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且慢。”楊貞略微帶著責備的語氣對武士彠說道:“您的眼光自然是不會有差錯的,妾身對李道長的這位高徒也很喜愛,但珝兒性情剛烈,素來行不苟合,行事特立獨行,她的婚姻大事我們是不是最好先征詢一下她的想法?”


    楊貞其實是埋怨武士彠事先沒有征求自己的意見,三個女兒中武珝是最討她歡心的,她現在還清楚地記得當年懷武珝前後的種種異象,從那時起她就產生了一個堅定的信念,這個女兒將來必定不同凡響,她豈能同意丈夫輕易地將這個寶貝女兒嫁給一個家境貧寒、父母雙亡,門不當戶不對的小道士?盡管這個小道士外表看起來氣宇軒昂,說起話來也是口若懸河,但他那所謂的相麵卜筮神通畢竟沒有得到驗證,也不知是真是假,把珝兒嫁給這樣一個人,風險太大了。


    武士彠衝楊貞擺擺手,示意妻子無需多慮,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李淳風此刻心理是驚喜交加,他做夢也沒想到,堂堂的應國公居然主動提出聯姻,要將最喜愛的寶貝女兒嫁給自己的徒弟,這天上掉餡餅的美事怎麽就讓軒兒給碰上了呢?這門親事如果真的促成了,軒兒這輩子起碼可以少奮鬥二十年,至少可以衣食無憂吧?


    但李淳風知道這事不能就這麽幹脆利落地答應武士彠,因為他心裏十分清楚,武士彠這個人從不做賠本的買賣。當初武士彠冒著巨大的風險將身家性命全押在李淵身上,賭的就是李淵日後必定會君臨天下,黃袍加身,他武士彠可以借勢攀龍附鳳一飛衝天。這一次,武士彠又要以女兒武珝的終身幸福為賭注,賭的是軒兒神機妙算未卜先知的高超本領可以獨步天下,軒兒如果做了武士彠的東床快婿,日後武氏家庭可以借助軒兒的力量永保榮華富貴。


    對李淳風來說,武士彠的結親提議對軒兒有百利而無一害,但關鍵的症結在於軒兒隻是一個普通的道童,身無長物,資質平平,並沒有得到師祖袁天罡相麵卜筮之術零星半點的真傳。武士彠所欣賞和青睞的那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道童隻是軒兒的肉身罷了,附著在這個肉身上的靈魂則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不為他人所知曉的時空,潘陽的靈魂總不可能一輩子呆在軒兒肉身上,如果哪一天潘陽離開了軒兒的肉身,軒兒不就原形畢露了嗎?怎麽辦?答應還是不答應?


    還是先答應下來吧,把目前這一關度過去再說,軒兒真到了原形畢露的那一天,最壞的結局不就是離婚嗎?反正這個時代離婚自由,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多大的事呀?也許軒兒和武珝相處時間一長,日久生情,別人就是想拆都拆不散。


    想到這兒,李淳風故作為難地對武士彠說道:“蒙應國公垂愛,願將愛女下嫁給軒兒,軒兒自當唯命是從。隻不過,軒兒的父母早亡,其伯祖父遠在益州,此事需由軒兒稟報伯祖父後方能應允。”


    武士彠不以為然地說道:“李道長此言差矣,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令徒父母已亡,李道長就應代行父母之責也。自古婚姻大事,皆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定,荊州益州相距遙遠,此事無需稟報令徒之伯祖父可矣。”


    李淳風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躬身道謝:“唯應國公之命是從,我代軒兒謝過應國公美意。”


    心願既遂,武士彠開懷大笑。


    李淳風趕緊對潘陽使眼色:“軒兒,還不快快叩拜嶽父嶽母大人?”


    潘陽咋一聽欲哭無淚,您們倆在那裏熱火朝天地商討我的婚姻大事,怎麽不征求下我這個當事人的意見啊?真把我當木偶啊?


    不過再一細想,自己又不是永軒,李淳風的徒弟跟武士彠的女兒談婚論嫁關自己啥事?憑什麽永軒的肉身平白無故地被自己給靈魂附體了,還不允許永軒討媳婦?再說,自己絞盡腦汁地混進武士彠的都督府,不就是為了接近武珝取走玄妙鐲嗎?


    潘陽隻好乖乖伏地向武士彠和楊貞叩拜行禮,口中念念有詞:“軒兒拜見嶽父嶽母大人,謝嶽父嶽母大人成全。”


    武士彠笑眯眯地扶起潘陽,說道:“軒兒無需多禮,珝兒是我至愛,我將為她準備一份豐厚嫁妝,大婚之後你務必要善待珝兒。”


    潘陽除了唯唯諾諾,點頭稱是外,還能作何反應呢?


    這門親事的最終結果必然是無疾而終,如果珝兒和軒兒真的象武士彠期待的那樣,結了婚生了子,曆史上就不會產生後來大周王朝的開創者則天皇帝了。


    武士彠提親的初衷是為了武氏家族的榮華富貴可以長保,他斷然想不到,二女兒武珝日後帶給武氏家族的榮華富貴不但盛極一時,而且無以複加。20年後,武珝被立為大唐王朝的皇後,成為六宮之首,一國之母。29年後,武珝臨朝聽政,與皇帝並稱二聖。39年後,武珝被尊奉為天後,成為大唐帝國的實際統治者。55年後,武珝改名武曌,改唐為周,自立為帝,定都洛陽,建立武周王朝。


    武士彠如果知道,在女兒武珝稱帝後,自己也被追封為武周王朝的太祖無上孝明高皇帝,不知會作何感想!


    “老爺,妾身有一提議,不知當講不當講?”一直保持沉默的楊貞突然發話了。


    武士彠與楊貞素來相敬如賓,知道楊貞心裏不快,趕緊陪笑著說道:“夫人請講。”


    楊貞出身名門,知書達禮,家中大事一向任憑武士彠做主,自己從不多言,此時也知道武士彠要將武珝嫁給李淳風徒弟的決心已定,當然不會公然反對這門親事。但武珝畢竟是自己寄予厚望的心頭肉,李淳風這個徒弟的品性和能力一時又無從辨識,哪個娘親對女兒的終身大事能掉以輕心呢?


    “老爺,對珝兒和軒兒的親事,既然您心意已決,妾身自然極力讚成,隻是珝兒和軒兒年紀都還小,不如先把他們的親事訂下來,留軒兒在府中暫住兩年,兩年之後再談婚論嫁。一則方便珝兒跟著軒兒多學些本領長長見識,二則也有利於他們二人好好地培養一下感情。不知老爺意下如何?”楊貞決定采取迂迴戰術,先用緩兵之計穩住武士彠再說。


    “夫人言之有理,淳風佩服之至。”李淳風第一個表示支持,自己這個徒弟太嫩了,留在武士彠家中曆練兩年確實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武士彠想了想,也點頭同意。


    雙方家長達成一致意見,軒兒和珝兒訂親成功。


    雖說正是因為潘陽的存在,武士彠才會選中軒兒和珝兒訂親,但沒有人征求潘陽的意見,他再一次被無視了。


    這其中的緣故,李淳風知道,但不會說;潘陽也知道,但不方便說。


    隻有武士彠蒙在鼓裏,在武士彠的心目中,他為武珝選定的夫婿是此刻正站在他眼前的這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內涵有能耐的少年道士——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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