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酣睡的模樣像極了林婉兒,一股失而複得的喜悅讓李承乾熱淚盈眶,嘴裏喃喃不止,飛身臨至黃飛身前,極為小心的從黃飛背上將那少女抱至懷中,目光柔澈,感受著少女均勻的唿吸聲,左手輕輕的抹去少女粉嫩臉頰上的塵埃。


    戴胄愣了半天,適才還聽聞此女或可能乃是賊廝之女,怎的而今麵前的李承乾卻是一臉溫柔相待,不明所以的戴胄終忍不住道:“殿下,您認識此女?”


    李承乾瞧著懷裏再熟悉不過的清秀嫣容,輕輕點頭,心念道,原來連老天爺也舍不得清秀的水仙就此枯萎,不禁嘴角彎起了一個弧度。


    且在李承乾感受著那柔軟的身子傳遞過來的淡淡溫暖,綁在刑具的那名賊廝突見少女容貌,頃刻間猶如暴躁的野狼,掙紮著殘破不堪的身軀,撕心裂肺道:“芷兒,芷兒,你怎麽了你別嚇爹呀......”,賊廝見少女一動不動的躺在李承乾懷裏,口中帶血,竭盡全力咆哮道:“畜生,你們這群畜生,連芷兒都不放過,老子就是做了鬼也不放過你李家一男一女......”賊廝愈來愈沒力氣,整個身子垮塌了一般吊在鐵鏈上,悲天憫人,啜泣聲愈來愈小,“芷兒,我的芷兒......”


    許是賊廝肝膽俱裂之聲驚擾了熟睡的少女,少女猶如小鬆鼠一般不安分的在李承乾懷裏擰了擰,小手『揉』了『揉』尚未開啟的雙眸,緩緩睜眼卻見李承乾淡淡的笑容,莞爾怯怯道:“這是哪兒?”


    隻在一瞬,賊廝突然猛地抬起頭來,大喜過望,扣著沉重的鐵鎖的雙腳不由自主的向前邁進,卻又被那鐵鏈給拉了迴來,反彈『性』的狠狠撞擊在木樁上,然仍舊喜不自勝道:“芷兒,芷兒,你沒事吧?”


    少女膽怯的看了眼李承乾,隨後素手撐著李承乾胳膊,待小腦袋越過李承乾的肩膀,瞧見那賊廝的模樣,霎時之間,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淚珠,一把推開李承乾的胸膛落地,遂之奔向賊廝的身前,梨花帶雨的捧著那賊廝血跡斑斑的粗臉,哽咽道:“阿爹,你怎麽了?”


    “傻孩子,別哭”賊廝手腳皆被鉗製,故用著髒汙的額頭貼了貼少女白皙的雲鬢,『露』出一絲笑容道:“芷兒莫哭,阿爹沒事的。”


    “阿爹......”少女上下打量著賊廝的身子,竟發現沒有一處完好無缺,悲痛之餘全身搐動,一聲聲壓抑的、痛苦的唏噓,仿佛是從她靈魂的深處艱難地一絲絲地抽出來,散布在整個內房裏,織出一幅暗藍的悲哀。


    李承乾的一顆心鬱結難測,少女顯然不是婉兒,但那純真的臉頰卻於婉兒別無二致,木訥的盯著麵前抱頭空哭的父女二人,李承乾眼角清淚悄然落在地麵,原來隻是一朵相似的水仙罷了。


    “哈哈,咋的牢房起風了,他娘的吹的一眼全是沙子”戴胄幹癟的笑了幾聲,遂之似模似樣的『揉』了『揉』雙目,李承乾雖麵『色』不改如常,但戴胄卻也能從那閃閃發光的淚珠上瞧的那濃濃的悵然悲痛,可堂堂儲君且在牢房為罪犯落淚,豈不有失體統,故為了那威嚴的皇家禮儀,戴胄找了一個自認為算不得蹩腳的理由敷衍著自己及他人。


    李承乾狠狠抿了抿眼睛,將眼眶的淚珠兒撇了下去,淡淡道:“戴主卿,黃飛,你們先下去。”


    “殿下,這怕是不妥吧?”戴胄有些擔憂道。


    李承乾輕輕搖頭道:“戴主卿莫要擔心,孤不會有事。”


    “可是,那賊廝尚有些力氣,隻怕......”


    “唉”還未等戴胄說完,李承乾拂手打斷道:“戴主卿莫要多慮,孤自有分寸。”


    “可......”戴胄剛起口尤見李承乾那不耐煩的神『色』,又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重重一歎道:“那還望殿下自己小心一些。”


    “嗯,去吧。”


    黃飛很清楚李承乾的身手何等恐怖,而今的賊廝怕是隻要一拳便能將其轟殺,所以他倒也不擔心,拱手拜拳後隨著戴胄的背影一同出了內房。


    李承乾心神不寧的望著那抽搐哽咽的少女,失神默語道,這世上難道真的會有一模一樣的人麽,不經意間提起步子緩緩走向少女。


    “芷兒,快躲進為父身後”賊廝正是麵對著李承乾,見李承乾愈來愈近,嚇得連忙用肩膀頭子將少女拐向身後,氣息急促宛如一隻見了貓的老鼠,那裏還有半點適才那的冷酷不屈之『色』。


    尤是賊廝心切用力過猛,少女重心不穩,弱不禁風,宛如一束脫離泥土的水仙,眼看著那光潔無暇的額頭就要磕在後方的刑具上,李承乾眼疾手快,攜一陣清風而來,左手前伸,待觸碰到少女的胳膊,一把抓緊,往迴一扯,少女悄然落入李承乾懷裏,少女頗有些驚魂否定,啜泣亦變得啞然無聲,眼神幽幽的望著李承乾。


    “可傷著了?”李承乾放開手,認真細膩的排查著少女的身軀,且見少女安然無恙,心中這才稍鬆一氣。


    賊廝少有的不帶怒『色』的望著李承乾,方才這少年還要以自己全家『性』命做要挾,而今卻出手相救芷兒,他到底在算計些什麽?親情向來是人之短肋,賊廝雖兇神惡煞,草菅人命,但也是一個父親。這天下除了極少數冷血無情的牲口之外,多數人且『舔』犢情深。


    李承乾那溫和的目光有些令賊廝崩潰,他不知道倘若自己死了,自家女兒在他手中會落得個何等下場,莞爾失去了往日的桀驁不馴,垂著腦袋似乎是在向李承乾認輸,“你到底想做什麽?求你放了芷兒,求求你了,你不是想要知道實情麽,我說,我立馬說,但求你繞過芷兒......”


    李承乾猜對了賊廝的軟肋,卻也沒念及到自己的軟肋,且在黃飛帶著少女進入內房的那一瞬間,一個天牢死囚,一個大唐儲君,雙雙鬆懈了自己固有的堅持,這一刻賊廝定會知無不言,這一刻的李承乾又哪裏忍心挾持少女的『性』命而『逼』訓呢?


    少女紅著眼眶,蹲下身子,怯怯的看著李承乾,從她父親的話裏,她且能明白,麵前對著自己淡笑的大哥哥或是讓父親飽受酷刑的兇手。


    李承乾此刻倒有些急切,他不想自己在少女心中留下一點汙跡,莞爾亦是蹲下身子,柔情似水道:“放心,哥哥不會傷害你,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與你。”


    天家向來狡詐,賊廝不知李承乾為何如此對待芷兒,然心憂其背後或有肮髒之舉,語氣且將姿態放在最低的求饒道:“殿下,求您了,您放過芷兒吧,您不是想知曉黃組的下落麽,隻要你放了芷兒,我定會如實相告,求您了......”


    望了眼那怯怯膽顫的少女,李承乾很想給她一絲溫暖及安全,當右手剛伸出之時,那少女不由自主的退後了幾步,蜷縮於一團。


    李承乾頗有些失望的搖搖頭,遂之目光撇向賊廝,輕吐道:“我若是不放呢?”


    “你?”頓時賊廝怒火攻心,怒極失語,眼光恨意滔天,恨不得吃了李承乾的血肉,但隻在一瞬,李承乾又言一句,賊廝卻猶如曆經冰火九重天後,且迎來一絲溫暖和煦的秋陽,乍一想,宛如身臨夢境,尤不可實。


    “放了她作甚,孤要許她一世繁花,徹享這盛世長安”李承乾募然站起身子,語氣鏗鏘有力,說不出的溫柔滌『蕩』,說不出的風姿卓然。


    慘咽泣血堪別袂,不見世上有情天,李承乾對婉兒的那份愧疚和心動全然轉移到了麵前的少女身前。貧賤潦倒時,婉兒以身相許;而今即便是一朵相似的花兒,李承乾也定要讓這花兒留在自己身邊,百花逐其清芳,綻耀大唐河山。


    這世上秀麗端莊的女子不計其數,難道這儲君瞧上了芷兒的姿『色』?一時間賊廝心中大駭,有道是天家無情,今日眷之恩隆,明朝棄如敝履,曆朝曆代後宮女眷之悲涼屢見不鮮,看似風光,可又有誰知曉佳人對月獨飲自然惆悵?


    即便李承乾並無陰謀,隻是看上了芷兒,賊廝也萬般不願意將愛女許之與他,故連聲懇求道:“殿下,罪民求您了,芷兒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您就放她離去吧。若來世,罪民必做牛做馬報答殿下寬宏之恩。”


    李承乾不以為意,看了看那思念甚久的俏容,淡淡道:“你可是姓林?”


    賊廝身軀一震,驚詫道:“你怎麽知曉?”


    “哼”李承乾輕聲淺笑,遂之又道:“洛陽郊外林家村,那你應當熟悉了?”


    話音剛落,賊廝好似想到了些什麽,努力甩著腦袋,發絲上積累多日的塵埃猶如大雨飛濺,驟然暈開,氣味尤為刺鼻。


    賊廝有些潰敗無力,莞爾目光幽幽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和你說一個故事,一個純真無邪的故事”李承乾也不顧腳下髒濘不堪的地板,直接坐了下來,目光透過賊廝頭頂的那團陰霾,心神卻飛到了那個傾盆大雨的黃牛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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