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放是儲君,從小就是被人伺候長大的。所以行事的時候,難免就會受到別人的影響,不像普通人家長大的孩子更習慣於自己做主。


    以前他做事多半都是由君襄公來做主,有時候替他做這個主的人是君姬。但是在成婚之後,在他身邊出現更多的就變成了衛明憂和衛月英了。


    這會兩人都催促他撤軍,其實他的心裏已經是有些同意了。但是他好歹也是儲君,自然就沒有那麽容易被人說服。所以最後他還是說道:“全軍齊上再打打看看,要是還不贏,那也沒辦法了。”


    姬放的話雖然還算不上是聖旨,可是畢竟他還是這裏地位最高的人,即使是衛明憂也不能不聽。於是東宮親軍隻能全軍齊上,勢必要跟薑鐵心的乞活軍決一生死。


    不過此時頂在最前麵的還是禦林軍,其實乞活軍還沒有擠進來呢。薑鐵心倒是也沒法指揮禦林軍,可是他倒地未死的運氣已經鼓舞了禦林軍。而禦林軍的統領何英武又是他的人,所以在他示意下,也下令全軍發起反擊。


    其實禦林軍的任務就是守住宮門,隻要不讓東宮親軍衝進王城,他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這樣的大規模反擊很可能會落得一個全軍覆沒,其實對君襄公而言並不是最有利的。


    薑鐵心看到兩軍戰成一團,連忙又給自己的乞活軍打手勢。此時他不敢繼續站在牆頭,就騎在牆頭上。然後兩側各有人拿著盾牌幫他擋箭,不過此時前頭打得那麽激烈,也不方便神射手對他偷襲。


    遠處的乞活軍騎兵看到薑鐵心的手勢,立刻讓出一條通道,讓乞活軍的步卒頂上來。這些步卒是乞活軍的精華,最前頭是那一千老兵。這些老兵是薑鐵心組建乞活的三千人當中的一個營,無論是作戰的意誌還是紀律都比後來征兆而來的人要強得多。


    他們現在一行人緩緩的壓上來,並沒有因為這是一場決定王位歸屬的大戰而有絲毫激動。在他們看來這一場仗跟以前打過的沒有任何不同,他們壓根就不在乎這個。


    麵對著側麵壓上來的乞活軍,跟他們同樣訓練方法訓練出來東宮親軍立刻就有兩千人迎了上來。他們人多本來可以用更密的隊形,可是王城前麵的街道就這麽大,在密集的隊形根本就擺不開。所以雙方真正對陣的人數其實是差不多的,比拚的更多的就是看誰的戰鬥意誌更強。


    乞活軍的步卒用的是竹槍,隻不過現在竹槍上多半安上了更為銳利的槍頭,比一槍單純用刀切出來的尖端對人的傷害更大一些。


    而東宮親軍雖然練習的陣法跟乞活軍是一樣的,可是他們卻不是用的竹槍。畢竟這種兩丈長的竹子,其實未免有些太沉了。拿在手裏時間長了,人真的就沒有力氣了。


    衛明憂從軍多年,自然發現了用竹槍的弊端。所以他在幫著姬放組建東宮親軍的時候,就特意改進這個缺點。他知道姬放身為東宮儲君,比薑鐵心更容易弄到武器。所以果斷的將竹槍換成更輕便的長矛。


    不過這些長矛的長度遠超以往士卒配備的,差不多要多出一丈長。這種長矛的矛杆用的是楊樹,一棵楊樹頂多能夠打磨出三到十根長矛,所以想要給五千東宮親軍全都配備上這種長矛,是一個很奢侈的想法。


    最後衛明憂決定隻做出兩千根即可,為的就是壓製乞活軍。這種長矛比竹槍更長,而是更為輕便,在他的推算當中贏麵肯定更大一些。


    薑鐵心在牆頭上站得高看得遠,自然發現了東宮親軍武器的優劣。他覺得如果雙方麵對麵的硬拚,乞活軍的士氣自然不會輸。可是人家的武器更長,乞活軍沒夠到人家的時候,就有很多士卒已經死在對方的長矛手裏了。就算是有盾牌擋住對方的長矛,對方也能用盾牌擋住竹槍。


    乞活軍用的是木盾,防禦力也不如對方的鐵質盾牌。僵持下去,木盾先被捅壞的幾率跟大一些。更為麻煩的是竹槍更為沉重一些,時間一長乞活軍的士卒手裏沒了力氣,就握不住竹槍。到時候對方更為輕便的長矛就占了上風,那可就麻煩了。


    想到這一些利弊,薑鐵心就果斷做出一個決定。他再次用手勢給乞活軍下令,於是原本保持陣型慢慢壓上來的乞活軍忽然跑步衝鋒起來。


    衛明憂也是在後方壓陣的,看到乞活軍突然衝鋒,他忽然覺得有一絲不安。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忽然看到自己這一方的士卒被不斷的刺倒。


    刹那間他明白了薑鐵心的想法,這是要打一場同歸於盡的戰爭,他覺得薑鐵心實在是瘋了。


    東宮親軍的長矛更為輕便,可是越輕的東西他的衝擊力就越小。乞活軍手裏的竹槍更沉一些,而突然加速跑起來以後他們的竹槍的衝擊力就變得更強。


    原地待著一直保持嚴密陣型的東宮親軍,卻表現的像是一些活靶子。這樣雙方一接觸,被竹槍給刺倒在地的東宮親軍就更多一些。


    當然那些乞活軍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們也有很多被長矛給刺倒在地的。這一仗的傷亡,可是比之前乞活軍的任何一場戰鬥都要大,雙方的戰損比幾乎能夠達到一比二的程度。


    雖然對方死的人要多出一倍,可是仍然讓薑鐵心感倒心疼不已。他並沒有像衛明憂想得那樣真的打算同歸於盡,隻不過是想要得到一個戰機而已。


    這個戰機其實已經來了,那就是東宮親軍的陣型已經在事實上被撕裂開來。其實用騎兵來衝擊陣型,才是最常見的做法,薑鐵心也不是不通軍略,也知道這一點。


    但是他也知道馬兒是很脆弱的動物,天生就不敢麵對尖銳的物體。就是再精銳的戰馬,也不敢朝著組好陣型的步兵長槍陣上衝鋒。它們會在最後的關頭收緊腳步,而騎兵最依賴的就是衝擊力。一旦戰馬放鬆腳步,這衝擊力就會大打折扣。


    薑鐵心想要避免這個弱點,所以就反其道而行之,先用步兵衝鋒,來打開一個缺口。果然這個缺口打開以後,他就讓騎兵衝鋒。事先騎兵將戰馬的眼睛綁住,這樣戰馬的前進全都靠騎兵的駕馭。


    雖然一千騎兵發起衝鋒,原本就散亂不堪的東宮親軍的陣型就徹底被撕開了。之後乞活軍的一千刀盾手就衝上來,用長刀來砍殺那些沒有陣型的東宮親軍長矛兵。這些長矛兵本身就是依靠長矛來殺敵,可是那樣很依賴陣型。一旦陣型散了,手裏拿著兩丈長的長矛跟手裏沒拿兵器幾乎沒什麽區別。


    很快這一千刀盾手猶如進入無人之境,徹底粉碎了東宮親軍的抵抗。到了此時這場戰爭的勝負也就再也沒有任何疑問了,傻子都能看出來。


    衛明憂不是傻子,自然能夠看得出來。其實他倒是覺得這場仗輸的不冤,之前他壓根就想不到該如何破解乞活軍的陣法,所以才想出要跟乞活軍用同樣的方法組建東宮親軍。這一次還是薑鐵心自己將這種陣法打破,他也就學到了一招很有用的打法。以後就可以有針對性的進行訓練,某種程度上而言乞活軍在他眼裏也就沒有那麽可怕了。


    以後的事情,還有待於以後再說。現在他倒是先跟姬放說道:“儲君,走吧,現在還有退守南門的機會。再不撤軍,恐怕就是南門都守不住了。”


    姬放現在很是生氣,可是再生氣也沒有什麽好辦法。於是也沒親口說出要撤軍,隻是調轉馬頭往南走。衛明憂就代他下令,然後全軍且戰且退。


    薑鐵心也是一個懂得戰機重要性的人,立刻就讓受傷的乞活軍留下。然後騎兵先追上去,步卒在後麵重新整隊以後也追了上去。


    或許是薑鐵心的運氣來了,好事竟然接二連三的出現。很快薑鐵心的兵器就有人從繳獲的戰利品中發現,然後給他送了過來。


    薑鐵心拿到自己的金刀和樸刀,心中的戰意也就更為濃厚。他出道以來他從沒有吃過什麽大虧,可是這一次卻輸的這麽慘,真是讓人無法接受。所以他騎上馬,然後帶著自己的護衛就追了上去。


    此時衛明憂已經將東宮親軍布置在南門,但是因為剛才被殺戮了一次,所以此時的東宮親軍麵對乞活軍都是時候其實心中是有些膽寒的。


    麵對著乞活軍騎兵的衝鋒,東宮親軍的步卒隻是一個照麵就被衝散,實在是有些丟人。薑鐵心可不想承認他們也是學習了自己的陣法,否則連帶著乞活軍也會被人輕視的。


    不過事實就是如此,東宮親軍真的被薑鐵心的衝鋒給打垮了。有些人慌不擇路朝著城門樓上跑,機靈一些的則是朝著城門跑去。


    自古以來城門都是為了防禦外麵,從來沒有防禦裏麵的。所以除非實力很強,否則城門對守軍來說是沒法防住裏麵攻擊的。


    薑鐵心一麵派人順著城門樓的樓梯,往那裏進攻,一麵派人繼續衝擊城門。衛明憂也知道事不可為,就打開城門,帶著東宮親軍從城門衝了出來。最後還沒忘了在吊橋上放了一把火,來阻擋薑鐵心的追擊。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薑鐵心的手下也算是打了半天的時間,此時早就勞累不堪。薑鐵心知道他們的辛苦,而且也覺得夜戰的傷亡會更大。他今日已經損失了太多的士卒,不想繼續白白損耗了。所以也就鳴金收兵,將南門重新關起來。


    那些受傷的士卒,自然有後勤人員來照顧。此時從雲山已經來了很多乞活軍的後勤人員,他們用酒精給受傷的士卒清洗傷口,然後再用沸水煮過晾曬好的紗布將傷口包裹起來


    城裏受傷的士卒很多,不僅僅有乞活軍,也有城衛軍、禦林軍和東宮親軍的。薑鐵心吩咐下去,無論是哪一支軍隊的人,都照樣救治。


    這些雜事薑鐵心就是順嘴提了一句,然後就迴了王城。他見到君襄公,跟他匯報一番:“國君,東宮親軍已經被趕出了君子城。隻要等到明日一早,我們就可以派人去找儲君和談了。經過這一仗,他也知道自己的實力到底如何,會知道進退的。”


    薑鐵心這麽說,讓大將軍姬行感到有些不滿意:“我們好不容易將東宮親軍逐出君子城,此時正是一鼓作氣將這些叛軍全數消滅的好時候。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那可就麻煩了。”


    “都是君子國的軍隊,損失哪一個人都是君子國的損失。”薑鐵心說完這個,又說起自己的傷亡,“別的軍隊有多少損失我不曉得,可是乞活軍有二百多將士死了,還有二百多重傷的,輕傷更是不可計數。這麽重的傷亡,在乞活軍的曆史上是從沒有過的。如果不經過一番修整和補充,乞活軍是沒法進行下一步的征戰的。”


    薑鐵心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可是在姬行聽來卻全是狗屁:“乞活軍是天下有數的強軍,怎麽會經不起這點損失?而且如果現在不將東宮親軍消滅,等到他們跟神武軍匯合以後,需要我們消滅的軍隊就更多了。”


    君襄公聽罷兩人的爭論,就擺擺手:“你們莫要炒了,我知道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大將軍,既然你覺得這場仗有必要打下去,而鐵心的乞活軍又沒有繼續打下去的餘力。你的城衛軍如何,能夠在今夜突襲東宮親軍嗎?”


    姬行隻想讓乞活軍去打仗,可沒有想過讓自己的城衛軍上。這會聽到君襄公這麽問,他隻好麵色略有尷尬的說道:“國君,城衛軍據守東門又攻占西門,受到的損失很大。而且一開始的時候城衛軍就受到東宮親軍的偷襲,那損失就更大了。


    這兩樣損失加起來,城衛軍就有一半的兵力受到了損失,現在是暫時沒有餘力去夜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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