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此言差矣。”蘇念絲毫沒有給張良留任何臉麵,他直接了當的說道:


    “難道兄長忘了巨鹿一戰嗎?秦將王離與章邯都算得上是一代名相,而且他們所率領的乃是四十萬大秦精銳,上下一心。尚且被五萬楚軍打了個落花流水。如今漢王的諸侯聯軍雖然號稱有五十六萬。可歸根結底,他們分屬於不同陣營,並不能做到像當時的秦軍那樣齊心協力。你看看漢王今天自信滿滿的樣子,我不覺得他們能夠戰勝項羽。”


    好不容易促成眼下的大好局麵,蘇念實在不想讓這種局麵錯失掉,一旦被項羽真的擊潰了劉邦,後果將不堪設想。


    不過他在劉邦麵前畢竟說不上話,能倚仗的也就隻有張良的力量了。


    於是他上前一步在張良的耳邊說道:“難道兄長現在連我的判斷都不信了嗎?”


    這句話才算是真正的觸動了張良心中的那根弦。普天之下,他可以不信任任何人,卻唯獨不能不信蘇念的話。有之前的許多事例在前,蘇念的話可信度是非常高的。


    就如同前不久他推舉給劉邦的那名叫韓信的年輕人。一個二十來歲沒有任何戰功的人,試問還有誰能夠判斷出韓信是得之可得天下的大才?


    張良點頭道:“我找機會會向漢王仔細訴說這件事的。現在想想,漢王的確是有些太過急功近利了,他看到彭城是座空城,便直接了當的進來。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於彭城之外駐紮,從而牽製住項羽,當項羽迴來之後以雄厚的兵力與之做持久消耗戰。隻有這樣穩紮穩打,才是取勝之道。”


    “沒錯。”蘇念說道:“請兄長無論何時都要記住一句話,普天之下,若論正麵硬碰硬作戰,沒有人會是項羽的對手。想要戰勝項羽隻有拖死他,耗死他。”


    張良別有深意的看了蘇念一眼,“既然你並非是真心輔佐項羽的,那為何不直接跟隨我一起投奔漢王?漢王能夠任用賢能,就連那般年輕的韓信都能直接被拜為大將軍,更別提是賢弟你了,為何要執意留在項羽軍中?”


    “難道你不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嗎?”蘇念笑著說道:“如果不是我堅持要留在項羽軍中,項羽在逼死韓王之後,又豈會輕易的放兄長離去?漢王又如何會迎來眼前這大好的局麵?”


    蘇念說的第一件事張良是知道的,畢竟前不久他就是在蘇念的府中住了好長一段時間,借著蘇念的力量,他才能夠順利的離開彭城。


    可關於蘇念所說的第二件事,眼下劉邦的大好局麵是他一手促成的,這又是什麽意思呢?


    看到張良臉上猶豫不定的神情,蘇念低聲說道:“既然你我兄弟相稱,那麽有一件絕密之事,我也就不瞞你了。”


    張良後退一步,既然知道蘇念接下來說的乃是絕密,他便鄭重的抱拳應承:“賢弟真心托付,我必不會辜負。張良在此立誓,既然此事是絕密,一旦你告之於我,我絕對不會告知給第三個人知道。”


    張良都已經發誓了,那麽蘇念也沒什麽好遲疑的。他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說道:


    “不知兄長有沒有懷疑過,為什麽項羽會殺了義帝?他難道就不知道一旦義帝死了,其他諸侯便有了理由向他動手嗎?就算項羽不知道這一點,範增難道就不會提醒著他這些?”


    張良乃是絕頂聰明的人,有些話並不需要說的太透,張良便已經懂了蘇念的意思。


    他臉色微微一變,神情凝重的說道:“你的意思是,義帝是你殺的?”


    “沒錯,我發覺這義帝當天下共主似乎當上癮了,他一直想要擺脫項羽,項羽便將他驅逐到了附近的一個貧苦小鎮之中。不過有一點我很明白,項羽性情暴虐,不除掉項羽,戰火遲早會再次燃起的,而義帝更是沒有才能可言,若是讓他真的擺脫項羽,坐穩了天下共主的地位,恐怕戰火會愈演愈烈。所以對我而言,義帝死了要比活著更有用。”


    “你冒如此大的風險殺掉義帝。張良佩服不已,可是我心中有一點倒是更好奇。賢弟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在你的身上我看不到一點為名或為利的樣子,那你的真實目的呢?”


    蘇念自嘲一笑。“我哪有什麽真實目的?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太平而已。項羽不會是帶來太平的那個人。而且要知道早些時候我去過雲中郡一次。在那裏我了解到匈奴人如今勢頭太盛了。若我中原大地之上沒有一個國富民強的朝廷,恐怕不會是匈奴鐵騎的對手。”


    張良不再言語,既然蘇念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還天下一個太平,他自問格局沒有那麽高,所能做的也隻有盡心盡力幫助蘇念完成這個願望了。


    離開之後,蘇念寄希望於張良,希望張良能夠說服劉邦。暫時退出彭城整頓兵力,靜待項羽的到來。


    不過劉邦或許是被這巨大的勝利喜悅衝昏了頭腦,根本就聽不進去張良的勸說。說來也是,就在三四年之前,劉邦還隻是一個碌碌無為的平頭百姓,短短幾年時間之後,劉邦走到了今天這種地步,一旦戰勝項羽,這天下豈不是盡在他手?


    如此巨大的勝利擺在麵前,沒有幾個人能夠真的沉住氣的,所以這也不能怪劉邦太過自負。


    隻是劉邦執意不肯放棄彭城,又該如何是好呢?萬一真的如同蘇念所說的那樣,項羽重現了巨鹿之戰的輝煌,那種局麵又該如何收拾?


    既然勸不下劉邦,蘇念也隻能叮囑張良注意自身安危,張良倒是非常相信蘇念的話,他先一步退出彭城。危機即將到來之際。唯有盡快趕迴關中,讓韓信布置後手來應付可能出現的可怕局麵了。


    張良走後,劉邦的所作所為則更加愈發囂張,在彭城作威作福。畢竟之前被項羽欺負的狠了,現在他嘴裏有一口惡氣呢,除了在鵬程耀武揚威之外,劉邦還大張旗鼓的把自己的一家老小全都往彭城接了過來。嘴上說的是要讓他們來享福,不過蘇念卻看的一個頭兩個大。這萬一要是敗了,那劉邦豈不是徹底毀了?


    數日之後,終於有了一些項羽的消息傳來。根據齊王派來的信使,項羽留下大軍依舊在齊地,他隻攜帶了三萬騎兵迴援。


    劉邦雙手一攤,由於飲酒而臉色脹紅。他渾身酒氣的和其他諸侯說道:“你們瞧瞧,你們瞧瞧,我的這位賢弟有多麽自大。他號稱西楚霸王,難道就真的當自己天下無敵了嗎?帶了區區三萬大軍,長途奔波趕迴彭城。他想做什麽?要以三萬兵力就戰勝我們五十六萬大軍嗎?縱然他是天神下凡,也絕計不可能做到做成這件事。等著吧,等我親手殺了項羽,以後你們就再也不用背這所謂的西楚霸王欺壓了。”


    說完之後劉邦還打了一個酒嗝。其他的諸侯也認定項羽三萬兵力不可能成事。便有一句沒一句的和劉邦一起來吹牛。


    項羽所率的三萬騎兵拋棄了所有輜重,因此速度可以說是極快。


    經過項羽的一番詭異行軍之後。在這一日天還沒亮的時候,正在休息的蘇念終於聽到彭城之內傳來了戰鼓擂擂的聲音。


    他知道,戰爭總算是打響了。若項羽與範增已經通過氣了,那自然也明白雙方兵力懸殊極大。雖然項羽長途行軍,可蘇念依然不信項羽會就此覆滅。


    就像他對張良說的那句話一樣,在正麵硬碰硬上,他不覺得有人會是項羽的對手。


    樊噲率領五萬大軍先去攔截項羽,不過在項羽騎兵的幾個衝殺之下,甚至連一個時辰都沒到,五萬大軍已經被徹底擊了個粉碎,潰不成軍了。


    要知道樊噲所統帥的這五萬大軍乃是真正的漢軍。劉邦此次兵力不足10萬,這一下子就折損了半數之多,他隻覺得自己的酒立刻就徹底醒了。


    屋外殺聲震天,到處都有人的哭聲喊聲。蘇念和小晚躲在自家的地窖之中,不敢輕易出去。畢竟這種時候,街道上四處都有人在交戰。刀劍無眼,還是小命要緊。


    而修遠就不同了,這小子爬到了彭城內最高的建築之上。現在百無聊賴的觀望著城內的血腥廝殺。


    看得久了,他難免覺得有些無趣,竟然在溫暖的陽光下睡著了。


    ……


    當耳邊的殺喊聲終於停下來時。蘇念摟著小晚的手終於鬆了一些,他壓著嗓子說道:“應該是打完了!”


    “那是誰贏了?”


    數十萬人的廝殺場麵,小晚雖然沒有親眼見到,不過就單是聽聽已經讓人足夠心慌意亂了。


    蘇念覺得有些好笑,他也沒出去看,僅僅憑著嘶喊聲,他哪能知道是誰打贏了呢?


    於是他隻能說出自己的判斷:“我猜測應該是項羽贏了吧…”


    等到聲音徹底消失之後,兩人才從地窖中重新返迴地麵,他們這次躲入地窖之中還是非常有必要的。因為蘇念的府宅雖然之前大門緊閉著,可現在早就被人衝破,府裏也有了不少屍體,隻是血肉模糊,難以分清這屍體到底是誰的。


    據說項羽已經去追殺劉邦了,而虞子期則奉命接手彭城的一切事務。


    一邊是五十六萬大軍,一邊隻有三萬騎兵。現在卻是三萬追著五十多萬大軍亂殺……


    除了替劉邦心疼之外,蘇念覺得這事怎麽這麽詭異呢?


    虞子期帶人將蘇念的宅子清理幹淨便離去了,而蘇念也叮囑虞子期一旦戰事結束了,便前來知會一下結果。


    戰事由破曉開始,到太陽落山時已經徹底結束,別的諸侯到底損傷如何還不太清楚,不過單單從劉邦來講,他所率領的近十萬漢軍幾乎全軍覆沒,要不是韓信從關中火速派了一支伏兵前來接應,恐怕就連劉邦本人也要被項羽活捉。


    虞子期還沒來,修遠已經打聽好了所有事,他興致勃勃的下來找蘇念匯報了。


    “蘇大哥,霸王實在是太猛了。當年我師父教我時,他就說過,我們單打獨鬥或許能夠輕易取勝,可以少打多的話,陷入亂戰之中就很難再取得勝利了。但是這一次,霸王用三萬兵力就打敗了五十六萬大軍,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是嗎?那你知不知道這諸侯聯軍死傷了多少?”蘇念隨口問道。


    修遠默默的搖了搖頭:“反正活著的已經不多了,大部分應該都死了。”


    蘇念艱難的動了動喉嚨,他有些心悸的感覺,那可是幾十萬條人命……


    別說是大活人了,就算是幾十萬頭羊,一個一個宰殺過去,恐怕也得不少時間吧,可今天這場仗才打的不足不到一日,就死了好幾十萬人?


    修遠又說道:“對了蘇大哥,你知道那叫睢水的河流嗎?”


    “當然知道,前段時間還帶小晚去玩過。”


    睢水也算是彭城近處相當廣闊的一條河流了,河麵大概有30米寬,當時他還和小晚在河麵上劃船來著……


    修遠點了點頭:“對,就是那條河,現在那條河已經斷流了!”


    一旁的小晚抬起頭詫異的說:“這怎麽可能?那條河好像挺深的呢。”


    “是真的。”修遠固執的說:“是我親眼所見,死的人太多了,屍體都把河給堆滿了,上流的水遊不下去,而下流已經徹底被血水染紅了……”


    一條數十米寬的河流,被屍體堆積的幾乎斷流,並且被染成了血紅色?


    想起那種恐怖的景象,蘇念和小晚不約而同的幹嘔了幾聲。


    深夜,項羽大笑而歸。


    “這一仗甚至要比當年在巨鹿的那一仗更為痛快。不但把劉邦那老小子殺的丟盔棄甲,而且因為他把劉邦年邁的老爹以及兩個女人和兩個兒子都抓來了。”


    範增和蘇念共同來到楚王宮,商議接下來的是項羽冷笑著說道:


    “這次彭城之戰,你們二位功不可沒,接下來便是要向他們討賬的時候了。凡是此次依附於劉邦共同來我彭城的那些諸侯。若不肯歸降於我項羽,我便把他們一個一個全都宰了。至於劉邦那老小子,我不會再心慈手軟了。我想要先把田橫給收拾了,你們意下如何?”


    蘇念和範增同時點頭,他們都讚同項羽這麽做。不過原因確實有些不同。


    蘇念是覺得得為劉邦爭取一點休養生息、緩過勁兒的時間。


    還是先讓項羽去打田橫吧。


    範增則是覺得劉邦是項羽最大的敵人,在與劉邦正麵交戰之前,必須得先把其他的可能存在的威脅全都給收拾了,以免橫生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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