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波近月的戲誌才,終於放下心中牽絆,美美的了一覺,等到一覺醒來,已經是天色透亮,吳莧早已經派人準備好了洗澡水。


    美美的泡了個澡,戲誌才這才起身,換上一襲青袍大袖的冕服,拿起梳子一絲不苟的將自己的長發梳的整整齊齊,緊緊盤在腦後,用一抹青巾做發冠,隨後才將劉奇賜下的代表尊榮的琉璃青玉簪從青絲中穿過。


    盛裝打扮之後,戲誌才才將那柄上古名劍勝邪掛在腰間,帶著一股浩然上古名士之風,招唿著兩名府上下人,抬出了劉奇賞賜的那頂做工精致的小轎,戲誌才自己端端正正的坐在轎上,招唿著竇衍率著數十名衛士跟隨左右,浩浩蕩蕩的往劉奇府上而去。


    輕握著手中長劍的戲誌才手上多了一抹淡淡的汗漬,戲誌才心中已經做出了議定,古有楚王三年沉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自己今日說不得也要效仿效仿古人,要不然,這軍中諸將,朝野上下,還真忘了自己的名聲了。


    此刻戲誌才盛裝出動,一來是為了造勢,而來,戲誌才心中已經做好了準備,作為一個謀主,就要盡到自己身為謀主的責任,要是劉奇一意孤行,不給自己一個解釋,那自己,不介意做一個錚臣,哪怕是敗了,也要轟轟烈烈!


    劉奇韜光養晦,可京都中人都清楚,大司馬是京中最惹不起的人,要是觸怒了天子,最多被貶為白身,可要是觸怒了大司馬,這天下,怕是沒有立足之地,其次就是司隸校尉扈瑁了,想想京中橫行的錦衣衛,眾人不由得心中膽寒,位據於錦衣衛之後的,便是京都之中名聲鵲起的通天公子錢多多了,錢多多出麵,完全就是一副敗家子風範,遇事拿錢開道,還未受阻礙。


    若非劉奇出言訓斥,讓錢氏平白多了一成的稅賦,那錢多多的名聲,就更響亮了,可大司馬出麵訓斥,看似削了錢多多的麵子,可實際上讓那些善於鑽營的聰明人,從中看到了一線玄機,大司馬也要給錢氏三分顏麵,看來,這錢氏著實不簡單!


    可今日戲誌才這一番收拾打扮出行,不比那些紈絝子弟縱馬乘車衣錦而行,卻活生生的將京中的浮華壓了下去,讓這京中,多了一抹華貴之氣,京中那些紈絝子弟,才幡然醒悟,這朝廷,或者說是這新都鎮平城中,是誰說了算,權柄掌控在誰的手中。


    不說低調無比的賈詡賈文和,神出鬼沒的郭嘉郭奉孝,以及率軍南征的大司馬府長史法正法孝直,大司馬帳下一眾人馬,就屬這首席謀士軍師祭酒戲忠戲誌才平日裏最為低調,潛伏不出,可今日甫一出現,就是以天人之姿出現在京中公卿貴胄的眼中,這英姿,毫無疑問的壓倒了京中那些自詡不凡的風流名士的豐姿,堵住京中上下悠悠之口。


    到了朝中公卿府邸最為尊榮的大司馬府前,戲誌才並未下轎,而是朝著身旁之人吩咐道,“前去通稟一聲,就說戲誌才求見!”


    戲誌才語氣雖然謙和,可端坐在那小轎之中,那抹淡淡的傲氣,讓一眾眼高於頂的大司馬府屬吏都大氣不敢出,一個個靜靜的佇立左右。


    倘若旁人敢如此,這些人的手指早就指點不停,該出麵逞威的就出麵逞威,該維護大司馬威嚴臉麵的就出麵維護大司馬的臉麵,可今日擺開這陣仗的是大司馬的心腹謀士軍師祭酒戲誌才,這些屬吏誰敢輕言?說句不好聽的話,戲誌才一言,就足以定他們的生死前程。


    得到戲誌才前來的消息,代法正掌大司馬府諸曹的杜畿匆匆迎了出來,當即招唿著守門的銳士大開中門,然後亦步亦趨的走到戲誌才的轎前,拱手道,“請戲先生入府!”


    戲誌才就這樣端坐在轎上從大司馬劉奇的府邸正門入府,此舉雖不敢說是後無來者,卻也是前無古人的開天辟地頭一遭,縱然沒有後世網絡傳播的速度,可這一幕,還是以迅不及掩耳之勢傳遍了整個京都,要是放到後世,那是妥妥的上頭條無疑問,反正一時間京中上到三公九卿下到販夫走卒,裏議論的事情沒有哪件和戲誌才無關。


    杜畿引路,眾人一直行到前廳的壁照前,看到壁照前池塘中那方大石上大氣磅礴的“天下為公”四字,戲誌才這才命人落轎,慢悠悠的站了起來。


    屏退左右隨從,自有小吏帶他們去安置,更何況這些人多半也都是在劉奇府上當過差,知曉規矩,知道自己應該呆在何處等候,自然無需戲誌才去置喙這等小事。


    看到為自己引路的杜畿,小步步步亦趨,戲誌才灑脫一笑,撫了撫衣袖上的褶皺,雙手插入袖中,帶著幾分大氣繞過壁照,往廳內走去。


    等到二人進入廳中,戲誌才靜靜地站立在廳中,朝著杜畿吩咐道,“還請伯侯代為通傳一聲,就說戲忠求見,請大司馬一見!”


    戲誌才這幅盛裝,杜畿心中隱隱猜到了幾分,可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夠接觸的,杜畿當下輕一拱手道,“祭酒大人稍待,杜畿這就去稟報。”


    戲誌才迴來,劉奇並未太過在意,當杜畿急匆匆的趕來的時候,劉奇正在悠閑的讀書,杜畿當下帶著幾分急色說道,“大司馬,祭酒大人冕服冠袍,前來拜訪,屬下特來通稟一聲,祭酒大人正在正廳候著。”


    聽到杜畿的話,劉奇才猛地一怔,看來,事情並非是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簡單,之前諸葛瑾匆匆來報,隻是說戲誌才乘轎前來,劉奇並未放在心上,畢竟二人之間隨便慣了,也沒有君臣之間那種約束,可杜畿這冕服冠袍四字,卻讓劉奇瞬間反應過來,戲誌才如此莊重,莫不是有大事發生?


    當下劉奇整了整衣衫,著空蕩蕩的腰間,開口說道,“去取本侯那柄辛棄疾來!”


    等到左右取來長劍,劉奇將長劍配在腰間,這才帶著幾分灑脫往前廳而去,穩重之中又有一抹說不出的年少得誌的那種貴氣和狂傲,頗有一種辛棄疾那句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的神采英姿。


    一邊是大袖飄飄的的世家貴胄公子,當朝大司馬,一邊是冕服冠袍的軍中肱骨,一邊似乎是為了和那柄叫霍去病的長刀刻意應和而取名辛棄疾的長劍,一邊是重五斤四兩長二尺七寸七分的古之名劍勝邪。


    劉奇緩步踱進前廳的時候,自顧自的坐在了主位上,這才帶著幾分熱忱開口說道,“誌才迴來了,不知關中此行如何?”


    戲誌才沒有迴話,自顧自的解下腰間長劍,雙手捧著緩步易趨到劉奇麵前,俯身將長劍放到劉奇麵前案上,“臣戲誌才奉劍請還!”


    戲誌才旋即後退兩步,躬身道,“臣戲誌才才疏學淺,又無有功勞在身,自知難以擔當重任,今日特來向主公請辭!”


    劉奇麵上多了一抹難以言語的氣勢,“卿欲棄我而去耶?”


    戲誌才預期中同樣多了一抹悲憫,“非是臣欲棄公而去,實乃公欲棄臣。臣欲以中三尺韜略,建不世之功,身為公之臣屬,上不能因言以建,下不能平中氣,縱有寶珠,亦蒙塵矣!而臣不願就此老死鄉野,當另擇明主,建功立業,治平天下!”


    劉奇輕輕撫著腰間的長劍,聽到戲誌才的話語,名為請辭,實際上卻是對自己行為不滿地抱怨,當下劉奇目光輕輕低垂,開口說道,“非是本侯不願說,隻是無從說起!”


    看著戲誌才疑惑的目光,劉奇起身將那柄勝邪懸掛到了腰間,旋即起身道,“誌才且隨本侯來,且待本侯與你細細講述其中利害關係!”


    二人並未如尋常一般進入哪座院子中,戲誌才在劉奇的帶領下,走近了後堂,七拐八拐之後,又從後堂反繞進了中堂,戲誌才雖然不知道是何處,可看到此處院門朝北開,和大司馬府邸那坐北朝南的氣概儼然相反,戲誌才心中登時明白過來,此處應當是在劉奇府邸中堂的一處。


    看到戲誌才麵上神色,劉奇出言道,“此處是機要之所,你是除了本侯和承彥之外,第三個來此處的人!”


    聽到劉奇的解釋,戲誌才霎時間就明白過來,此處玄機不淺,黃承彥來過,多半是前來布局設置,那此地,該藏著多大的秘密!


    走進院子,那是一株遮天蔽日的古槐,上有藤蘿纏繞,槐樹下隻有一所兩丈見方的小屋,屋子是用青磚砌成,不待戲誌才驚訝,樹上就倏然躥下一道身影,戲誌才定睛看去,那道身影身著灰綠色勁裝,和這樹上枝葉基本一致,若是不注意,誰會注意到大司馬府中一棵樹木之下會藏著如此玄機呢!


    戲誌才抬頭細細打量,這才發現,這大樹的枝椏上,處處暗藏殺機,弓弩鋒矢遍布,若是有人敢肆意來此,恐怕即刻會被射成篩子。


    劉奇從腰間出令牌遞了過去,那人影看完令牌之後,手指放進裏一個唿哨,隨後一言不發的走到門前,掏出身上的鑰匙的將門打開。


    劉奇擺了擺手,那道人影兔起鶻落之間,就竄到了大樹枝上,消失在枝椏之間,二人先後步入屋中,劉奇從腰間錦囊中拿出一物,此物戲誌才卻是認得,那是富貴人家用來點火之物,換做火柴,也是近幾年在荊州流傳開來的物件,雖然自家主子沒說,可戲誌才大抵也能猜得到,這火柴,多半是自家主公的手筆!


    “卡擦!”


    劃火柴的聲音響起,一抹亮光閃過,旋即佇立在一旁的蠟燭被點亮,劉奇轉過身合上了門,戲誌才這才細細打量起來,這屋中簡簡單單,除卻隱隱能看到光線的通風口以外隻有兩方錦繡蒲團,以及屋子被鎖的死死的一方鐵匣。


    那鐵匣不算大,可也說不上有多小,最讓戲誌才詫異的,不是鐵匣,而是鐵匣四周那四根如嬰兒手臂粗細的鐵鏈,四根鐵鏈在和地上那方碩大的鐵壁連在一起,將那鐵匣死死鎖在了鐵壁之上,哪怕不明裏就的人看到,也知道這方鐵匣中,藏著重寶,非尋常人可以觸。


    “坐!”劉奇招唿可戲誌才一聲,手不自覺的搭在那粗壯的鐵鏈上,帶著一抹凝重之色說道,“這匣中裝的是何物,不用本侯說,想必誌才也清楚吧!”


    戲誌才臉上帶著一抹詫異之色,旋即頓了頓,帶著試探的口氣問道,“主公,莫非這匣中,裝的就是魯女生獻給主公的五嶽真形圖?”


    劉奇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正是此物!此物事關重大,本侯不得不慎重保存。”


    戲誌才挺著脖子問道,“主公,屬下冒昧問上一句,這五嶽真形圖,到底是為何物?”


    劉奇愣了愣,開口問道,“誌才,你可知物化?”


    《莊子》齊物論中有言,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誌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蝴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劉奇意有所指,說白了就是問戲誌才聽沒聽過莊周夢蝶的故事,戲誌才雖然算不上博覽群書,可對劉奇所言,心中還是清楚的,當下帶著一抹詫異之色開口問道,“主公是說莊周夢蝶之典故?”


    劉奇沉聲道,“正是莊周夢蝶之故!誌才可知曉,本侯為何衣錦紈絝十八年,而一朝天下知名麽?”


    戲誌才語氣中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畏懼,“莫非,主公有過與莊子夢蝶類似的經曆?”


    劉奇輕輕點了點頭,“不錯,本侯一日休憩,神遊外物,不過和莊周不同的是,莊周不過是夢蝶而已,本侯看到的,卻是大!”


    戲誌才背上多了一層冷汗,“屬下鬥膽問上一句,主公到底看到了什麽?”


    劉奇似乎陷入了夢囈之中,眉頭緊皺,麵上滿是糾結之色,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若是不說,恐怕君臣二人心中自此有了隔閡,可若是說了,那事情的走向如何,誰也說不好,劉奇清楚,單單自己的簡簡單單之舉,就讓這天下格局變得不可捉,如今要是再將此事告訴戲誌才,那接下來會怎樣,誰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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