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看著一馬當先,銀甲長槍的張繡率軍從後方而來,親自主持前軍的李傕這才鬆了一口氣,張濟這家夥,終於舍得動了,派了自家侄子前來,看來,自己和郭汜這家夥的一戰,終於能分出勝負來了。


    要是張濟派別人來,李傕心中還有幾分疑惑,可看到是張繡率軍從側翼馳援,李傕心中登時激動了起來,別看這小家夥年輕,可李傕清楚,這家夥,本事不俗,要不然,李傕也不會容忍張濟跑到弘農去,現在是張繡率軍馳援,那值得自己全軍壓上。


    “咚咚咚咚咚……”


    隨著李傕隊伍中鼓聲激烈不斷的響起,一時間,竟然將郭汜隊伍待攻勢給遏製住了。


    “噠噠噠噠噠……”


    張繡率著的人馬,在距離戰場還有五六十步的地方驟然停止衝鋒,改為緩慢前行,馬蹄聲清晰可聞,李傕心頭還在疑惑,這小子不是應該率軍衝鋒嗎?現在停下來,這是幾個意思?


    就在李傕不明所以的時候,張繡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封詔書,舉在手中朗聲道,“今奉詔討賊,誅滅不臣,隻誅首惡,脅從不論。陛下有令,凡取李傕、郭汜首級者,賞金五百兩,取李傕、郭汜親族首級者,賞金百兩!”


    隨後張繡舉槍高喝一聲,“奉旨討賊,兄弟們,給我殺!”


    戰場雖亂,可張繡那透入雲霄的聲音,還是傳入了李傕的耳中,李傕的麵色當即就黑了下來,還未等李傕做出調度,就看到張繡率著士卒往自家軍陣後方殺來。


    腹背受敵,一時間,李傕心中思緒紛飛,本以為,自己能夠壓製住張濟,誰曾想,張濟這家夥,在這個關頭,居然捅了自己一刀子。


    臨陣反水,除卻張繡身旁的親兵,其餘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可還是揮動著刀槍,朝著張繡長槍所指的方向殺去,戰場上,隻有奮力殺敵,讓自己成為最後活著的人,這才是本事,要是手腳慢了,指不定別人一刀就下來了。


    隨著張繡動手,張濟也在郭嘉的示意下,大纛朝前,唿喝著自己的軍伍,朝著戰場上殺去,張濟動身以後,身後傳來了鋪天蓋地的擊鼓聲。


    張濟迴身一看,身後目光所及之處,盡是煙塵,遮天蔽日,當下帶著幾分疑惑問道,“郭總管,你帶了援軍來了?”


    郭嘉輕笑著搖了搖頭,“不過是效法古人,懸羊擊鼓,餓馬嘶草,倒是讓張將軍見笑了。”


    李傕也不是糊塗人,到了這個時候,再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那腦袋就是進了水了,聽到親兵唿喝,李傕迴過頭去一看,渭水南岸煙塵漫天,心中頓時大驚。


    李傕率著一眾親兵,衝到了戰場中央,高聲唿喝道,“阿多,阿多,出來答話,我等,我等怕是都受到他人算計了。”


    阿多本就是郭汜小名,聽到李傕唿聲,郭汜心中雖然有了幾分遲疑,可仍然怕是李傕詭計,當下咬著牙朝著身旁將校吩咐道,“吩咐下去,我等堅持住,以不變應萬變,看看李傕還有什麽手段。”


    “殺!”


    張繡如同一支弩箭,在李傕隊伍的後方開辟出來一條道路,張濟麾下士卒源源不斷的湧入,前一刻,還勝券在握的李傕,此事形勢已經是危如累卵。


    李傕召集起來宗族心腹,咬了咬牙說道,“撤!”


    看到李傕隊伍的動向和騷動,郭嘉已經猜出來李傕的打算,當下朝著張濟吩咐道,“張鎮東,傳令三軍,就說李傕已經棄眾而走,繳械投降者不殺,取李傕首級者賞五百金。”


    張繡得到傳訊之後,看到李傕隊伍的騷動,當下在馬上暴喝一聲,“李傕已死,繳械投降者免死!”


    看著張繡槍尖上跳著的屍身,也是一員戰將,李傕已經匆匆混入隊伍中準備殺出一條血路,哪裏還有心思顧及張繡的唿喊。


    隊伍中,聽到張濟的唿喊,加上李傕並不應聲,李傕隊伍中的士氣瞬間頹喪,戰場上混亂一團,和郭汜廝殺著有之,左右四顧茫然者有之,返身和張繡廝殺者有之,跪地乞饒者有之,可更多的,還是在戰場上混亂一團,從李傕脫離戰場開始,一個個朝著無人的空曠處奔去,騎兵打馬狂奔,步卒則是撒開腳丫子跑,一時間,李傕的隊伍已經徹底奔潰。


    戰場上,就剩下郭汜的隊伍直麵張繡,不待張繡發號施令,人群中的楊定就已經揮動著手中武器放聲大唿,“兄弟們,郭汜謀害樊稠將軍,他卻嫁禍給李傕,如今朝廷大軍到來,我等不殺了郭汜投誠,更待何時。”


    聽到楊定的唿喊聲,郭汜眼中帶著一抹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楊定,可看到楊定嘴角那抹淡淡的冷笑,郭汜心中頓時明了,md,被楊定這老小子算計了,指不定,樊稠的死,和那老家夥離不了幹係。


    郭汜大唿一聲,“楊定匹夫,焉敢算計於我。”


    郭汜話剛落音,人群中就有人隨著郭汜的聲音大喊一聲,“楊定匹夫,焉敢誣蔑我家主公,看我裴喜取你項上人頭。”


    隨著裴喜一聲高唿,裴喜以及身旁幾人瞬間舉弓,紛紛彎弓搭箭,朝著百十步開外的楊定射去,亂箭之下,楊定也不能免俗,瞬間就變成了篩子。


    “郭汜狗賊殺了楊將軍。”


    “為楊將軍報仇啊!”


    “郭汜狗賊,殘害同僚,不得好死!”


    …………


    隨著一聲聲驚唿聲響起,郭汜的隊伍瞬間亂作一團,郭汜勉強整合的樊稠隊伍,這個時候也已經騷動不安起來,就在郭汜紛亂之際,一彪數十騎人馬竄到郭汜親兵之外,為首之人朗聲道,“主公,末將裴喜已經替你殺了楊定那狗賊了,敵軍勢大,我等不如先暫避鋒芒。”


    郭汜臉上帶著一抹冷意看著那臉上帶著兩抹刀疤的漢子,沉聲問道,“你是何人?本將為何未曾見過你?”


    裴喜嚷嚷道,“主公,我是河東裴喜啊!你不記得了?若不是主公提拔,我還是個什長哩。”


    郭汜抖了抖眉說道,“區區張繡而已,別人怕他張濟,本將可不怕他們叔侄,就憑著這點人馬想要打敗本將,還差這點火候呢!”


    裴喜麵色中帶著一抹濃濃的恐懼,“主公,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張濟的隊伍,多半是個前鋒,你看對岸就知道了。”


    郭汜隔的本就有點遠,聽到裴喜的唿喝,心頭多多少少有些不安,當下也不猶豫,先命令親兵站到馬背上觀望,等到親兵確認之後,自己還爬到馬背上看了一早,看到渭水南岸遮天蔽日的煙塵旌旗,郭汜也不猶豫,當下招唿著親近,調轉馬頭,唿啦啦的奔著櫟陽而去。


    看到這一幕,張濟當下毫不猶豫的率軍收繳戰場,派張繡在郭汜身後追殺了十餘裏,這才止步。


    等到張濟命人打掃完戰場,派人把守東渭橋,大軍進駐高陵,這才將郭嘉迎入了廳中,別看郭嘉隻是簡短的說了幾句發號施令,可每一次發號施令,無不是切中要害,直接扭轉戰場變化,縱使張濟為將數年,可張濟自忖,自己沒有郭嘉的本事。


    看著疲憊不堪的張濟,郭嘉含笑問道,“張將軍,戰況如何?”


    張濟緩緩開口說道,“郭總管,此次我軍收繳俘虜四萬餘人,糧草輜重若幹,李傕率著的隊伍大概有五千左右,郭汜率領的隊伍走的人馬有點多,大致有三萬上下,另在,四處逃逸的潰兵有五六萬人,李傕、郭汜麾下戰死的兵馬有三萬人左右。”


    “嗯!”郭嘉有些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一行人馬靜靜的潛伏在陽陵通往池陽的大道兩側,甘寧不由得握緊了手中刀,偏過頭看向賈詡,“文和先生,我等本來在陽陵設伏,就能一舉擒獲李傕,為何先生卻偏生要讓我等繞路,在通往池陽的道路上埋伏。”


    賈詡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寒意,“興霸,這李傕,可曾想要老夫的性命,現在老夫要是讓他那麽輕易地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賈詡嘴角露出一抹寒意,“老夫要讓他,在恐懼中,一點一點的死去。”


    從高陵所在的渭水北岸,沿著渭水一路向西,到天色將晚,李傕終於奔到了最近的陽陵城下,李傕甫一叫門,城頭上就揚起了一麵飄紅的大旗,大旗上落款是一個龍飛鳳舞的“黃”字。


    城頭上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李傕賊子,老夫黃忠,在此等候多時了。”


    李傕雖然不知曉黃忠本事如何,可卻清楚,這家夥是荊州劉奇麾下大將,登時明白過來,什麽張濟奉命剿賊,分明就是托詞,看來,張濟和荊州劉表父子勾結到一起了,想到此處,李傕就憤然的哼了一聲,將目光投向身旁的李桓,“李桓,都是你幹的好事!”


    李桓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沒有絲毫勇氣還口,本來自己還打算向李傕請功,可誰想張濟這家夥,說翻臉就翻臉,自己也措不及防,更不要說半天之前才發現被騙了的自家兄長了。


    “嗡……”


    弓弦抖動的聲音響起,隨後是“嗖”的一聲,李傕身旁不遠處舉旗的心腹手中的旗杆從中間應聲而斷,不待李傕開口,第二聲弓弦響動,李傕身畔一名小校的麵龐上就多了一支利箭,長箭直透入骨,那名小校已經不聲不響的從馬上跌落。


    李傕當即喝令麾下將士繞過陽陵,往西方十餘裏外的長陵奔去,可奔行不過兩裏,前方道路就被一些雜七雜八的木頭石塊阻塞,這些木頭石塊後頭站著一排排整裝待發的士卒,借著暮色,李傕能夠看到,目光所及之處,盡是荊州士卒。


    不待李傕開口,對麵就傳來一聲輕笑,“李將軍,好久不見,韓某奉命為我家主公尋一匹好馬,我看李將軍胯.下坐騎不錯,不若李將軍就將坐騎送於韓某,也好讓韓某在我家主公麵前交差。”


    看著青衫長劍的韓暨,李傕抖了抖眉說道,“韓暨,你我也算相熟,我與你五百匹好馬,你放我等過去如何?”


    韓暨含笑搖了搖頭,“李將軍,這可不行,你的項上人頭,可是天子指名道姓要的,要是韓某放你過去,那韓某怕是吃不了兜著走,我看李將軍倒不如學一學項王,留下首級,也好讓韓暨立一點功勞,韓某可以做主,凡李將軍家小親眷一條生路,不知李將軍以為如何?”


    “癡心妄想!”李傕從牙縫中擠出四個字,隨後恨恨的傳令說道,“全軍突擊,給我殺過去。”


    黑暗中,五千人為了求生,一股腦的朝著韓暨的隊伍殺去,可沒幾個人注意到,一彪五百餘人的精銳,悄悄脫離了隊伍,朝著北部奔去,畢竟,從長安往老家北地郡的道路,李傕還不陌生,想必就是有人想要堵截自己,也不會想到,自己會繞道向北,迴身渡過涇水,從池陽大道走迴去。


    “殺!”


    李傕奔行數十裏,剛剛到涇水河畔,身後的喊殺聲就傳了過來,李傕不敢猶豫,扔下這些心腹將士,自己招唿著自己的兄弟子侄迅速縱馬跨過涇水,沿著大道拍馬就走。


    “咚!”


    當先的一匹馬在路上好端端的就翻了個跟頭,將馬背上的李應摔了下去,李傕當即招唿著子侄兄弟勒馬停住,普通百姓不清楚,可李傕卻清楚,這路上,被人給下了絆馬索。


    不待李傕下馬查探,道路兩旁就竄出來數十人,為首一彪形大漢手中提著環首刀,冷冷看向李傕,“李傕,某家甘寧,在此等候多時了,你還不下馬授首?”


    李傕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隨後看向甘寧,“甘壯士,敢問,是誰如此處處算計與我?”


    甘寧看著李傕,一臉認真的模樣讓李傕翹首以盼,李傕真想知道,是誰將自己算計的死死地。


    “你猜!”甘寧嘴裏輕描淡寫的退雙兩個字。


    李傕憋屈的無言以對,當下也不管這些子侄兄弟,調轉馬頭迅速朝著涇水奔去,李傕想活著,他還不想死。


    李傕返身奔行了不到百步,道路上就湧出一排士卒,手持長槍擋住了李傕去路,一名青衫男子從暗中走了出來,輕笑一聲道,“李將軍,這是打算往哪裏去啊?”


    李傕麵色變的十分難堪,咬牙切齒的說道,“竟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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