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容被人綁走了,在顧晨的眼皮子底下,這讓他很急躁也很害怕,還有許多的後悔與憤怒。鎮撫司所有人員都被散布在鹹陽城內外,


    一夜過去,那名被抓住的男人所有信息都已經被治安都尉查到,唯獨沒有透露出唐宛容被帶往了何處,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其它內情,隻知道在什麽時間什麽地點等候一匹黑馬,然後帶著假布袋騎上黑馬在鹹陽城裏隨意亂跑,擺脫追兵。


    當顧晨趕到他所提供的那個紅牆巷榕樹根下時,發現南宮也已經在那裏了。他正站在紅牆上四麵掃看。見到顧晨前來也沒有好臉色,第一句話就是質問:“你怎麽可以讓她在你身邊被人綁走!”


    顧晨心中有愧,是又羞又臊,不能說自己竟是因為要引蛇出洞,竟然親手將唐宛容送到別人手中。


    南宮衝他發了一通脾氣才冷靜下來,示意他翻牆進來。


    牆後是一座院子,按照昨夜那男子的交代,與他接頭的人就是將人質帶進了這座院子裏。顧晨正要詢問,南宮就已經提前說道:“別問了,這是一座空院子,治安都尉已經查過了,這座院子的主人已經失蹤許多年了,現在算是無主之院。院子裏一間房內發現了一具屍體,暗查司人趕到的時候,還熱乎著,估計剛死不久,讓人確認過,就是昨晚劫走容兒的人,應該是被人殺人滅口了。”


    顧晨心裏中焦急,卻也稍微安下心,行事之人如此周密謹慎,要想尋到妻子怕是十分困難,但對方劫走她,又計劃如此周密,顯然也是所圖甚大,所以短時間內她還是安全的。


    就是不知道對方劫持走唐宛容是有什麽目的。要用來威脅誰?


    顧晨正在思量,有一名暗查司的人員小跑進來,在南宮身旁輕輕耳語一番,後者先是驚訝後又皺眉,歎道:“不用瞎猜了,有人給君上送了一封信!”


    顧晨一驚,沒想到對方竟然是要威脅秦王的,更吃驚的是南宮明明說過,唐宛容的真實身份除了他以外,隻有秦王和唐叔寅知道,而這個幕後黑手又是怎麽知道,並懂得拿唐宛容威脅秦王的?!


    今日的鹿台特別沉靜,顧晨與南宮一同走在通往鹿台的長階上,隨著微風吹來的除了湖麵上的濕潤,還有一股微不可查的血腥味。


    鹿台永遠幹淨,就算是剛殺的人,也馬上就會有太監出來將血漬汙垢清理幹淨,否則這些太監就會變成下一波血漬的主人。


    偌大的大殿內隻有崔玨一人在伺候,這位秦王麵前的新寵也是愁眉苦臉,再看一旁陰沉著臉頰的秦王,大殿內的氣氛頓時顯得十分的凝重。


    似乎是聽見了兩人的腳步聲,秦王微微抬起額頭,讓人看出他臉上更多的憔悴。淡淡說了句:“你們來了。”隨即將一卷絹布丟向兩人。絹布輕飄飄,還沒飄過一丈就落在了地上。崔玨見狀急忙小跑上前,雙手捧起絹布將它遞送到兩人麵前:“南宮大人、顧大人請看,這就是賊人射入鹿台大殿上的信件。”


    顧晨迫不及待地奪過絹布,展開來看到:“唐宛容在我手上,想要她就拿地圖來換!”寥寥數字,清楚明了,隨即崔玨又遞上一枚頭釵,顧晨一眼就認出正是妻子昨日出門時佩戴的頭釵。


    秦王這時才緩緩開口道:“孤已經命人封鎖了九城,所有人許進不許出。南宮!”


    他提到南宮,後者長歎口氣搖頭道:“那賊人十分狡詐,並且似乎十分熟悉暗查司的運作,臣未找到太多有用的線索。”


    “廢物!”秦王怒意更盛,冷聲道:“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南宮轉頭看了眼顧晨,搖頭道:“除顧晨之外,臣並未泄露!”秦王問的也是顧晨先前的猜想,在唐宛容真實身份這事上,明顯還有第五個知道真相的人,就是幕後黑手,或者起碼與幕後黑手關係密切。


    秦王的目光看過來,顯然也知道不可能是他們幾位泄露出去的秘密。


    顧晨不由提醒道:“君上,這事當年確切隻有您們三位知道嗎?”


    秦王沉思片刻,冷聲道:“當年經辦此事的太監全部都已經殺了滅口。孤親自查看的屍首,並沒有漏網。”


    顧晨看向南宮,殺人滅口的怕是隻有暗查司的人動的手,沒想到對方直接點頭道:“是我親自動的手,八個人,一個不留。”他沒說的是當年不止是這個八個太監,就連當夜守門的禁衛事後也陸續被暗殺,哪怕大秦有不已罪殺兵卒的律法,為了唐宛容的安全,秦王也下令下了狠手。


    聽兩人描述,看似全無紕漏,顧晨總覺得有什麽事情是自己掌握,但又被自己遺忘的。


    不過他確信道:“我覺得這人一定有宮裏的內應,這事隻能是在宮裏又最大可能泄露出去。畢竟這裏麵人多嘴雜,關係錯雜,有一兩個別人內應也不足為奇……”想到這,突然一道驚雷從腦海閃過,顧晨愣住了。不由問道:“宮裏的這些太監都由誰管理?”


    一旁的崔玨上前解釋道:“一般是各自領頭太監,而後就是總管太監,司禮太監,還有掌印太監這三個大太監。比如奴婢現在就是君上的掌印太監,手下管著十四個領頭太監,他們又各自掌管著十個小太監。所以奴婢真正管著一百五十四個太監。顧大人可有什麽線索?”


    “哦,還沒,我先了解下。”顧晨含糊地迴道,其實心裏卻已經有了恍惚的答案,但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他暫時還不想告訴秦王他們,“君上臣心中急躁,還是先行出宮繼續探訪。”


    秦王不疑有他,揮了揮手算是默認了。隻不過顧晨前後的神情變幻都落在了南宮眼中,他不著痕跡地凝起了眉頭,在顧晨走後不久也告辭,悄悄地跟上前去。


    顧晨出了王宮直接快馬就去了漢樓。就連香菱也十分詫異他的到來,不過還是將他迎了進去,遂問道:“公子怎麽來了,找到夫人了嗎?”


    她身上還帶著傷,臉色有些慘白,隻不過顧晨一進來就一直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直到把她看得渾身發麻,問道:“公子為何這麽看奴家?”


    隻聽見顧晨冷冷問了句:“是你做的嗎?”


    香菱怔住了,顯然不明白顧晨說的是什麽意思,就聽見顧晨又問道:“我問你,容兒是不是你派人劫走的?”


    香菱聞言驚道:“怎麽可能,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顧晨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直說道:“因為你們想要用她換取秦王手中的地圖!”


    “公子,你先放手,你抓疼我了。”香菱用力掰扯被顧晨抓住的胳膊,可是對方的力氣實在太大了,無論她怎麽掙紮都掙脫不掉,隻好弱弱地迴道:“真不是我,而且就算抓了夫人她,又怎麽可能從秦王手中換來地圖?”


    顧晨見她的神情不似作假,似乎真的不知道唐宛容的真實身份,可是想起心底的那個猜疑,他又問道:“宮裏的那個崔老太監是你們漢樓的人?”


    香菱點點頭,這沒什麽好隱瞞,上次夜探寶庫時顧晨都已經見過了。而後就聽顧晨又說道:“你說他隻聽你的指示行動。”


    香菱繼續點頭,在鹹陽她就是這個特殊暗線的唯一接觸人,除非……晃了個神,一想到那個並不可能發生可能,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崔太監怎麽了?”


    顧晨剛剛心中的猜測就是,崔老太監身為曾經的總管太監,手底下的那些小太監失蹤了,他一定有所察覺。如果他隻是一名普通的總管太監,宮裏死掉幾個小太監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但是他還有一層錦繡堂暗哨的身份就不一樣了。所有有可能的秦宮隱秘都是他探查的重點。身為總管太監,那個幾個小太監失蹤前被誰叫去了,他自然知道。


    在得知秦王叫了八個太監做事,事後這八太監又都一起暴斃身亡,並且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就讓老太監越發肯定這裏麵有大秘密。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隱忍到現在才動手,但顧晨越發肯定一定與他脫不了幹係。可是香菱的模樣又實在不知情的樣子,顧晨不禁疑惑地問了一句:“那位崔太監有沒可能背叛你們錦繡堂?”


    香菱愣了愣神,隨即堅定地搖頭道:“不可能,他生下來就是漢人,大漢人絕無可能有叛國背主一說。他的子孫後代都還在大漢為官為商,絕對不可能會背叛。”


    “那你確定隻有你能指使得動他行事?”顧晨再次確認了一句,隻是這下香菱也有些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疑惑片刻後說道:“其實還有一個人。”


    顧晨眼神一凝,焦急道:“誰?”


    香菱慢慢說道:“你也知道,我原本但任務是在洛邑,因為你才來到的鹹陽,做了這個鹹陽漢樓的樓主。但其實鹹陽漢樓還有一位真正的樓主,就是他也能指使得動老太監。換而言之隻要是鹹陽漢樓的樓主都可以指使得了宮裏那位。”她說完又連忙否定道:“可是這又不可能,他應該已經被簫大人派走去了趙國才對!”


    “趙國?!”想到之前跟蹤自己的那些趙人,顧晨感覺一切都又聯上了,更是篤定這一切背後就是有錦繡堂的影子在其中。香菱一副不知情的模樣,顧晨這才慢慢鬆了手上的力道,不過還是生怕其逃走似的拉住她的胳膊,“又沒法子找上他?”


    香菱搖搖頭:“論職務他還在我之上,除了簫大人,沒人能指揮的動他,若真是他在鹹陽行動,卻沒有隻會我,那就顯然不想讓人找到他。而且,我覺得……”她看著顧晨有些欲言又止。


    “你是覺得就是簫正欽授意的是吧。”顧晨一語道明,“如果是簫老頭的意思,你還願意幫我找他嗎?”


    香菱一怔,隨即又是搖頭又是點頭地說道:“簫大人沒有直接下命令,我就不用去理會。那麽那位在鹹陽的行動就是私自行為,我會幫公子你找到他的。”


    顧晨點點頭,心裏的聲音告訴自己,香菱值得相信。“你說的這位叫什麽名字?”


    “枯木。”


    ……


    枯木逢春猶再發,人無兩度再少年!唐宛容從昏迷之中悠悠醒來,入眼就是一副木製的對聯,想起自己昏迷前的處境,她慌忙四下查看,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矮榻上,四麵是簡單的居家布置,像是一個書生的房間。發現自己並沒被人束縛住行動,這才稍稍鬆口氣,就聽見門口有動靜,她又緊繃起精神,隨手抓了床邊的一張圓凳在手中小心地戒備著。


    推開木門走進來的是一位白衣男人,看年歲十分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手裏正端著一個食盤。


    他一進屋就見到小心戒備唐宛容,不由莞爾一笑:“你醒啦?”


    唐宛容緊張道:“你是誰,為什麽我會在這裏?是你救了我?”雖然男子十分陌生,但她還是能分辨出對方不是那天在漢樓出手襲擊自己的人。


    男子笑著搖頭:“雖然能救下唐小姐這樣的美人是所有男子的榮幸,但很遺憾,我是抓你的那位。”


    男子的話讓唐宛容為之一愣,緊接著才反應過來,抓緊手中的圓凳用力砸了過去。


    隻可惜,唐宛容並不會武,那方圓凳看似狠重,但還沒落在男子身前就被他輕而易舉接了下來,甚至於他手中端著的食盤都沒晃動下。


    “唐小姐真活潑,不過這可不好,太過活潑的人質總是令人十分頭疼的。你說我是要把你綁起來才好嗎?”男子笑得很詭異,讓唐宛容一陣毛骨悚然,也被對方說的綁起來給嚇到了。不敢輕舉妄動。


    男子將食盤放在圓桌上,順手再將圓凳擺好,很滿意她的聽話,笑道:“這就對了,你也不用吃太多苦頭。放心等我拿到想要的東西,自然會放你離開,畢竟你也算半個自己人。嘻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四顧首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道三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道三川並收藏四顧首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