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大步走進堂中,看到端坐在堂上的戲誌才,不用講,心中已經明白,這個時候,戲誌才已經掌控了京都之中的權柄,隻要戲誌才願意,京都之中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戲誌才的眼線!


    荀彧自顧自的找地方坐了下去,這才開口問道,“祭酒大人,想什麽呢?”


    戲誌才緩緩說道,“曹孟德!”


    “曹孟德?”荀彧帶著幾分不解,滿是疑惑的開口發問!


    戲誌才點了點頭說道,“如今曹孟德還在京畿南陽的周圍徘徊,我在尋思著,曹孟德到底留下了什麽後手?要知道,死的兩個人,畢諶是曹孟德帳下心腹謀臣,曹休更是曹孟德族中子弟,這樣的人能率領數百人潛伏到京都之中,背後定然有人接應,如若不然,這麽多人是不可能鑽到我等眼皮子底下來的!”


    荀彧帶著幾分詫異問道,“誌才此話怎講?我一時倒還沒聽明白誌才的話語是什麽意思!”


    戲誌才帶著幾分漠然說道,“南陽京畿之地,王爺對南陽又是看中的很!而曹孟德想要進入京畿之地,要麽從潁川,要麽從弘農,要麽從汝南,如今朝廷對汝南盯得緊緊的,曹孟德的人想要從汝南潛伏入境,沒什麽可能!能混進鎮平,無非是弘農和潁川兩條路!不管是從哪條路走,就說明這二人之中有一人有問題!現在想要殺雞儆猴,不殺一殺這些郡守的威風,換上兩個良才,恐怕京畿周圍安定不下來!”


    荀彧頓了頓,旋即搖了搖頭說道,“潁川太守郗慮可以動一動,雖說此人因為身份,和曹賊關係多少有幾分曖昧,可此番曹賊提兵入京,此人率領潁川軍民抵擋曹賊隊伍,縱然有過,其功也不可抹殺!弘農太守沮俊,和河北關係密切,這條商路,也不可能斷的太死,若是想要安撫河北諸侯之心,這沮俊暫時還不能動!”


    戲誌才帶著幾分驚訝看著荀彧,“文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荀彧帶著幾分鎮定自若說道,“那些曹賊手下的賊子,所攜帶的幾柄百煉鋼刀,旁人或許認不出來,可老夫在尚書台中行事,卻恰巧認識那百煉鋼刀,是從四海商會中流出去的!莫非到了現在,祭酒大人還不明白我的意思?”


    戲誌才頓了頓,開口說道,“莫非你的意思是,這是王爺刻意縱容?”


    荀彧搖了搖頭,“我可沒說過這話!不過,祭酒大人需得三思,王爺如今手下兵馬隊伍愈發龐大,軍資糜耗也就更多了,若是府庫空虛……”


    戲誌才頓了頓,再想到自家主子刻意坐鎮四海商會,以錢四海之名在京都之中行事,和曹操、袁紹等人的人交談自若,戲誌才頓時明白過來,當下不再言語!


    荀彧再次開口說道,“更何況,別忘了,王爺傳迴來的消息,伏完勾連曹操作亂,是從洛陽傳迴來的!”


    戲誌才帶著幾分訝異問道,“文若的意思,是說此事與河南尹魏桀有關?”


    荀彧平靜地說道,“縱然無關,也脫不了幹係!”


    戲誌才開口問道,“文若,你到底想說什麽?”


    荀彧抬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如今,弘農、河南二地,恐怕沒有絲毫防禦!”


    戲誌才也是聰明人,聽到荀彧的話,登時反應過來荀彧的意思,自家人馬既然已經動手,大舉奔向中原,自家主子勢要拿下中原之地,那弘農、河南等空曠之地,就是一個毒餌!至於有沒有人上鉤,那就是另外一迴事情了!


    戲誌才霎時間反應過來,自家主子所謀甚大,如今關中緊守,等到自家主子奪下中原兗州之地,弘農本就不算富庶,再加上一個被烽煙禍害了不知多少迴的河南尹,與其說是占領一塊地盤,更不如說是背上了一個沉重的包袱!自家主子的計劃,就不言而喻了!


    戲誌才頓了頓,看著荀彧問道,“王爺倒是好謀劃!對於王爺所謀,戲某絕對是大力支持的!隻是不知道以文若之見,王爺此舉,能否引誘得袁紹上鉤?”


    荀彧搖了搖頭說道,“誰上不上鉤都無所謂,王爺的目標是在白馬、濮陽,隻要將這二地守好,那敵人想要攻略中原,就隻能走河南道,河南雖好,可河內卻是是非之地!王爺的意思,是想讓呂奉先和袁本初鷸蚌相爭,更重要的一層是,王爺打算日後讓誰坐鎮河南尹,畢竟雒陽是我大漢故都之所,這才是老夫此來的目的!”


    戲誌才偏過頭瞥了荀彧一眼,“文若倒是好打算,隻可惜,如今尚書台恐怕離不了文若,更何況,等到王爺迴都之後,文若會步步高升,想要去雒陽偷取些許清閑,恐怕是不能如願了!”


    戲誌才雖然沒明白荀彧的真正目的,可不妨礙戲誌才不動聲色的將荀彧的話茬給撇開,畢竟如今潁川派的勢力已經不小了,若是再謀取一些,到時候恐怕大勢所趨,哪怕是自家主子,有時候也得認了,戲誌才可不想推波助瀾!


    荀彧微微眯了眯眼睛說道,“誌才,老夫並不在意誰出任河南尹,坐鎮雒陽!老夫在意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陸渾山!”


    “陸渾山?”戲誌才帶著幾分驚異瞥了荀彧一眼,作為劉奇的心腹,自然知道陸渾山是什麽地方,荀彧想要的,恐怕不是陸渾山這個地方,而是借此謀求一個名頭!


    戲誌才思慮片刻,帶著幾分笑謔問道,“莫非文若打算去做個山大王不成?”


    荀彧明知道戲誌才故意裝傻,可想到心中的野望,當下頓了頓,帶著幾分淡然說道,“孤陰不長,孤陽不生,朝中想要穩定,還需要幾方勢力平衡,如今朝中,鬼穀一家門徒,對於我大漢而言,並非是什麽好事!如今老夫意欲借著陸渾山之名,聚攏我大漢儒家門徒,為朝廷效力!”


    聽到荀彧的話,戲誌才登時明白過來,荀彧這家夥是想借這機會,號召儒家門徒入朝為官,到時候成為朝中幾大勢力之一的領袖。既能讓自家主子劉奇看重與他,又能保證自己的地位!


    戲誌才心中明白,不管是和鬼穀、道門相比,還是和諸子百家之中的其餘人相比,若是有人願意高舉儒門大旗,號召天下儒生,那大漢經曆了百年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為儒門創造出來的底蘊,將徹底顯露出來,這才是最為可怕的!


    當下戲誌才搖了搖頭說道,“文若,莫要開玩笑,你要知道,陸渾山三個字,對於如今的朝廷和王爺而言,是一個禁忌,不要想著去觸碰,王爺是不會同意的!我也是不會同意的!你也無須擔心,這些事情王爺心中自有籌謀!”


    戲誌才心中清楚,等到此間事了,自己就要卸下這軍師祭酒的頭銜了,這個位置雖然好,可壓在自己肩膀上,始終是太過沉重了!


    荀彧咬了咬牙,“誌才,若是老夫一定要打陸渾山的主意呢?”


    戲誌才搖了搖頭說道,“文若,收手吧!莫要害了仲豫和公達!日後王爺府中,定然有公達的一席之地,如今王爺手下人才濟濟,戲某越發心力俱疲了!”


    看著戲誌才的模樣,荀彧帶著幾分疑惑問道,“誌才,你打算退?”


    戲誌才點了點頭說道,“如今王爺帳下人才濟濟,已經不是戲忠一人能夠壓住場子的時候了,正所謂三人計長,一人智短!如今宗正大人遇刺,戲某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正好借此機會放下重擔!”


    荀彧歎了口氣說道,“誌才,你要是退了!恐怕鬼穀勢力更加猖獗,對於王爺而言,並非是什麽好事!如今朝中在清洗一批異己之徒,恐怕大勢已成,有些事情更難掌控了!”


    戲誌才語氣之中滿是無奈的說道,“文若,盡早和儒門摘清關係!這次的事情不小!戲某也不和你說假話,宗正大人這次的事情可是複雜得很,你要是借機攪合進去,恐怕會粉身碎骨,我得從這個位置上退下去,也是無奈之舉!”


    荀彧也是心思敏銳之輩,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更何況身為尚書左仆射,實際上尚書台的決策者,也有資格知曉事情侍中,免得其中溝通有所差池!


    當下荀彧就開口問道,“誌才,宗正大人到底發生了何事?事情始末到底如何?”


    戲誌才也不隱瞞,知曉這些事情,尋一隻要前去詢問,終究能得到一個結果,事情不是自己能瞞得住的,當下就開口說道,“宗正大人的箭傷倒是不重,但是,那賊子箭上有毒,宗正大人能不能熬得過去還是一迴事!”


    戲誌才話說到這個份上,荀彧登時明白過來,難怪戲誌才敢這麽強硬拒絕自己,還勸自己和儒門趁早撇清幹係,要是自己沾染上去,哪怕是沾點名頭,恐怕那位大司馬都會惡了自己,自己倒是無所謂,可是自家兄長荀悅荀仲豫和侄兒荀攸荀文若,恐怕到時候,前途也就完了!


    當下荀彧就驚出一身冷汗,輕聲道,“多謝誌才提點,老夫差點犯了大忌!”


    戲誌才不溫不火的說道,“文若無需如此,等到戲某退下去之後,說不得還要文若多多提攜一番呢!”


    荀彧點了點頭說道,“誌才也是我潁川大才,日後我等多多走動才是,誌才為了王爺大業殫精竭慮,縱然退下去,王爺又豈會薄待誌才?”


    荀彧頓了頓,開口問道,“這麽說,宗正大人的情況不妙了?”


    戲誌才點了點頭說道,“情況不太好,能不能熬過去還是兩迴事,現在到了這一步,戲某隻能按照最壞的情況去做打算!該將剔除的隱患都替王爺剔除掉!免得王爺為難!”


    荀彧看著戲誌才問道,“誌才,那衣帶詔?”


    戲誌才看了荀彧一眼,“文若,這事情你不該問我,我也什麽都不清楚,可這東西既然出現了,不管與陛下有沒有關係,那伏完都脫不了幹係!至於事態擴大到多嚴重,戲某說了並不算!”


    荀彧開口說道,“京都這樣動蕩下去並不是什麽好事!那不知道誌才打算如何動作?或者說,誰能決定事態擴大到多大才算數?”


    戲誌才淡然說道,“自然是王爺說了算!戲某就先從衣帶詔上的人開始處理,每過上兩日,就處決一人,震懾宵小之輩,拖到王爺迴京再說!若是宗正大人平安無事,自然沒有如此多的事端!可宗正大人身上既然碰到了這樣的事情,那就不是我等掾屬可以決斷的了!”


    荀彧帶著一抹淡淡的譏諷道,“莫非誌才連這點膽色都沒了麽?”


    戲誌才絲毫不在意荀彧的激將法,平靜地說道,“傷父之仇,非是小事!文若再怎麽說也是朝中公卿,替京都安危考慮是應有之義!可戲某不過是王爺府上家臣,無有半分功名在身,就是養家糊口的俸祿,也全靠王爺賞賜!戲某自然是對王爺負責,至於對朝廷負責,對天下負責,那是你等公卿的事情,與我何幹?”


    戲誌才一句話,卻是將荀彧接下來的話語給堵得死死的,我就是對王爺府上的事情操心,要是惹出了事情,你就用心去安撫平息,跟我有個屁關係!我隻是對王爺的事情上心,朝廷哪怕天塌了,跟我都沒關係!


    兩人心中已經有了淡淡的裂痕,荀彧現在雖然對前途還不大明晰,可戲誌才清楚,自己卸任自家主子的軍師祭酒,入朝為官,挑起寒門的大梁,和士族對抗之時,就是和潁川派係決裂之時,現在自己攪合的太多,不過是給荀彧做了嫁衣!


    荀彧需要的是求穩,而他的職責也是求穩,自己要做的,卻是在不亂的前提下,盡可能扒拉掉更多的人,留出更多的空缺,讓後來人補上,給自己要提攜的人騰出來位置!至於亂了,隻要不是大亂,那就是荀彧的事情了!


    在這件事情之上,二人的目的不同,要做的事情自然不同,戲誌才這麽說,荀彧也明白了過來,戲誌才是要抓住劉表遇刺的事情不放,再加上衣帶詔這樣的大事,到時候想要拿捏誰就拿捏誰,而自己卻需要讓俱是盡快穩定下來!


    當下荀彧拱手道,“誌才,老夫就先告辭了!”


    戲誌才起身道,“戲某還有公務在身,恕不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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