,自身武境又有了不小的進步了。


    玉飛傾見此情況,朗聲開口,喚迴了暢和風的心緒。


    “筵亭秋水·玉飛傾,前來拜見。不知閣下可是航道千書當麵?”


    “嗯?筵亭秋水?”


    暢和風身軀一顫,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兩人麵孔,最後停留在了玉飛傾身上,眉頭輕皺,奇道:“洗硯台地處偏遠,甚少人知,二位是如何得知此地的?”


    說完之後,目光卻又轉向了尋根。以他之眼力,一眼便足以看出尋根與眾不同之處。


    實際上,在兩人接近洗硯台的時候,他便已經有所察覺。以他的城府,腦中所想十分複雜,第一時間便是懷疑兩人的來意。


    方才的《蘭亭序》,其實也是他故意放下的。


    玉飛傾並不如實迴答,而是笑道:“玉飛傾仰慕航道千書已久,隻是一直緣慳一麵,此迴聽聞了閣下隱居之地,便特來一會。”


    暢和風麵現恍然,隨後也是失笑搖頭,說道:“說來奇特,聽雨十三弦中,剩餘十二人與我皆有數麵之緣,唯獨弦首玉飛傾,竟直到今日,才有一麵之緣。”


    玉飛傾麵露撼然之色,說道:“早聽諸位賢弟說起閣下,並盛讚閣下劍舞無雙,隻是遺憾,十三弦同台已經成了不可能之事了。”


    “是啊。”


    暢和風同樣滿懷感慨地歎氣,旋即問道:“當初聽雨樓覆滅,暢和風同感不可思議,也曾積極調查,卻沒有絲毫線索。此迴筵亭秋水再出,不知是否有懷疑之目標?暢和風與樓主乃是至交好友,若需要出力之處,筵亭秋水但說無妨。”


    “哈,玉飛傾此來,非是為了此事,而是希望一員十三弦其餘手足未全之遺憾。”


    玉飛傾搖了搖頭,卻不提此事,而是一招手,哀箏浮現,落在了身前。


    “當初諸位賢弟皆希望玉飛傾能與閣下同台登場,雖然如今斯人已逝,但卻不知航道千書可願與玉飛傾一同完成這一個夙願?”


    “當然可以。”


    暢和風沒有絲毫遲疑,爽快地點頭答應,隨後便起身出亭,來到了寬闊之處,單手一抓,正心懷曲赫然在手。


    玉飛傾雙手按弦,凝視著暢和風。


    這一場相會,玉飛傾會采取怎樣的方式試探暢和風,他又能否如願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另一邊,尋根在見著暢和風的時候,便一直鎖緊了眉頭,目光不時隱晦地落在暢和風身上。


    他又到底發現了什麽?


    “請!”


    暢和風輕道開始,微閉雙眼,靜待玉飛傾音符奏響。麵對兩人試探,暢和風真實麵目,是否就此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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