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棄官身,投奔呂布,這本就是一種不光彩的事,可是鍾繇麵對大肆宣揚鍾繇投並消息的賈逵卻無可奈何,有句古話說得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事到如今,若是呂布不要他,將他一腳踢開,那他可真是沒地兒說理去。


    隻能任由賈逵肆意折騰,將自己連同一家老少,共同送到了河東安邑城。


    這河東郡守張遼已卸職,自願前往上穀郡與呂布匯合,這河東郡守一職,最終在荀彧的一手操辦下,由新加入並州的陳矯負責。


    迴想數月之前,陳登和郭嘉聯手舉薦的俊才也都初露鋒芒,取得了還算可觀的政績,目前混得最差,也能落得一個縣長的職位,像是陳矯徐宣等人更是被升遷為郡守。衛覬也因功績卓著而升職,升遷為安邑城郡丞,可謂是水漲船高。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呂布對世家之人並不偏頗之意,這也是鍾繇欣然前來並州投奔的原因吧?


    當踏進安邑城落腳的時候,鍾繇自然而然的得到了郡守陳矯的迎接。


    今日的陳矯已體態端正,一副雍容飽學的士子風範,完全看不出昔日窮酸的影子,穿著晉陽城統一定製的錦繡官服,陳矯在一群扈從的簇擁下來到了鍾繇的臨時居所拜訪。


    一進門,陳矯就畢恭畢敬的躬身拱手道,“晚輩陳矯久仰大名,特來見過鍾先生,若有冒犯,還請贖罪。”


    按照平常,鍾繇肯定對陳矯不屑一顧,但今時不同往日,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尚書郎,僅僅是一個白身,見到當地的郡守,應有的禮節還是要做到位,不然說出去會落人口舌。


    但是眼看著陳矯以晚輩的身份拜見,他也樂得見到這種情況,當下笑容和煦道,“不必客氣,快快起身吧....你是哪裏人士?”


    “晚輩徐州陳家。”陳矯斂眉道,“我祖父是......”


    一談到祖上,兩個人就開始熟絡起來。


    寒暄了許久,陳矯借機與鍾繇共同用餐,鍾繇也不推脫,兩個人推杯換盞,交流文學,倒也氣氛融洽。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天色也黑了,陳矯向鍾繇請別。


    臨行之際,陳矯道,“鍾公之名,主公聞名已久,今公前往晉陽,雖不得一見,但必定有個說法,還請公寬心。”


    “嗯,所言極是,多謝提醒。”鍾繇道。


    兩人寒暄了一陣後,才就此分別,一夜安穩,別無他話。翌日清晨,鍾繇在百餘親衛的護送下與家眷共同踏上了路程。


    山高水遠,千裏迢迢,鍾繇一行人且行且住,半個月後才來到了晉陽城。


    這日正午,陽光明媚。


    鍾繇在馬車內閉目養神,這時馬車卻緩緩停住,車棚外一道渾厚的嗓音響起,“鍾繇大人,咱們到晉陽了,還請稍候片刻,過了城門不久,就可麵見荀令君。”


    “哦?荀令君?”鍾繇嘴角微微一勾,將頭探出窗外,這一探,卻讓他整個人的人生觀都為之顛覆。


    鍾繇如今年過四十,也曾來到過並州處理政務。印象中的並州是個貧瘠的地方,到處都能看見囂張跋扈的鮮卑人和匈奴人走在街上,尤其是匈奴人,在漢靈帝時期,匈奴人幾乎霸占了整個太原郡這個最為富裕的郡城,為了安撫或者說同化匈奴人,並州腹地幾乎都讓給了匈奴人居住,和現今的幽州有異曲同工之妙。


    以匈奴人的脾氣,自然是蠻橫霸道,搶奪一切能搶奪的糧食,這也導致很多晉陽人一輩子都沒出過晉陽城,生怕一出城就被搶劫。體態健碩的匈奴人和身材幹瘦的晉陽人是當時晉陽城留給鍾繇最深的印象。


    但現在,擺在鍾繇眼前的,是富裕如天國般的晉陽城,平整的青石磚就像不要錢一樣鋪滿他視線所能及之處,不是城內,是城外。青石大路分為七道,分別朝往不同的方向。呈拱門般的城門拉起了黑鐵的巨門,高高的城門至少有8米之高,讓鍾繇懷疑洛陽的城門是不是縮水了?


    28米高的城牆,清一色斑駁結實的山石表皮仿佛在無聲宣告著城牆的堆砌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離著城門隻有百米,城牆寬到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誇張地步,能達到這種視覺效果,至少得比洛陽城占地麵積寬1.5倍才能做到!


    城牆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座突出的城樓,呈鏤空,裏麵站著手持弓箭的並州弓箭手,最恐怖的,是城樓中擺放的整整十台巨型弩機。


    離得老遠,就能感覺到一股厚重,恢弘,壯觀的氣勢撲麵而來,大氣磅礴,不過如此!


    耗費了許久的時間,當鍾繇馬車隊路過密密麻麻人群湧入的北城門時,鍾繇剛剛緩和下來的情緒再度激動了起來,他所見到的每一條街道,道路的寬度都足以容納二十人橫著走過去;他所見到的每一個攤位,上麵都擺放著豐碩的肉食、青菜、大米、皮革和布帛,仿佛這些都是隨處可見的石子般廉價;他所見到的每一個晉陽城居民,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衣衫整潔光鮮;他所路過的每一個街口,都四通八達,仿佛走進了巨大的迷宮,天幸道路旁有貼心的大地圖......


    “這不是蔡倫造的紙嗎?”博學多才的鍾繇第一時間認出了眼前貼在樹幹上的大地圖問道。


    “並州的匠人府忙碌於其它事,所以這些東西不多,也就夠整個並州日常使用,我上茅廁的時候也用這個,比棍好用!”說到最後,領頭的並州軍侯還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像是在為蔡倫點讚。


    “暴殄天物!若是這些紙能用在書寫漢字上......”鍾繇神情激動道。


    “我們寫東西一直用這個啊。”軍侯理所當然的說道。


    “......”鍾繇已經無法用語言來評價,隻能悶氣的雙手環胸,一言不發的打量著他眼中的並州,忽然,他驚慌失措的大聲叫道,“天啊!有大蟲!大蟲怎麽跑晉陽城裏啦!快跑......!”


    “大人別怕,那是馴獸師在表演馴獸,是晉陽的日常玩樂。”見鍾繇一臉驚慌,軍侯也能夠理解,畢竟當呂布第一次帶著老虎出現在晉陽城的大街上時,所有人都嚇得尿了褲子。


    “老虎也能玩啊?沒長心嗎?”鍾繇瞪著軍侯道,“晉陽太危險了!調頭!我要迴河東!”


    “鍾大人不要驚慌,這裏的老虎都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它們不會亂咬人,就算想咬人,也要有牙才行。”


    伴隨著一道清朗的嗓音,一個文質彬彬,看上去秀氣十足的青衣少年出現在車架前,擋住了鍾繇等人的去路,青衣少年手上握著折紙扇,一副風流倜儻的樣子,躬身行禮道,“在下匠人府劉曄,奉令君之命,等候種老先生已久。”


    “劉曄?王佐之才劉曄?”鍾繇見劉曄行禮,也不好賴在車上,從車架上快速走了下來,仔細端詳著眼前的青衣少年,臉色微微沉重,挑眉問道。“你何時來了並州?”


    “小子不才,擔當不起這等大名......嗯,兩年前吧,溫侯盛情相邀,又有好友在此,小子安敢不來。”劉曄謙遜道,“老先生,現在時辰尚早,不若小子陪您到處逛逛,領略晉陽風情?”


    在潁川,乃至在整個大漢天下,士子雲集,飽學才華之士不計其數,但真正論到出名,曹魏謀主荀攸,鬼才郭奉孝,近戰謀士程昱都要靠一邊乖乖當個弟弟,在靈帝時期乃至群雄逐鹿中原時期,真正做到天下聞名的晚生後輩,隻有一個人,那他就是荀彧。


    富二代的最高境界,士二代。而他荀彧,就是士二代中的扛把子。


    劉曄雖然出名,也有王佐之才之稱,但稱號這東西,要看是什麽人賦予你的。劉曄這種,就算是小地方百姓所評價的,而荀彧,是所有世家和士子所認可的,這背後的意義差的太遠。


    所以,當劉曄在劉勳賬下當幕僚接到了荀彧的書信後,二話沒說就趕了過來,提前抱緊荀彧和呂布的大腿。


    一路上,劉曄為鍾繇詳細的介紹著:“老先生,此為西區,是空地之所,有河流,有官田,是城中官吏所享用的,約有千畝。當然,還有很多娛樂場所,比如蹴鞠場,用來蹴鞠,比如運動場,用來全民鍛煉,可在這裏奔跑,按照城中政策,每家每戶不管男女,四十歲以下每隔七天需要在這裏行走或跑步三千米,違者罰錢。”


    “千畝??運動場?”鍾繇咂舌道,“溫侯是把晉陽建城裏了吧?”


    “主公說了,那麽多土地不用白不用,就拿來建城了,大概,這是全天下最大的城池吧?”劉曄撓了撓頭道,“東城區和南城區都是民居,每條街有五千米左右長度,大多數二層樓,有空的話老先生可以去見識見識。這樣的街道總共有三十多條。”


    “光民居就這麽多?”鍾繇震驚道。


    “嗯,晉陽城現在有一百萬戶落居百姓,大概約莫有三百萬人吧?姑且,不算商賈和走貨郎。”劉曄道,“還有北城區,就是我們剛出發的地方,總共有三十六條主幹道,四百五十六條小街道,外來大商戶的話,有七千多家。”


    “這麽多啊?”鍾繇再次震驚道。


    “嗯,不多了,目前來看就這些,糜竺說全天下五分之一的商戶都在這裏開設了分部,畢竟我們並州現在擁有最大的肉殖場。”劉曄道,“外城就這麽簡單了,接下來為先生介紹一下內城吧。”


    “還有內城啊......”鍾繇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麻木,大腦一片混沌的跟劉曄往前走。


    晉陽城太大,以至於分為了旱路和水路,當然,水路僅僅存在於城北地區,畢竟這裏人流最大,而且地盤也最大。


    就算如此,這樣牛掰的水木工程已經將賈逵這位可憐的小官差點沒累趴下,不然賈逵怎麽可能這麽快從西河郡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跑到弘農郡?


    相比於外城,內城的地盤就縮水了很多,但占地麵積依舊足夠大,而且那堪稱十步一哨的防禦布局和足以媲美鋼鐵堡壘的箭塔、巨型弩機等防禦工事讓人看起來就頭皮發麻。


    整體的布局也不像外麵那麽井然有序,呈環狀的布局從外到內分別是兵營與訓練場所,家眷居所,官員居住地,驃騎將軍府。


    內城不像外城,在沒有口令和文書的情況下嚴禁任何人的進出,當劉曄帶領著鍾繇一路乘坐轎子來到這裏的時候,還接受了‘古代警犬’的關愛,看著一條條體型健碩如小牛犢般的大黃狗在車架上亂嗅著,鍾繇一路茫然的看向劉曄。


    “這種受到訓練的狗會找到藏在車架上所有的人,而且......不瞞你說,這種狗的戰鬥力比普通將士都高,內城裏麵至少有三千條這種狗。”劉曄解釋道,“內城裏住著的家眷都是出征在外將領和文官的家眷,不光要確保他們在這裏住的滿意,還要讓他們在這裏住的安心。為了保護內城所有人的安全,這裏不光有獵狗,還有一萬名新招募的精銳戰士,是由主公親自操練的,取名為神火營,偷偷跟你說個事,原先的神火營......”


    在劉曄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負責警戒安全的神火營將士紛紛停住了腳步,無數雙冰冷的目光盯向了劉曄,毫無感情色彩的眼神讓劉曄渾身發麻,下意識舉起了手中的黃金小令牌,領頭的神火營統領才冷冷的說道,“管好你的嘴,劉先生,下不為例。”


    “是是是......”劉曄小雞啄米般點頭,等人走後才心有餘悸地擦了擦汗。“老先生,這邊請,想必令君和奉孝已經恭候多時了。”


    “......”


    一個時辰後,鍾繇和劉曄才穿過了防守嚴密的警戒線,來到了家眷居住區。


    沿途上,鍾繇震驚的發現,一個紮著衝天辮的紅肚兜小女孩正揮舞著與身體不成正比例的長戟怪叫著追一群半大小孩到處亂跑,活脫脫一個惡霸風範。


    “這是神人轉世吧?”鍾繇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問道。“等等,在內城就這麽公然行兇嗎?”


    “咳咳,她是溫侯的千金,自然非比常人,聽說主公小的時候就能扛起巨石健步如飛。”劉曄尷尬的解釋道,“想必大小姐,一定繼承了主公不少血脈,才有這天賜神力。老先生不必擔心,小姐她......她有分寸的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三國飛將呂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煙頭有點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煙頭有點燙並收藏三國飛將呂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