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血腥味,吸引了小黑蟲,也吸引了這些饑餓難耐的野狼大軍。


    可營內的這些可憐的入侵者們,並不知道引來野狼的原因,至少對於漢人而言。


    “愣著幹嘛!放箭!放箭!”聽聞狼群襲擊,伍習探出營帳,便下令攻擊。然而,慌張射出的箭矢,對這些野狼而言,並沒有攻擊性。它們輕盈閃躲,敏捷迅速,幾乎沒有一支箭矢射中。


    “嗷嗚!——”


    隨著頭狼的一聲高唿,這些野狼猛吐著氣,發出憤怒的氣息,各個雙目緊盯著營內的士卒,這是極其有序地一對一盯梢,那種訓練有素的姿態足夠讓伍習的這些部下膽戰心驚。


    “太守!且慢!”


    對於野狼的認知,劉豹定是要比伍習更高一個層次。他連忙拉住伍習,阻止他繼續攻擊狼群。一種莫名的恐懼感也油然而生。


    然而,此時已晚,狼群已被激怒。


    “嗷嗚!——”


    又是一聲高唿,但見那頭狼站立在山坡高處,它正在俯瞰著一切,整片山穀盡在眼底。而這一聲長而持久的唿喊,也是它的指令。


    聽聞這一聲又一聲地喊叫,營內的士卒們似乎明白,這些野狼的不純動機。他們放下了弓矢,轉而提劍舉盾,進行防禦。而麵對這麽一群速度驚人到準確躲過每一支箭矢的野狼,各個都嚇破了膽。


    劉豹,或者說,眾人的恐懼感得到了應驗。隻見,這些野狼前肢撐開,後腿收縮,幾乎同時,所有包圍大營的野狼猛地飛躍而起,直撲營內眾兵將。


    頓時,營內慘聲不絕,衣著被撕扯得破敗不堪,士卒們也被咬得血肉模糊。驚恐,尖叫,鮮血,各個都是激起野性的關鍵,就如同一種名曰“正反饋調節”的自然現象,野狼們越戰越勇,這些入侵者們將被徹底撕碎。


    可就在野狼撲入營地的下一秒,不愧是草原的勇士,劉豹淡定拔劍,從容應敵,連續斬殺數隻餓狼,斬殺所濺出的狼血會引來更多的野狼前來報仇。劉豹自然懂得這一點,他積極組織抵禦野狼的攻擊。


    然而,狼群之大,無法想象。自從赤黑、金毛兩熊被人類斬盡殺絕之後,它們就成了這片山林的霸主!它們突破營地防線,咬死咬傷無數兵將,撕碎剛剛搭起的營帳,搗翻炊火和米湯,這座新建的營帳直接被摧殘至報廢。


    “可惡!此地不宜久留!快撤!”


    在是否要離去,是否要繼續追擊,這個問題上,伍習和劉豹都糾結已久,拿不定主意。最終,在野狼地襲擊下,伍習成功做出了決斷——撤出山林。


    盡管劉豹和他的勇士們殺得正歡,但友軍從側翼撤出,自己再不撤走,將會被這些野狼團團圍住,不久便會成為它們嘴邊的食物。


    於是,他亦下令,掩護伍習,狼狽退卻……


    話說,韓雄並沒有想到過伍習的大軍居然會遇上野狼的襲擊。趁伍習養傷,劉豹休整之際,韓雄爭分奪秒為受傷的士卒和山民進行積極的救治。


    戰爭,難免會有流血和犧牲,而他們迴村路上留下的血腥味,也同樣成了引誘野狼的痕跡。當夜幕來臨時,這些依托靈敏嗅覺捕獵為生的餓狼,在飽食一頓後,依舊不滿足。方才一戰,它們幾乎全體出動,殺得伍習、劉豹大敗而逃,但它們的群落也受到慘重的打擊。至少有四分之一的野狼再也沒法站起,三分之一傷勢輕重不一。頭狼的智力和閱曆都是十分卓越的,可誘人的血腥味還是讓不少年輕氣盛的小狼們收不住那份狂野。


    這是一個殘月的夜晚,山間清新的空氣,猶如才下過一場雨。倉頭村四周的山間雲海迷霧漸漸散開,僅留下薄薄的一層,從外麵看,顯得有些朦朧般的神秘。


    在抓緊一切時間搶救傷患的韓雄,依舊不忘加強夜間崗哨,生怕伍習再次摸上來,畢竟這個村落,那伍習也是來過的。


    多虧了那些草藥,張泉的蛇毒之傷幾乎已經痊愈。為了確保營地安全無誤,他與李式、王首領等輪流換崗守夜。


    “有情況!將軍請看!”


    守崗的衛兵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隱約看到村外前方一片草叢中似有異常晃動,便急迫向張泉匯報。


    張泉盯著看了半天,正巧有風吹來,“夜深,風涼,晃動,也屬正常……然仍需加強防備,不得大意!”


    “諾!”


    雖然,這次或許真的是假象,但那些野狼的確正走在上山的路上……


    如今,村子裏的傷患較為複雜,有刀劍砍傷、刺傷,也有被火燙傷,或是摔傷骨折,另外,還有不少村民咳嗽不止,發熱頭暈,乏力酸軟。根據老族長所說的,他們或許真就是得了瘟疫……而瘟疫,是會傳染的!可這些村民,不少也都受了大小程度不一地外傷,也同樣需要及時的處理。


    忙於搶救傷患的韓雄,忽然想到這一點,嚇得他冷汗直流。但他咬了咬牙,還是決定試上一試。


    “先……先生……”


    “哎呀呀!原來是……老先生!失禮……失禮!”


    那老族長也被他們一同帶到了山上,經過粗粗的營養支持治療之後(喝了點很稀很稀的米湯),漸漸恢複了些氣力,但他畢竟年事已高,遭受此等羞辱和苦難,身體虛弱得很。但他還是拄著拐杖,來到韓雄身後,本想感激一番,言辭中卻帶有責備之意:


    “先生為何要來救我等!”


    “這……”韓雄幾乎忙暈了,被這般問法,一時有些懵。他拿去用白布自製的“口罩”,說道:“老先生為我等隱瞞,不惜犧牲村民之性命,又親受體膚之苦,雄又有何顏麵置之不理!”


    “哎!韓先生……你真是……哎!”那老族長使勁用他的拐杖往地上擊打了幾下。


    “這……老先生……”


    “遲暮之年,老夫本就抱著必死之心……這些村民們也早就無藥可救,何必再犧牲更多的壯士來就我等將死之人呐!”老族長越說越氣憤,但內心卻是十分感激、敬佩這位韓先生。


    “老先生!多慮啦!”韓雄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他拿出一株綠油油的嫩草。


    “這是何物?”


    “此乃倉頭村特產!”


    “特……特產?”老族長有些懵,“先生就別再賣關子了!”


    “哈哈哈!此乃……”


    “此乃龍仙草,解萬毒之良藥哉!”還未等韓雄把龍仙草的大名說出口,突然殺出了個張鈺,一來便把話和鳳頭全都搶走,“龍仙草,再配上方解、石英,散熱驅寒,可化此症!”


    “石頭都帶來了!”隻見張鈺身後是向青,他正和一名小卒扛著一大竹框,裏麵裝的像是石頭。這些石頭不是一般的石頭,是這幾日張鈺在山中觀察、探尋一番才找到,特地命向青去扛來。


    這……都是些什麽玩意兒……韓雄一臉埋怨地看了她一眼,但心裏卻對這株仙草和這些石頭抱著一絲懷疑和一絲希望。且萬一沒能救治成功,反倒自個兒也被傳染上了瘟疫,那就糟糕了!


    “龍仙草……前些日子不是還說,無藥可醫……如今……”


    “如今不同往日,區區疫病,何足掛齒。”韓雄表現得比較理性,他那雙明眸帶著堅定的信念。


    老族長聽罷深思一番,顫顫巍巍,拱手拜曰:“若是如此……就有勞先生出手相救!”


    “這個自然,老先生不必擔憂!”


    一種叫做逞強的精神,讓韓雄鼓足了勇氣,打消了老族長和眾人的憂慮,而這樣的勇氣,是會付出代價的。


    韓雄的喉嚨時好時壞,這一夜忙的夠嗆,他的喉嚨又開始疼痛起來。沒有咳嗽,聲音稍許有些啞,有可能隻是感冒,但韓雄心裏清楚,除了那些病患,他自己是最需要被隔離的對象。於是,他移居到了山間飛瀑後的山洞裏。這裏曾是整個村子的避難所,如今成了隔離自己的隔離區。


    這個山洞潮濕陰冷,山洞深處似有通風處,韓雄獨自一人盤坐在洞內,燃起火篝,身上裹著被褥,緊挨著用火取暖,入睡……


    子時,夜深人靜,不見山鳥,不聞蟲鳴,唯有唿嘯的風聲,帶著春之涼意,席卷整座村落。此時,正逢換崗,張泉帶著他的那隊衛兵下了崗哨樓,替換上提槍而來的李式。


    兩人在交接時,張泉伸手便將弓和箭矢丟給了他,道:“在這高樓之上,一把弓,一捆箭,足矣!李將軍為何還帶著槍?”


    語氣略帶嘲諷。


    李式接過弓箭,冷笑道:“某箭術不精,安能在泉兄麵前獻醜?”


    “你……”這冷冷的一句不禁讓張泉想到那迴,他們在宛城相遇,幾次三番都射不中他,這分明就是挑釁。但這麽晚,也沒力氣跟他瞎折騰,早點迴屋躺下才是第一要務。


    “將軍!快看!”剛上來換防的小卒驚慌指道。


    “大驚小怪!這是風吹草……”


    麵對前半夜十多次“風吹草動”,張泉顯然已經對此心生厭煩。可剛來此守崗的李式,自覺四周有些異樣。是一種來自黑夜深處的恐懼,似隱藏有強大的殺氣,壓抑著整座村落。李式舉起弓,將箭矢點燃,朝著村前山道邊的草叢,拉弓放射。


    “嗖!——”


    聽聞這一箭聲,剛要離去的張泉連忙迴頭,驚道:“為何放箭?暴露了我等蹤跡,該如何應敵……”


    就當他斥喝李式之際,方才射出的那支火矢照亮了那片灌叢。但見,一批批趴著的是……


    “快看!”


    “那是……”


    “有敵人!有敵人!”


    還沒看清,火矢便已熄滅。但就當火熄滅之際,那片灌木叢中露出無數的亮點,如黑夜中的星光,還不時地在叢中浮動。這突如其來的“敵人”同樣讓準備進入休息狀態的張泉震驚不已。


    村門前的一陣驚吼喚醒了村內所有民丁。李式再次張弓,又是一發火矢,再度射向叢中,正中其一,箭的力道大得驚人,直接將其從叢中挑起。


    “放箭!放箭!”


    盡管就隻剩下村內存著的數十支質量一般的箭矢,但在麵對還未開始攻擊村子的“敵人”時,射擊是在所難免的。更何況這些火矢在草叢中具有燃燒的功效,連續射擊沒幾迴合,那片火光照亮了整支“敵軍”。


    “是狼!是那些野狼!”此時,正值王首領登上樓台,連忙揮手製止道:“停止射擊!停止射擊!”


    “為何停止?”李式很是不解。


    “這些野狼定是跟著血跡尋找到這裏,就算有不軌企圖,也不會輕舉妄動,我等隻需靜坐防守,三日之後,血味散去,這些野狼自會離去。若是輕易與其交火,恐惹來狼群眾怒,這就麻煩了……”


    王首領這一解釋,很清楚,也很在理,可為時已晚。


    方才的火矢,以及燃起的大火,已經惹怒了這些饑餓的野狼。盡管他們的晚餐十分豐盛,可濃鬱的血腥味再度激起它們的食欲。且這裏是深山,想要活命,除了死守別無他法。如果整體搬遷,帶著老弱病殘往深山老林裏繼續奔逃,最終還是躲不過狼群的追擊。


    大火可能傷及了少數幾隻,李式也射中了幾隻。但它們的數量遠不止這些。有的緩步從叢中走出,有的猛地一躍,從火焰中飛出,整齊列陣於山道,向村門慢步走來。


    “嗷嗚!——”頭狼挺拔地站立在山坡一高處,背對著殘月,威武地望著村前村外,似乎對這裏的一切都了然於胸。


    群狼似乎得到了指令,來到山道後便停下了腳步,後排的蹲坐在地,前排的四肢撐地,它們雙目發亮,緊盯著村門和村前的崗哨,似乎在盤劃著如何破門。


    “泉將軍!首領!可有見到先生?”


    正當大夥兒們與狼群村前對峙之際,向青跑上了樓台。


    “不曾……”


    “怎麽迴事?”


    張泉、王首領忙問道。


    “方才先生還在救治傷員和病患,可如今不在房內,小的便想來此地看看,可……”


    “哥哥不見了?”


    “你等可有見到過先生?”王首領向身旁男丁們問道,可皆無音訊。


    “村內可有好好尋找?”張泉有些急了,“或許還在救治傷員,畢竟傷員和病患如此之多……”


    “這……鈺兒姑娘和軼蔚姑娘都已休息……”


    “怪了……”


    “村門就交由小的和李將軍把守。泉將軍就安心先去尋找先生!”


    “謝過首領!”聽了王首領這番話,張泉皺起眉頭,連忙帶著幾個小卒和向青一同下樓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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