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


    “韓大哥!韓大哥!”


    “首領!……”


    盡管眾人在岸邊呐喊,血池內毫無動靜。


    如今才知,那山洞之中,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日眾人躲藏在此處,因外頭戰事,無人察覺異樣。那山洞盡頭的血池,蘊藏著千萬死者,有這裏的村民,也有誤入山林的百姓,有盜墓者,也有官兵士卒。所有死去的人,他們的血,將從山林中的每一處角落,匯聚於此。山穀周圍,無花無草,萬木枯竭;血池上空,不時有山鳥飛過,卻不敢靠近。而野狼沿著血腥味試圖尋覓,卻終無法到達。似乎,這片血池散發著強大的威懾力,蘊藏著無限的能量,逼迫萬物生靈不敢接近。


    “先生……他……”向青一手扶著腹部傷口,一手伸向血池。


    “我來下去,將他救起!”


    王軼蔚扔下佩劍,便要隻身跳入血池,可被王妃及時攔了下來。


    “妹妹不可!此湖腥氣鄙人,非一般湖水,恐皮膚腐爛,五髒俱毀……”


    “韓……大哥……”見了王妃這番話,張鈺雙眼頓然冒出了淚水,哽咽不語。


    正當眾人為落入血池的王首領和韓雄感到惋惜和失落之際,突然,整片血池紅光四射,其光芒勝過初升的晨輝。


    “呃啊……”


    瞬間,所有人倒地不起。


    一股聽不見,摸不著的強大壓迫感,席卷整個山穀,所有人無法直立,蹲著、跪著,一動不動,表情痛苦,胸悶難受,耳鳴惡心。


    突然,湖麵波浪翻滾,一道紅光,以光速直入雲層,整片血池以這道紅光為中心,順時針旋轉,逐漸形成一個漩渦。這紅色的漩渦旋轉越是迅速,那股壓迫感越是強烈。麵對這種異樣的景象,沒人能夠正視……


    就在這時,在山洞外明顯感受到震動,他們背後的山體似乎都是晃動,整個山穀也都震蕩。沒人能夠爬起身子,也沒人敢爬起來,所有人靜靜爬著、蹲著、跪著等待地震的平複。


    血池內的漩渦越深越大,但湖麵水位線則越淺。


    山穀內,湖泊上,飛行的山鳥,此時已不見了蹤影。


    在這種強壓狀態下,整個山穀內的時空,似乎都在扭曲。那原本順時針旋轉的血池漩渦,突然逆時針反轉,整片血池在轉瞬即逝間,消失了!


    而那股壓迫感瞬間釋然,所有人鬆了口氣,累的趴倒在地,地震也突然靜止。


    “這……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王軼蔚大喘著氣,一手撐著寒冰,半跪在地。


    “是……血玉……”


    “血玉?!”


    所有人都朝著王妃望去,不能理解地等待她的解釋。


    “……血玉複活了!”


    “姐姐是說……那塊破石頭,又成了天神石?”張鈺突然轉過了彎,猛地一驚道:“那韓大哥……韓大哥他……”


    一想到王首領方才所說,入池祭祀,張鈺又濕了雙目。而向青等又何嚐擔心傷感……


    那道直入雲層的紅光,收迴到湖泊中央,整座山穀一片死寂。


    “看!”


    向青一手指著前方,突然站起身子,大聲喊道。


    沿著他手指著的方向,但見血池中央,站立著兩個人影。不,那已經不是血池,那是一片幹枯的湖泊。湖底不深,但見那兩個人影躺倒在中央,他們正是韓雄與王首領。他們沒有被淹死。從岸邊隱約能夠望到他倆胸廓的唿吸運動。


    “是韓大哥!”


    張鈺一個飛躍,跳進了湖底。


    “哎呀!——”


    “妹妹!……”


    張鈺著陸的瞬間,扭傷了右踝,側下身子,半蹲在地。王軼蔚見狀連忙跟著跳下,其他人也紛紛下了湖底。


    “妹妹可有傷到了哪裏?”


    “是舊傷了……”張鈺半蹲著,摸著自己的右踝,扶著王軼蔚,又堅強地站了起來,“快去看看韓大哥!救韓大哥要緊!”


    張鈺硬是要扶著王軼蔚趕往湖中央。


    還未等眾人趕來,那兩人中的一人緩緩爬起,雙手撐地,疲憊乏力,看身影,他正是韓雄!


    “韓大哥!”


    “先生!”


    向青一手捂著腹部,艱難地向前走去。


    韓雄亦是艱難起身,他低頭看了看身旁躺著的王首領,不禁歎了口氣。他的胸口早被刺穿,血即將流盡,麵色慘白,奄奄一息。


    “首領!”


    “先生!”


    眾人圍了上來,韓雄背起王首領,向他們走去。


    “為何……這血池……裏的血……”韓雄漫無目的地環顧四周,難以置信,方才滿滿的一片血池,一轉眼,便枯竭了。而他,已然不記得被推入血池後發生的一切。


    “先……先生……”王首領喃喃道:“小的……對不住……你……”


    這王首領已是全身僵硬,四肢厥冷,在告別人世前的最後一刻,心中不甘,卻又悔恨。將死之人,其言也善。他指著韓雄胸口微弱的紅光,又曰:“血……玉……真乃……神……”


    韓雄止住了腳步,其後背似乎能夠感受到,王首領的心髒,停止了跳動。


    此時,村民們業已趕至,無人不潸然淚下。不用韓雄過多解釋,所有人都已明白。就在韓雄背著首領來到眾人麵前,他突然兩眼漆黑,力竭倒下……


    “先生!先生!”


    “韓大哥!韓大哥!”


    眾人紛紛上前,扶著韓雄,背著首領。韓雄在一陣唿喊痛哭聲中昏睡了過去。


    “王妃!先生!”又一隊山民從山洞內趕來,領頭的是蘇老鄉。他本想製止王首領這無禮的行為,卻被阻隔在瀑布外。多虧了有兩個閹軍士卒和幾個有良知的村民相助,蘇老鄉急忙趕來救援。


    “韓先生!……”


    “先生無妨,隻是昏了過去……”王妃站起,話語些許低沉。


    “首領……他……”趕來到這裏的蘇老鄉也驚住了,不禁為王首領這愚蠢的行為感到不值。


    雖說,沒人想到,他居然會反過來,搶奪血玉,鬧出了人命,但他對王妃、韓雄等有多次救命之恩,且在多次戰役中,的確付出了許多。眾人對他,既感激,又憤恨……


    “蘇老鄉!”正當眾人還沉浸在一種難用言語形容的悲哀氛圍中時,王妃迫切問道:“你可知,張小將軍身在何處?”


    “王妃……張將軍他……”王妃問得突然,蘇老鄉吞吞吐吐地說道:“他……說來話長……為了追趕王妃、先生的腳步,眾人一同過了懸橋。小的也是從那懸橋過來的,可張將軍他……懸橋繩索……斷了……”


    “橋斷了?!”


    眾人大驚!


    “小將軍他……如何?”王妃追問著。


    “將軍他……哎!……”


    一時間,眾人默然……


    “泉……泉弟……”韓雄從昏睡中漸漸恢複了意識,他一手抓著張鈺的手,一手漫無目的地指著前方,顫顫巍巍,頭往蘇老鄉和王妃的方向側去,“泉弟……他……他……怎麽了?……”


    “先生!”


    韓雄手裏一緊,使勁起身。


    “韓大哥!”


    “我……我……沒事……”


    “先生……”韓雄渾身發熱,蘇老鄉與眾人一同扶起韓雄,指著他胸口藏著的血玉,問道:“先生胸前的紅光是……”


    韓雄自己也能感受到,渾身沉重,全身酸軟,高熱不退。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血玉,自從落入了血池之後,這血玉便一直閃著微微紅光。血玉竟是溫熱的,韓雄又反複摸了摸,將那血玉取出。的確,血玉已經不是以往的“破石”,它泛著紅光,是一種怎麽也無法消退的紅光。溫熱的紅光除去了春日清晨裏的涼意,溫暖著眾人的心。


    “熱……是從這血玉中散發……”


    眾人半信半疑。


    “王妃……這血玉……該……物歸原主了……”


    “這血玉的光……似乎就是先前池中發出那道紅光……”王妃接過了血玉,的確與先前不同,這血玉充滿著溫熱。可就當她接過血玉時,這光又消失了。


    “如今,尋找泉弟要緊!”韓雄著急道。


    可如今眾人已是傷痕累累,想要接著尋找張泉,困難重重。


    “沒錯!泉兒……現在務必要找到泉兒!可韓大哥……”除了張鈺,沒人迴應韓雄的話,“韓大哥你有傷在身,尋找泉兒的事,就交於我們!”


    “無妨!無妨!”韓雄似乎擺脫了病魔的困擾,精神振奮,“若泉弟出了意外,迴去又如何向師父交代?”


    “韓大哥……”


    不顧眾人勸阻,不顧自己的傷病,韓雄堅持繼續尋找,沿著山穀出口往懸崖下走去,留下向青等傷員,以及一眾村民把王首領的屍體搬出了山洞……


    對於方才那一幕幕不可思議的景象,還沒人能夠理解。就連韓雄自己都不清楚先前發生了什麽……


    那時,他被王首領推進血池後,他胸口的血玉也一同掉了出來。


    進入血池的瞬間,大量腥臭的濃血湧入韓雄的口鼻,直接逼其窒息,遮蔽雙目,封鎖雙耳,全身都被束縛……


    就在血玉接觸血池腥血之際,那血玉竟然“活”了過來,放射出微微紅光,是一種比濃血更為鮮豔的紅光。耀眼的紅光照醒了這兩人。王首領將韓雄推入血池,便是要激活血玉的潛力,然而他自身也傷得不輕,在血池中,在窒息與溺亡的絕境中,兩人一番肉搏,盡管有血池內的阻擾與束縛,王首領竭力奪得血玉,而韓雄緊接著又搶了迴來。反複爭奪數次,血玉沉入池底,兩人拚命下潛去奪。突然,那道紅光衝入雲層,這股紅光正是依靠吸收血池腥血,在吸收血池的瞬間,空間極度扭曲。兩人在高速旋轉的漩渦中再度昏睡過去……


    如此高速的旋轉,一般人哪能承受得了。王首領原本隻想將韓雄撲倒在血池,將血玉奪走,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血玉遇血,會有這般神力。他的鮮血不斷從傷口中湧出,混在血池池血中,一同被血玉吸幹吸盡。


    這種超自然,無法解釋的現象,令韓雄這個現代人無法應用現代科學去解釋,也是所有人多無法理解的。


    聽聞張泉墜崖,他們也顧不上這些怪異的現象,通過山穀的狹道,一路迂迴來到了崖底。


    “泉弟!泉弟!”


    “泉兒!”


    “張將軍!”


    此時,清晨的日光已經爬上了山腰,崖底兩側山壁陡峭,道中霧氣沉重。盡管韓雄等奮力高唿,卻無任何迴應。


    “確定是在這裏?”


    “對的沒錯,先生……”放心不下韓雄他們,蘇老鄉帶著幾個村民也一同跟來幫忙。蘇老鄉和村民們都這一帶也十分熟悉,根據昨夜斷橋的位置,他清楚斷定,這裏就是事發現場之一,張泉他們墜落的地方。


    “或許他們在掉落時……彈到了別的地方……”


    蘇老鄉戰戰兢兢說了這話,顯然令韓雄臉色大變,“怎麽會……”


    “先生莫要心急!”但他及時補上了一句,算是對韓雄、張鈺他們最大的安慰:“隻要沒找到張將軍他們人影,他們或許就還未出事!”


    “對!泉弟一定不會有事!”韓雄堅定不移,卻又心急火燎。


    “韓大哥……”望見韓雄漫無目的地胡亂尋找,一旁的張鈺不時心疼起來。她方才右腳扭傷似乎也不自覺地疼痛,整個人都被韓雄的背影所吸引。可一想到方才,韓雄摟著王軼蔚的那一幕,不禁心中一陣酸,不自主地又轉頭朝著王軼蔚的側臉看去。


    “妹妹?可是身體不適?”王軼蔚餘光察覺了張鈺正在看她,也隱約明白方才自己和韓雄的接觸,或許會讓張鈺覺得難受,但她沒想到,這將會成為兩姐妹之間的隔閡。


    “沒……沒事……”張鈺故作不在看她,下意識避開了視線,轉移了話題:“你們說,泉兒會不會被人救走了……”


    “!!!”


    眾人一驚,張鈺這話,看似不太現實,卻能完美解釋這一切。


    “這……鈺兒,你是如何得知?”韓雄轉身問道。


    “喂!——”


    就在這時,一聲唿喊,驚住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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