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以為誅殺裴寂的時機已經成熟了,可還是遭到了群臣的強烈反對。


    裴寂畢竟是開國元老,根據現有的證據材料給裴寂定這四條死罪實在是太過牽強附會了。


    裴寂雖然逃過了李世民的屠刀,但被流放靜州後,沒過多久就在悲憤交加之中死去。


    裴寂的死給武士彠造成極大的震撼,但並沒有泯滅武士彠的雄心壯誌。


    武士彠之所以沒有聽從裴寂的忠告依然熱衷於追求宰相之位,是因為他認為自己跟裴寂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武士彠認為,自己是李淵的鐵杆嫡係不假,但自己在秦王李世民和太子李建成之間的政治鬥爭中從未選過邊站過隊。


    麵對錯綜複雜的政治紛爭局麵,武士彠給自己確立的理念是,不介入李唐皇室內部的糾紛,隻需認真做好職責份內之事,李家誰當皇帝自己就忠於誰。


    李淵是大唐的開國之君,武士彠當然是無條件地忠於李淵。


    李淵退位後,李世民做了皇帝,武士彠也會死心塌地的忠於李世民。


    不管誰做皇帝,不可能將所有的重要職位都交給自己的心腹親信吧?哪怕是做做樣子,總要重用一些忠於職守、勤政愛民的大臣吧?武士彠固執地認為。


    何況自己的伯樂太上皇李淵還健在,李世民就一點麵子都不給自己的老父親?


    正是這個執念,將武士彠置於死地。


    武士彠雖然不是死於政zhi迫害,但在裴寂死亡兩年之後,也是萬念俱灰而死。


    從死亡前的悲涼心境來看,武士彠和裴寂二人是殊途同歸。


    李積通過自己的渠道,得知李淵在臨終前確實鄭重其事地向李世民推薦武士彠做宰相。


    李淵和武士彠君臣之誼如此深厚,這一點李積倒是真沒料到。


    當裴寂遭受李世民殘酷鬥爭、無情打擊的時候,眾大臣都認定李淵肯定會出麵替裴寂求情。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自始至終李淵吭都沒吭一聲。


    要知道李淵在位的時候,每有臨朝,必請裴寂同坐,散朝之後也把他留在宮中,對他言聽計從,隻稱“裴監”,從不直唿其名。裴寂所享有的待遇,滿朝文武無人能及。


    沒有人知道李淵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更令李積驚訝的是,李世民居然還接受了李淵的建議,同意將武士彠從荊州調迴長安做宰相,中書省都快擬旨了。正當李積為武士彠高興之際,可就在這關節眼上,武士彠卻嗚唿哀哉了。


    “信明兄,您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你原本那麽一個睿智豁達之人,怎麽就鑽進官本位這個牛角尖裏拔不出來呢?功名富貴皆如過眼雲煙,得之則幸,失之則命,是萬萬不可強求的啊!”李積一邊追憶往事,一邊祭拜故友,思緒萬千,淚如雨下。


    “我的天,這不是並州都督李積李大人嗎?他怎麽一聲不吭地跑過來了?”在場的文水縣縣令馮立鋼終於認出了李積。


    如果武士彠是在並州去世的,按照武士彠的爵位和官銜,並州都督府的都督過來吊唁並不奇怪。可是武士彠是在荊州的任上去世的,今天隻是壽枋歸籍,來祭拜的一般是親朋好友和本縣官紳,像李積這樣高級官員親自趕到現場祭拜的情況很少見。


    馮立鋼跟李積雖然不太熟悉,畢竟還是見過幾麵,記住上級領導乃至其重要家庭成員的相貌本是做下級部屬的一項基本功。馮立剛最初之所以沒認出李積,是因為李積今天穿的是一套普通的青衣布衫,而且又是跟著楊貞一起來的,並州都督府事先沒跟縣衙打招唿,他根本想不到李積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馮立鋼不敢貿然跟李積打招唿,上級領導喬裝打扮,微服出行自必有他的道理。在某些特殊的場合,如果一見到上級領導就不加思索地趕上前去點頭哈腰,逢迎拍馬,不但不會討得上級領導的歡心,還有可能招惹上級領導的厭煩。


    馮立鋼悄悄把這個情況反映給了主持大局的武士讓,很快武元慶和武元爽都知道了。


    武士讓、武元慶和武元爽心裏都很不是滋味。


    武士讓心情不悅:看情形李積應該是專程來祭拜四弟的,但他為何是跟著弟妹楊貞一起來的?既然來了,為何又不亮明身份?為何不跟我這個主持人打個照麵?難道他自恃身份看不起我這個布衣百姓?唉,當年如果不是老朽我留在家裏侍奉雙親,看守家業,其他三個兄弟豈能心無旁騖地在外打拚?他們今日的功名富貴,也離不開我的一份奉獻和犧牲。


    武元慶心裏不爽:李積既然專程來祭拜父親,想必跟父親交情匪淺。但我是嫡長子,父親後事處理完畢後朝廷勢必會讓我承襲父親的爵位。於情於理,李積應該主動跟我這個嫡長子會麵才是,怎麽跟繼母攪在一起了?有沒有搞錯哇?我才是正統身份。


    武元爽心神不寧:李積微服前來是不是為了抓我?靈柩車隊原先的馬夫怎麽全都換了?是不是鄧州那件事鬧大了?難道那些被關在鄧州的文水老鄉寫信讓家人去並州都督府告狀啦?


    李積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的意外出現竟讓那麽多的人產生了無限的遐想。


    因為武士彠當年有恩於他,所以武士彠靈柩歸籍他肯定要過來祭拜;


    因為老宰相楊恭仁給他寫信請他關照楊貞,楊貞又是武士彠的遺孀,所人他要厚待禮遇楊貞;


    因為今天行色匆忙,忘了穿官服,所以他身著普通的青衣布衫;


    因為跟武士讓、武元慶、武元爽都不熟,所以他懶得跟他們三人打招唿。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楊貞跟武元慶、武元爽兄弟之間有什麽隔閡,李積並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會管,因為沒有人請他管。即使有人請他管,隻要沒鬧出什麽出格的事,他也不會真心去管。清官難斷家務事,這是古訓。


    至於武元爽做了什麽作奸犯科的事,既然鄧州都督府都督尉遲恭已經介入進來了,哪怕有犯人的家屬告到並州都督府來,李積也會一推了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積最推崇老子李聃的無為而治思想。


    作為一代戰神,李積最喜歡的還是打仗。因為打仗很單純,隻要保存自己,消滅敵人就萬事大吉了,多簡單的一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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