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綰,你這話可是有些欠妥啊。”


    雖然君襄公表示了不滿,可是君姬還是繼續說道:“自古以來以勤王之名,卻行改朝換代之事的梟雄,可以說數不勝數。現在城中軍隊當中城衛軍自然可靠,這點毋庸置疑。


    乞活軍雖然都是流民組成,可是正因為他們是流民組成,所以兵將之間的關係還沒到兵為將有的地步。他們所求最少,也是最好籠絡的,自然不用擔心他們會有太大的野心。


    那些勤王之師,多半都是父子世代從軍,已經形成了勢力盤根錯節的將門。如果主帥說要反,此時君子城內的軍隊又無法壓製這些客軍,就難免會出現不必要的事端。就算此時淮軍在外,他們不敢行廢立之事,但是如果他們清君側再架空父王,我們又當如何?”


    起初君姬的話,大家聽來未免有些危言聳聽。可是聽到清君側這三個字,此刻在君襄公身邊的人無不感到脖子發涼。即使君襄公也忍不住歎了口氣:“國之大事,得謹而慎之。雖然寡人相信勤王之師都是忠君愛國的,可是為了城中的百姓,隻能讓他們駐守城外了。不過我們城內的糧食再吃緊,也得給他們一些勞軍之物。否則勤王之師遠道而來,豈不是寒了將士的心?”


    眾人聽罷,一起行禮:“國君所言有理。”


    君襄公定下來接下來事情該如何去做,但是具體實施他就不管了。大將軍和丞相帶著文武官員離去之後,君襄公也帶著隨行人員迴到王宮。


    料想淮恆侯經此大敗,短時間內是無法再次進攻的。所以君襄公決定還是迴王宮修養一番,他的年紀已經不小,在外麵住時間長了已經感到身心疲憊。


    等到迴了王宮沐浴一番,君襄公差人去把君姬找來,然後跟她問道:“綰綰,你對薑鐵心這個人知道多少?”


    君姬也剛剛沐浴一番,這會正因為剛剛泡過熱水,而感到身子有些困乏。聽到君襄公的問話,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迴應道;“父王,臨時把我叫來就是想問這個?在用薑鐵心作為出使東胡的人選之前,我就已經提前打探過他的底細了。他是君子國人,從軍之前的經曆很簡單,一直都在鄉間耕讀。隻是沒有參加過科舉,就直接棄文從武了。他的父親就是神武軍的一員,最高當過伯長。但是隻是從軍三年就已經因傷退役,早就已經過世多年。


    他也沒有太過親近的親戚,可以說現在是一個孤家寡人。之所以我會推薦他當平淮伯和左偏牙將,他的關係簡單在朝中沒有任何關係,是我考慮的一個重要方麵。”


    “如此說來,他的家族沒有任何貴族血緣?能夠當上平淮伯,也算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聽到君襄公這麽說,君姬笑道:“父王這麽說的話,可就未免有所偏頗。誰家祖上沒有闊過,往上算上數一下的話,他也算得上是名門之後。


    普通的賤民是沒有姓氏,隻有名字的。他姓薑,這個姓氏就不簡單。在大夏王創建大夏朝之前的那個朝代,國君不就是薑姓嗎?”


    “前朝確實是薑姓,可是前朝子嗣流傳到現在的也頗多。他姓薑,並不代表他就是前朝宗室子弟。”


    “的確不知道,那不是更好?”君姬說完這個,又想到一點,“雖然他是不是宗室子弟,這點不好說。不過他手裏用的樸刀,倒是一把寶刀。據我打聽得知,這把刀是他的祖傳之物。能夠用上這種寶刀,他家裏祖輩應該也是貴人。”


    君襄公聽到這裏,總算是滿意的點點頭:“就算父親或者祖父這一代沒落了,好歹之前也是貴人,總算說得過去。之前其實你要封他做平淮伯的時候,我是不願意的。貴人就是貴人,平民就是平民,兩者之間是不一樣的。寡人向來待平民和貴人沒什麽兩樣,可是還是不認為二者之間沒有任何差別。”


    君姬起初因為剛剛沐浴完,感到很困倦,也就沒怎麽在意君襄公在說些什麽。可是聽到這裏,她忽然覺得不對。她打起精神問道:“父王,你到底在說什麽?”


    君襄公沉默了一會,然後跟君姬說道:“綰綰,你剛才在城頭上說的那番話,寡人明麵上斥責你,可是心裏卻很受感觸。這一次淮恆侯能夠帶領兩萬騎兵就圍住了君子城,而且一直沒有援軍出現。你想過其中的深意嗎?”


    “父王是說君子城外的領兵將領,已有不臣之心?”


    “或許有,或許沒有。可是無論有或者沒有,小心防範總是好的。可是君子國這麽大,眼下又是亂世。我們不可能把那些帶兵將領的權力收迴,相反隨著亂世越來越亂,他們手中的權柄也會越來越大。你的弟弟能力有限,能夠做一個守成之君也就罷了,我也不指望他能夠做的更好。除此之外,你又是一個女子,總歸不能拋頭露麵。


    我想讓你的弟弟姬放去娶神武軍上將軍衛明憂的女兒,衛明憂隻有一個女兒,理應不會有代主自立的野心。他的神武軍戰力強大,正好可以用來製衡大將軍姬行的城衛軍。


    你之前說的沒錯,那些在外的軍隊確實不能輕易放進君子城。就算衛明憂自己沒有野心,也難保他手下的牙將之類的副將沒有讓他黃袍加身的打算。


    可是君子城之內的軍隊就那麽保險嗎,恐怕也未必如你所想。最大的隱患就是姬行,他是宗室裏地位最為尊崇之人。如果有一日我不在世,你的弟弟未必能夠壓製他。所以在君子城內一定要在城衛軍之外另外組建新軍,來對城衛軍進行製衡。


    薑鐵心的乞活軍就是最好的製衡之物,這也是我當初同意乞活軍創立的一個原因。可是乞活軍的戰力實在是太過厲害,讓我對乞活軍也有些擔憂。兩虎相爭既要製衡,又要有所牽絆。現在他們兩者可以相互製衡,城衛軍人多又成立較早。乞活軍人少,卻又戰力強悍,正是各有優劣。


    姬行造反的話,最大的依仗就是他是宗室。可是他能夠忠於君子國的最大原因,也是因為他是宗室。薑鐵心現在還不能完全受到信任,就是因為他跟我君子國的王室沒有任何關係。他崛起的太過迅速,所以得想辦法製衡。”


    君姬冰雪聰明,聽到別人的話向來都是舉一反三。君襄公才起了一個頭,她立刻想出辦法:“雖然乞活軍戰力強悍,但是缺點也很明顯。乞活軍的人數太少,又隻有長槍兵。如果限製他們的人數,又不讓他們增添騎兵和弓箭手。他們的實力就無法擴展,也就無法完全壓製住城衛軍。”


    君襄公笑了一下,然後才說道:“你說的這種辦法,未免太過於流於表麵。眼下天下大亂,各個諸侯國之間的用兵會越來越普遍。看著這樣一個練兵奇才卻限製他的發展,豈不是浪費?”


    “那父王想的是何主意?”


    “薑鐵心的年紀不大,又未曾娶親。雖然遮天汗曾經封他為金刀駙馬,但是他接了金刀,卻立刻返迴了君子國。所以這個婚事算不得真,你也不用介懷。本來我最為擔心的就是他出身寒微,實在是配不上我的寶貝女兒。可是你自己已經探查過他的身世,雖然家道中落,可是畢竟祖上也是貴人。現在又已經是平淮伯,以爵位來說,也算是配得上你了。”


    君姬向來都是一個潑辣之人,可是這一次卻讓君襄公說的半晌都未能迴應。過了好久之後,她才反應過來:“父王,你是想將我許配給他?”


    年紀大了,總歸是要嫁人的。你今年已經有十七歲,平民百姓家的女子像你這麽大的早就生兒育女了。你也知道寡人向來疼愛你,所以不忍你嫁到他國。雖然以君子國的地位,你嫁到他國,也能為妃或者為後。可是帝王之家的情形,這世上恐怕沒有多少人比寡人更為了解。自古以來後宮之中爭鬥都是極為慘烈的,寡人不忍心你去受苦。


    現在又是亂世,所以寡人不想將你嫁給沒有自保之力的文臣或者貴人。可是武將世家向來跋扈,將你嫁過去,恐怕你也不會過得舒心。原本我最為看重的是你手下的黑甲軍統領尉遲泰,他的年紀、本事、家世都能配得上你。他雖然也是將門,可是家裏數代單傳,也沒有太多的羈絆。


    不過經過這一次圍城戰,寡人發現他雖然也算悍勇,可是本事卻比不上薑鐵心。而且他領兵出戰,向來都是衝鋒在前。作為國君,我很欣賞這種勇士。可是如果作為一個嶽父,我可不想以後自己的女兒守活寡。


    薑鐵心就不一樣了,他不像一個將軍,更像一個統帥。隻是統領三千人,他都可以在後方安然而坐。隻是讓手下的侍衛統領吹走號角,就能讓前方的數千大軍如臂指使。有朝一日他手裏的軍隊更多,自然也沒有親自上陣搏殺的道理。


    所以思前想後,我覺得薑鐵心是給更好的人選。現在把你單獨叫來,甚至不讓你的弟弟參與其中。就是怕給你造成負擔,讓你無法安心去思慮自己的終身大事。如今這事情我已經告知於你,至於如何去做,就得看你自己來拿主意了。是選擇薑鐵心,還是退而求其次選尉遲泰,你想好了便告知與我。”


    “父王,你說了這麽多,女兒又怎可讓你憂心。”


    “你心中已經有主意了?”


    君姬點點頭:“如果非要從這二人當中選一個,那女兒會選薑鐵心。因為尉遲泰從進入我公主府開始,一直到組建黑甲軍。是我看著一點點成長起來的,他很聽我的話。可是正因為如此,我有時候看著他就會有一種看待弟弟的感覺。我要的是能夠讓我一見傾心的男子,不是唯唯諾諾的屬下。


    薑鐵心此人我初次見到的時候,就覺得這是一個桀驁不馴之人。雖然後來我數次安排他做事,又幫他得到了平淮伯之位。可是他並不能算作我的手下,因為他太高傲了。


    這樣的一個人,如果無法籠絡,我會建議父王直接殺掉。可是父王有此想法,恐怕已經不再安心做一個君子國的國君了。此次淮軍大敗,正是消滅淮恆侯的好時候。如果能夠大敗淮恆侯,君子國就可以破除淮國的壓製。如果能夠吞並淮國,君子國就有建立新的皇朝的機會。


    在這種時候殺了薑鐵心實在是可惜,我知道父王不會那麽做。那麽如果非要籠絡他,恐怕讓他做君子國的駙馬是最好的辦法了。


    薑鐵心此人對錢財並不熱衷,實際上他本人有很多奇怪的主意能夠掙到錢財。如果不是淮恆侯突然打過來,恐怕用不了幾年,他就能夠變成君子固最有錢的人。


    地位我們已經給他了,伯爵之位在諸侯國當中已經不算低。可是那是大戰之前封的爵位,再高的爵位已經不是我們所能分封的。所以想要拉攏他,就得想別的辦法。父王給的辦法,恰好是最好的一種。


    父王,綰綰是您的女兒,是君子國的國姬。這樣的出身,本來就沒有自己的自由。父王已經給了我選擇的機會。女兒心中已經感到寬慰。父王,女兒願意聽從您的安排。您讓我嫁給他,女兒就嫁給他。”


    君襄公歎息連連,終於還是開口安慰女兒:“綰綰,苦了你了。”


    “為了君子國,女兒心甘情願。”


    “好,好,好。”


    君襄公連說三個好字,然後就招人宣來大黃門。正要下旨之時,忽然看到姬放跑進來。他跟君襄公說道:“父王,淮恆侯派人來求和了?”


    “求和?淮恆侯,會向別人求和?”


    聽到君襄公的反問,姬放改口說道:“那就不是求和吧,反正是他派人來談判了。至於是不是求和,隻有見過使者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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