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是誰出賣同袍?!”絕望的喊聲迴蕩在營寨上空,陷入絕境的俘虜們已無逃生的希望,寨門打不開而大批周兵就堵在身後。≯


    周軍是不會留活口的,按照以往的情況,敢逃跑的沒一個人能活下來,正所謂殺雞駭猴,他們就是被用來震懾猴子們的雞。


    此時此地,逃亡未遂的俘虜們隻有一個念頭,他們想知道是誰出賣了自己,他們要在死前咒罵這等無良之人,讓其不得好死。


    數月前還是同袍,結果做了俘虜後竟有人昧了良心,心甘情願當周軍的耳目:有不願意做苦力怠工的,他們告;


    有牢騷的,他們告;有策劃逃跑的,他們也告。


    自己沒膽逃跑便心甘情願做豬狗,見著有膽大的想跑反倒去扯後腿,為了能多添幾碗飯就出賣同袍,也不知道多少好漢就這麽折在那些告密者手中。


    有鑒於此,他們此次策劃十分小心,所選的同伴都是相互間熟悉的,然後仔細觀察一段時間,確定沒有問題才拉人入夥。


    周軍對俘虜們實行連坐,什中有人逃跑的,如果其他人事先知情不報,亦或是逃跑時沒有阻攔,全什一律斬,就是這一條讓俘虜們互相提防著。


    故而此次密謀,每個參與的什都是人人可靠,雖然周軍在編隊時特意打亂俘虜們的原有建製,但是有的什裏成員依舊是相識,相互之間是知根知底,加上有共同的想法所以才走到一起。


    結果還是有人告密了,出賣自己的同袍!


    難怪剛才那些周兵會走開去避風,難怪那寨門會沒人把守,難怪寨門外還特意加了鐵索拴住,周軍早已知道他們定在今夜逃亡,這一切就是個陷阱等著他們鑽。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留你們全屍!”周兵大聲喊著,刀牌手圍在最前麵,長矛手穿插其間,而弓箭手已經爬上房頂,彎弓搭箭對著這些人就等著一聲令下。


    “是誰出賣同袍!不知廉恥,有膽告密沒膽出來見人麽!!”有俘虜大喊著,其他人則是四處張望,要看看那個混蛋是誰。


    忽有一人走上前去,眾人一看卻是那絡腮胡,吳六在後麵看得清楚,他見著絡腮胡走出來心中一怒:王八蛋,原來是你!


    這位是策劃此次逃亡的聯絡人之一,吳六知道對方幾次和自己的什長接觸,又穿針引線招其他人入夥,不過按照他的判斷,絡腮胡還不是真正的策劃人。


    這算什麽?你牽頭讓大家準備逃跑,然後以此邀功向周軍告密?到頭來卻是你這個混蛋出賣同袍!


    “我...對不起大家...”絡腮胡忽然說道,吳六看著他的背影握緊了手中的石刀,其他人也是咬牙切齒的看著絡腮胡,誰也沒想到出賣自己的竟然會是這個聯絡人。


    就在吳六準備衝上去和對方同歸於盡時,絡腮胡慢慢轉身看向他們,臉上淒然一笑說了句“沒想到還是走漏風聲”,隨即猛然轉身向周兵們衝去。


    “王八蛋,恨不得殺...”


    話未說完,一隻羽箭射中他的額頭,鮮血濺出灑落地麵,而絡腮胡一個趔趄後也倒在地上。


    事突然,吳六驚訝地看著已經死去的絡腮胡,他和同伴們都以為絡腮胡是告密者,方才出列是要躲開隨後的清算,未曾料竟然是以死謝罪。


    看著絡腮胡的屍體,看著他腦袋上溢出的鮮血,吳六隻覺得自己熱血上湧腦袋都要炸了,即將喪命的恐懼已被憤怒衝散。


    “畜生!有膽告密沒膽出來麽!”吳六咆哮著衝了出去,其他人也衝了出去,事到如今跪地求饒已不可能,唯有壯烈的死去而已。


    “放箭!”


    一聲令下,周軍弓箭手紛紛放箭,困獸鬥的陳軍俘虜們在箭雨中傷亡殆盡,有少數幾個身中數箭,但依舊踉踉蹌蹌的向前跑,被隨後而來的長矛取了性命。


    嚎叫聲、哀鳴聲傳來,那些牢門已經打開,但沒敢出來逃命的俘虜有了動靜,他們悄悄地把牢門再次關上,其他牢房裏的俘虜,聽著外麵傳來的聲音,個個都默不作聲。


    有人捂著耳朵,有的則是低聲歎氣,但更多的人是鬆了口氣,對他們來說能活著比什麽都好,逃跑所要麵臨的風險很大,虧得方才沒出來否則就活不過今夜了。


    他們在戰場上選擇了投降,從那時起脊梁骨已經斷了,如今再後悔想要逃就是折騰自己,好死不如賴活著,反正在這裏也能吃得飽不是?


    。。。。。。


    次日,巴河城。


    忐忑不安的張順走在院子裏,前麵有一名士兵帶路,而後麵則跟有兩名士兵,他昨晚一夜未合眼,而如今就是最關鍵的時刻了。


    同伴臨死前的咆哮依然迴蕩在他耳邊,九條人命...不,是五十九條人命,全都斷送在他手裏,每個人那憤怒的麵容不停在腦海裏浮現,與其說是睡不著,還不如說是不敢睡著。


    七竅流血的什長張牙舞爪,吳六則是張著血盆大口,其他人要麽腦袋少了一半,要麽是胸膛血淋淋,一個個咆哮著向他撲來。


    一身身的出冷汗,一陣陣的哆嗦,好容易熬到雞鳴,好容易捱到最後一步,張順隻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能有個好結果。


    他想迴家,家中老母年邁多病,婆娘拉扯著一子一女,如果沒有他這個頂梁柱,家是會塌掉的。


    不是沒想過逃跑,可是看著那一個個‘先行者’被掛在架子上風幹,張順畏縮了,他之前在戰場選擇了投降,就是為了日後有命迴到家,既然逃不掉那就要另想辦法。


    於是他成了周軍的耳目,然後上麵下了個命令,讓他鼓動別人暴動,事成之後可以放他迴家。


    也就是用同伴的命換取迴家的機會,張順糾結過許久最後還是決定做這種事,隻要能迴家他什麽都願意做,但是當絡腮胡等人真的響應時,他心中百味雜陳。


    原以為隻有一兩個什參與,結果後麵竟然有六個什聚在一起,看著這些人滿懷希望的策劃暴動,他甚至覺得幹脆就趁機起事逃走算了。


    但那不可能,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周軍監視之下,暴動不會成功,所以那些人隻有去死,而他一定要迴家。


    “到了。”前方的士兵說道,他們已經來到院內一處房間外,見著門被推開,張順深唿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房內上坐著一名年輕郎君,正翻看著麵前案上的書卷,一個瘦子站在右邊,而張順熟知的那個郝軍主則站在左邊。


    “使君,人已帶到。”領路的士兵說道。


    “張順是吧?昨夜之事,郝軍主已經向本官稟告了。”宇文溫看著麵前男子說道,“本官便是巴州刺史,你有什麽要求?”


    “使君,小的想迴家。”張順行了一禮說道,他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免得讓人誤會另有所圖,萬一那不懷好意的瘦子拔刀砍來,那可就是冤枉了。


    “張順,據郝軍主說,一個月前你的要求就是想迴家。”宇文溫放下書卷,坐直身子,盡量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如今你立下大功,若是留在西陽可以分田地,要不要再仔細想想?”


    張順聞言搖了搖頭,他說就想迴家,宇文溫見狀也不再廢話,先是望向郝大膽,見其點點頭便開口說道:“也罷,本官從不食言,你想怎麽迴去?”


    見著對方有些愕然,宇文溫見狀便開始解釋:要麽在夜間用船送他到江南武昌附近登岸,這樣他可以對守軍說是逃迴來的。


    要麽是等到後日,那時有陳國商船返迴建康,可以搭個順風船迴去。


    之所以這麽折騰有兩個原因,直接到武昌可以對陳國官府的詢問有合理解釋,隻要一口咬定是橫渡長江逃迴來的,想來官府和旁人也不會起疑心。


    當然若是被官府認為是做了周軍的細作才迴來,那就聽天由命了。


    至於搭順風船去建康,好處是很快就能迴家,至於到了地方如何對左鄰右舍解釋,亦或是對官府有個說法,那就是張順自己的事了。


    “小的願意坐順風船。”張順答道,雖然他不知道為何會有陳國商船在這裏,但是能早些迴家正是自己所希望的,至於對方提醒的如何麵對官府盤問,他自有辦法。


    若是直接到對岸武昌,就算能排除官府的懷疑,他也不大可能馬上能迴家,搞不好依舊作為士兵駐守武昌,萬一哪天麵前這位又把武昌攻下了,屆時他又變成俘虜豈不是冤枉。


    昧著良心出賣同袍,好容易換迴來的機會,他不想浪費。


    “也罷,你在這裏安心住下,後日上午搭船去建康,本官預祝你一帆風順。”


    張魚將張順帶出去安頓,宇文溫問郝大膽昨夜傷亡如何,聽得迴稟說傷亡輕微之後,他笑著問郝大膽是不是覺得這樣做有些‘不地道’。


    郝大膽笑了笑沒吭聲,他負責領兵看守修河堤的陳軍俘虜,為了防止俘虜們逃跑、暴動,收買耳目刺探消息是理所當然,可是動用內線鼓動俘虜逃跑、暴動,卻讓他一直無法理解。


    這和教唆別人犯罪有區別麽?


    一個餓漢在街上看著炊餅攤流口水,雖然饑腸轆轆但也隻是眼巴巴的看著,結果你在旁邊攛掇著他去搶去偷,等到他真的去搶去偷,就要得手拿到炊餅之際,你又忽然抓住他拉去衙門報官,這也太缺德了吧。


    郝大膽自然是不敢說出來,不過宇文溫也知道他肯定不理解,所以還是決定開導開導:“本官說個故事...”(未完待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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