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封禪寺。


    天空飄著稀稀疏疏的雪花,地上已經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雪,雪地上有幾排橫七豎八的腳印。


    寺院外,兩個契丹小隊正在來迴巡邏。


    大殿內,橫七豎八的卷縮著身穿素服的文武百官,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


    一個契丹小校在兩個契丹士兵的陪同下,正在巡視大殿內的情況。


    這時,一個形容潦倒,麵黃肌瘦的三十多歲束發男子從人群中衝了出去,一把抓住那小校的手,說:“你們不是說不會虧待我們嗎?為什麽不給我們單獨安排兩間僧舍?還有為什麽不給我們飯吃?”


    那小校一甩衣袖,正要破口大罵,見了這個男子,不懷好意地笑道:“哦,原來是負義侯!怎麽,沒吃的,沒住的?我看這個大殿就不錯嘛,在這裏能夠遮風避雨,還那麽寬敞,文武百官、三宮六院都在這裏陪你,多好的事呀!”


    男子原來就是前晉朝皇帝,被耶律德光降為負義侯的石重貴。


    石重貴說道:“太後已經三天沒有吃東西了,求您了,給點吃的吧。這裏太冷了,給我們找一間有爐子的僧舍吧!”


    “你以為你還是皇帝嗎,負義侯?要求我不是?要求我就給我跪下。”那契丹小校頤指氣使地說道。


    馮皇後一把拉住石重貴的手說:“皇上,不要求他,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那些在場的文物大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皇上受辱,但是都是敢怒不敢言,因為他們此時也是契丹的階下囚,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裏還顧得上石重貴。


    這時,孱弱的李太後拿出了耶律德光賜給她的撫慰書,說:“這位契丹小哥,這是你們皇帝寫給老嫗的書信,如果他知道你們這樣對待老嫗,我想你恐怕擔當不起這個罪責吧!”


    李太後確實是個人物,她這麽一說,到把那小校給鎮住了。


    因為那封撫慰書上蓋的可是貨真價實的大遼皇帝印。


    那小校對一個僧人說道:“給他們安排一間單獨的僧舍吧,再給他們點吃的。”


    那僧人對石重貴等人說:“施主請跟貧僧來吧!”


    石重貴帶領後宮子嗣跟隨僧人來到了一間僧舍,見這間僧舍甚是破敗,他一把抓住那僧人說:“朕......我平日對你們封禪寺多有恩賜,怎麽今日我落難了你們卻如此待我?你們這不是忘恩負義嗎?”


    那僧人說:“施主,現在契丹人意圖難測,您就將就一點了,不是貧僧不給你們安排好一些的食宿,而是怕得罪契丹人,貧僧可承受不起呀!”


    石重貴氣得臉青麵黑,一把將僧人推倒在地。


    李太後盤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默念道:“阿彌陀佛,老身平日裏吃齋念佛,行善積德,願佛祖保佑我們全家躲過此劫難!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馮皇後和妃嬪們見此情景,一個個抱頭痛哭。


    “吱嘎!”僧舍門開了,一個黑影串進了屋裏。


    “誰?”石重貴驚問道。


    眾妃嬪更是驚駭不已。


    屋子裏麵黑乎乎的,來人打了一下火折子,屋裏的人都看到了那人的手裏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


    石重貴歎息一聲道:“看來該來的都會來,耶律德光要殺朕,就光明正大的來好了,何必多此一舉!”


    馮皇後撲過去擋在石重貴的麵前,說話有些哆嗦,不知是被凍老火了,還是因為害怕,她說:“別,別過來,不要傷害皇上!”


    在火折子的照耀下,來人好不容易才認出了石重貴,上前跪拜道:“皇上,草民於清救駕來遲,讓您受苦了!”


    原來不是來殺自己的,石重貴終於喘了一口氣粗氣,疑惑地問道:“閣下是?”因為於清這個名字他還有些陌生。


    一個妃嬪接過於清的火折子,點亮了神龕上的燭台,在熠熠燭火中,在場的人們神色各異,都不知道出現在他們麵前的這個神秘男人將會給他們帶來什麽。


    於清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就說:“草民是奉國都指揮使王清的好朋友,受王將軍之托前來救駕!”


    於清並未說出與劉知遠的關係,因為他怕石重貴問起劉知遠來,自己還真不知要怎麽迴答。


    “奉國都指揮使王清?朕好像有些印象。”石重貴摸了摸額頭說道。


    於清見石重貴對王清這種為國舍生忘死,拋頭顱灑熱血的忠節之臣竟然隻是有點印象,不禁長歎了一口氣,暗忖道:“哎,國主如此,國家不亡才怪呢?就算不是契丹入侵,恐怕大晉也不會太長久!”


    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應了王思誠(其實是答應了王清)要來幫助石重貴,不管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自己都不能食言。


    因此,於清對石重貴說:“皇上,我現在就救您出去,請立即跟我走!”


    可是石重貴卻一動不動,因為他認為就憑於清一人如何救他?苦笑一聲說:“於清呀於清!大晉都滅亡了,我還可以到哪裏去呢?天下之大,可是對我石重貴來說卻是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亡國之君,不管躲到哪裏都會惶惶如喪家之犬!多謝你的一番好意了,我哪裏也不去,如果耶律德光要想要我的命,他來拿就是了。”


    於清見狀,無可奈何地說:“皇上,請您三思,如果您不跟我走,我怎麽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王清大哥。”


    這時,馮皇後突然想起了什麽,她說:“皇上,此人也許真的能夠救我們!我們跟他走吧!找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我們一家人男耕女織,了此殘生,總比著這裏受這種氣要好吧!”


    “皇後說得倒是輕鬆,這開封和大梁起碼有三十萬契丹大軍,再加上投降的晉軍,不下四十萬吧,就憑他一人,怎麽救我們,就算是出去了,我們又何去何從?”石重貴有些激動地對馮皇後說道。


    於清說:“隻要皇上相信我,我們出了開封,就可以往太原去,我還是有這個信心護送皇上離開封禪寺的。”


    馮皇後問於清:“於壯士,不知您可是當年在雁門關大敗契丹騎兵的哪位大英雄於清?”


    於清說:“皇後過獎了,好漢不提當年勇,那些都是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了。”


    馮皇後激動地抓好於清的手,說:“於大俠,真的是您?那我們有救了!”


    這馮皇後雖然是皇後,可是比於清大不了多少,而且又是一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她如此熱烈的抓住於清的雙手,於清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畢竟是自己的妻子,石重貴看她抓住於清的樣子,不禁幹咳了兩聲。


    馮皇後才意識道自己的失態。


    石重貴對當年有一個人在雁門關以一敵百,大敗契丹騎兵的傳說也有所耳聞,當聽到於清就是當年的那個人時,他也吃驚不小。但是那個人不是劉知遠的部下嗎?想到這裏,石重貴內心突然升起了一線希望,那倒不是他看好於清,而是覺得於清都到了,劉知遠也應該接到他的密旨了。


    對石重貴來說,劉知遠是他最後的一張底牌,也是最後一線希望。於是,他迫不及待地問道:“你不是劉太師的部下嗎?哦,對了,我記得去年六月,有一個人和劉太師來大梁見我,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個人就是你。劉太師呢?是劉太師派你來的吧!”


    於清說:“是的,去年六月和劉知遠去拜見您的正是草民,可是我這次來不是劉知遠派我來的,我是受朋友之托而來。”


    “那劉太師呢?他是否收到了我的密旨?”石重貴迫不及待地問道。


    “應該收到了吧!”於清也不知如何迴答,隻能敷衍道。


    “那他為什麽不派兵進京救駕?朕可是待他如父,他和先皇可是八拜之交呀!”石重貴緊緊抓住於清的胳膊有些失控地問道。


    見石重貴的樣子,於清如果說了實話,那石重貴還不馬上崩潰?因此,為了安慰石重貴,於清隻能撒謊說:“哦!劉大人軍務纏身,實在抽不開身,可能等他把河東的軍務處理好了,就會來救駕的。但是皇上,我們還是盡快離開此地,我怕等不到劉大人來,耶律德光已經先動手了。”


    眾人也覺得於清說的有道理,就說:“皇上,您就聽於大俠的話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呀!”


    沒想到石重貴說:“對,這句話說對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果耶律德光要殺我,我可能已經活不到今天,我想隻要他不殺我,我們就還有機會,我要這這裏等劉太師來救我。”


    這時,巡邏的契丹兵發現了這邊的燈光,拿著火把過來查看。


    於清說:“皇上,不要再猶豫了,跟我走吧。”


    但是石重貴仍然猶豫不決。見那契丹巡邏兵走近了,於清一個輕功,躍到屋子的大梁上,藏了起來。


    那巡邏兵惡狠狠的問道:“怎麽迴事?”


    機敏的馮氏迴答道:“太後要出恭,我們起來服侍她!”


    那巡邏兵竟然相信了,罵罵咧咧的迴去了。


    於清從大梁上跳下來,說道:“皇上,不能再猶豫了,必須要當機立斷,看得出來,契丹人對您們的防範是很嚴密的,我想這其中的意圖大家應該比我還明白。”


    石重貴還是不為所動,他還說:“大俠,我求你離開好不好,如果他們發現你在這裏,一定會對我產生懷疑的。我想隻要我認真改過,大遼皇帝爺爺一定會再給我一次機會的。”


    石重貴終於說出了自己心中真實的想法,因為他對耶律德光還抱有幻想。


    於清算是搞明白了,真是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原來隻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他本來想一走了之,但是一想到王清的遺囑,又有些狠不下心來。既然石重貴不願意走,那他可以從其他方麵做一些保證石重貴人身安全的事。


    於清想:“隻要耶律德光不殺石重貴,那麽石重貴應該暫時是安全的。”


    想到這裏,於清再次拜了石重貴說:“皇上,既然你不願意跟我走,那請保重!”說著轉身就要走。


    沒想到馮皇後失聲喊道:“於大俠請留步。”


    於清停了下來,說:“不知皇後還有何吩咐?”


    馮皇後還沒有說話,石重貴卻開口了,他冷冷地說道:“讓他走!”


    “可是,皇上!”馮皇後欲言又止。


    “怎麽,皇後如果舍不得他,就跟他走好了!”


    “皇上,我可是您的妻子,您為什麽說這種話?臣妾苟活到今天,要不是為了照顧皇上您,我早就下去向列祖列宗請罪了。”馮皇後幽怨地說道,兩滴清淚流了下來。


    李太後也覺得石重貴過分了,說道:“皇上怎麽能這樣說皇後呢!唉,難道我們石家的氣數已盡了?”


    於清實在看不下去了,說了聲:“皇上保重!”像一陣風似的竄出門外,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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