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殘血,落在守城的禁衛鐵甲上,冰冷之中透出一點點地腥氣,其實就是鐵甲的鐵鏽味。生冷地讓一旁如果的官員都不由地加快了行進的腳步,邁進黑洞洞的宮門之中,像一隻隻迴圈的羔羊。


    隻是這時羔羊之中很突兀地混入了一匹桀驁的野狼。唐武雲姍姍來遲,瞧了一眼兩旁寂靜無聲的鐵甲禁衛,麵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招唿一名大胡子屬下一起進宮,隻不過沒走過宮門就被一旁的一位甲士給攔住了。


    “王宮禁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這名甲士顯然不認得唐武雲,見他並未著官服便一手持戈橫在兩人麵前,冰冷的聲音從麵甲之下傳來,堅定的像兩人要是敢再上前一步就要格殺在當場。


    唐武雲見狀,笑了!很開心的那種。甲士無知的行為顯然是逗樂了他,隻見他笑道:“在大周還是第一次有人這般同我說話。”


    可是甲士卻把他的笑當做了挑釁,語氣更加冰冷道:“王宮禁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違者死!”隨著這個死字吐口而出,他手腕一轉,手中的長戈擺了一個新的方向,將鋒刃方向對準了唐武雲。冰冷的鋒刃直指向他的麵門,距離不過幾毫。這要是換做一般大周文官,怕是已經要被嚇死了,隻可惜他麵對的是唐武雲,這個大秦來的強勢丞相。見對方敢用鋒刃指著自己,他也沒再多廢話,抽劍落刃,在場圍觀的人隻看見一道寒光閃過,那柄原本更像是裝飾的青銅劍從唐武雲的腰間出落在手中。而再看那名甲士,他手中的長戈已然應聲斷成了兩截,連同長戈一起斷裂的還有他的麵甲。隨著麵甲滑落,能見到甲士臉上從下至上延伸橫跨臉麵的一道長長劍痕,慢慢地有鮮血從中滲出,緊接著就是噴湧,在半空中散開成一陣血霧。


    唐武雲輕巧地退了一步,避開血霧,而手中劍刃就有一條血跡沿著刃鋒蜿蜒流淌而下,最後從劍尖滴落在地上,濺出一朵朵美豔的紅梅。


    “大膽!”“找死!”……


    怒罵聲起伏,守門的甲士紛紛拔劍出鞘,一時間圍在門口的其他百官都做鳥獸散,生怕自己被卷進這場紛爭,即使有認得唐武雲這位前宰相的官員,此刻也選擇了明哲保身,不敢出言相助。


    “唐丞相這次怕是要倒黴了。”


    “怎會如此衝動!”


    “聽說他抱病在府上,今天這樣子看起來也不像呀?”


    “哪個生病的能一劍斬殺一名禁衛,我看今天是有好戲看了。”……


    唐武雲對這些隱隱入耳的議論聲,嗤之以鼻,眉頭微皺,不過還是將冷目掃向了圍上前來的這些甲士。


    這些守門的甲士都是梅習禮那位本家兄弟再大周各地搜羅來的遊俠混子,這些人在當地都是占著會些拳腳功夫就胡作非為,最後被官府抓拿。而梅習禮就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勢從府衙大牢中將這些人撈了出來,並許以他們重金為己用。


    今日如此關鍵時刻派他們用來守住宮門要害之處,顯然最為妥當。隻是這些人血氣陰狠十足,腦子卻不大好使,竟然認不得唐武雲這位曾經的丞相大人,還敢指戈相向。要知道即便唐武雲沒了丞相一職,也是身懷爵位的貴族,哪裏是他們這些下等甲士可以隨意持刃相對的。


    這下見到同伴被此人拔劍砍了腦袋,這些人猶如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全都圍了上來,想要將眼前這位不知所以,卻膽大妄為的男人亂劍砍死在當場。


    “哼!”唐武雲手中長劍一甩,一聲冷哼,無形的殺氣周身散出,這位一向不動武的丞相,已經讓人忘記了他身懷高強武功的秦人身份。


    那些甲士都被這股氣勢震懾地往後退了一小步,不過他們也是兇悍,咬著牙大吼一聲又圍了上來,眼看廝殺一觸即發,宮牆上突然傳來一聲:“住手!你們幹什麽?好大的膽子,怎麽能對唐大人如此無禮!”


    城門下的騷擾其實早就引起了宮牆上的一個男人的注意,這人滿臉絡腮,額頭上還有一顆大黑痣。他就是梅習禮的本家兄弟,梅大誌。鄉下的土名字寓意雖好,可惜碰上了一個不合適的姓,梅大誌沒大誌,可不就是沒有大誌氣麽。以至於蹉跎鄉裏十幾年,好在本家出了一個得道升天之人梅習禮,他這才跟著混了上來。


    甲士傻,這位梅大誌當然不傻,他第一眼就認出了唐武雲,隻不過剛剛躲在後邊,想讓手下搓搓這位唐大人的銳氣,可沒成想銳氣沒搓成,自己手下還折了一個進去。


    “這個去勢的家夥,如今丞相都當不了了,還敢如此囂張。”梅大誌惡狠狠地念叨著,不過想到今晚的大事,又不得不隱忍,賠笑道:“是唐大人呀,都是手下人有眼無珠,衝撞了大人您,大人快請進!”進到黃泉路上去吧,他心裏惡狠狠想著,本來沒請你,沒想到你自己卻送上門來了,等今夜事成第一個把你宰了祭旗。


    唐武雲見那些甲士都被喝退了,便將手中的長劍甩了甩,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塊絹布小心擦拭了下劍刃,還劍歸鞘的同時,還十分嫌棄地將那塊沾滿血的絹布隨手丟在了那位甲士屍體上,而後昂首大步準備邁進宮門。


    隻是……


    “等等!”宮牆上的梅統領嬉笑道:“那個唐大人,還請您將長劍留下,王宮禁地禁止攜兵刃入內,大人不會不知道吧。”


    唐武雲皺了皺眉頭,卻還是將長劍解了下來,丟給一旁的甲士。沒辦法,他可以動手殺了膽敢冒犯貴族的禁衛,卻不能無視王宮禁令,否則就是對王權的大不敬。


    梅大誌見狀哈哈大笑道:“歡迎唐大人入宮!”


    唐武雲背後是那名無名的甲士屍體被同伴隨意地拖至一旁,就連打掃也不曾有,好似這一切從未發生過一般,繼續有官員陸續進宮,隻不過這些人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地上的那一大攤血跡,畢竟有些東西短時間內是掩蓋不掉的,隻是這時候這些甲士身上的腥味似乎變得更加嚴重了。


    ……


    歸雲殿內,這個在姬倡登基之後改過的殿名,取歸於雲海,自由飛翔之意。姬倡是自由了,當上周王趕走顧晨之後,再也無什麽可以約束他了,再過了今夜……


    此時殿內已經是歌舞升平,夕陽最後那點餘暉被遠處高山吞沒之後,殿內的宮燈就顯得明亮起來,不知為何歸雲殿內的宮燈燈罩都是白色的,雖說做成了白雲狀,但這夜裏點著白燈還是十分滲人,好在賓客眾多,大家還能適應。


    瞧著殿內百官大吃大喝的神態,時不時還調戲下端菜的小宮女,像極了在落鳳梧裏的嫖客們。這些百官在姬賜掌權時候害怕被借錢,裝窮節儉了大半輩子,一直等到姬倡上位,大手筆終於讓他們放鬆下來,才敢把家裏的錢財亮出來,吃喝玩樂享受也終於能放在明麵,或許這也是這些人能夠容忍姬倡經常胡作非為的一個重要原因吧。


    比起高高在上的姬倡,梅習禮更像一個主人家,遊走在各位達人的餐案間,一邊敬酒,一邊再談笑幾句。這位鄉野來的新貴,一朝得寵,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在街頭直懟顧晨的愣頭青了。他變得圓滑、世故,城府也一點點地加深。一點也不比那些在官場廝混打滾數十年的老官們來的差勁。


    “真是天生的權貴!”唐武雲心裏感歎了一句,給了這位山野來的新貴最高的評價,不過還是躍過對方,帶著手下落坐在了大殿上首位,立即有官員為他讓出了位置,唐丞相人不在其位,可餘威還在。


    姬倡在他踏入大殿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了,對這位曾經的丞相,他有著天生的恐懼,積攢半年的帝王氣勢也隻是讓他能夠稍微自然地點頭示意,生怕這位當麵詢問為何將他丞相之位撤去一事。


    好在唐武雲什麽也沒說,同樣報以微笑,再行了一個君臣之禮後,就跪坐在上首的空案前,手下則負手在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啄酒杯,等待今夜這場宴會最高潮時刻的降臨。


    隨著夜幕降臨,王宮的宮門也緩緩地合上,梅大誌做了最後的巡查後,衝手下做了一個手勢,立即就有人將宮門後的玄柱放下。玄柱重萬斤,是上次大世子叛亂之後怕死的姬倡特意命人製作的,隻為了徹底封死宮門,阻攔外敵入宮。隻是不知這次是救了他還是害了他。


    梅大誌帶領著手下一路上匯聚官道內或是駐守或是巡邏的禁衛,形成一條不小的隊伍,向歸雲殿湧去。隻不過他們行色匆匆,卻完全沒注意到宮簷之上有幾道黑影正靜悄悄地尾隨其後。


    “他們來了。”唐武雲耳朵一動,沒來由地說了這麽一句話,他身後的手下突然哆嗦了一句:“怎麽辦!”


    “放心吧,這時候該緊張的應該是你那位三弟才是。”說話間他昂頭看了眼大胡子手下,這位正是姬襄喬裝打扮,同他一起混入宮來的。


    “不過兩百人,翻不起什麽大浪來的。”


    兩百人的鐵甲禁衛,這在王宮內是致命的力量。唐武雲卻一點也不慌張,因為他知道這座王宮隻要還籠罩在那位的眼皮底下,就不可能出亂子。隻能說鄉野之民就隻是鄉野之民,不知道力量真正恐怖之處,斷以為依靠兩百甲士就能妄想顛覆大周幾百年的江山。真是這樣,大周早就被天下諸侯瓜分幹淨了,如何還能殘喘百年。


    慌亂,喊叫,哀嚎……不出意外地從大殿外蔓延至殿內。唯一令唐武雲意外的是,坐在高高王座上的姬倡並不吃驚,好似早已經知曉這一切。


    隻見他高舉了下酒杯,竟是有心情同唐武雲隔空對飲。同時欣賞著大殿中許多官員的哭喊哀嚎,嘴角上揚像是在發笑。


    這次大戲的主角,梅習禮帶著四濺在臉上的血跡來到王座麵前,笑嘻嘻說道:“王上看得可滿意。”


    姬倡哈哈大笑:“滿意,太滿意了,這些不聽話的亂臣殺光了才好。”


    唐武雲聞言為之一驚,再看那些被甲士屠殺的官員,終於發現了端疑,這裏邊竟然都是一些平日裏不聽從姬倡旨意或是態度強硬地老官。更多的是這次公然反對姬倡執行科舉一事的老臣們,和一些落寞的權貴們。


    原來這竟是姬倡自己一手策劃的?為了將那些公然反對他行科舉一事的老臣們一網打盡?這小子是瘋了嗎?


    心中滿是疑問,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仿佛又把一切拉迴了他本該映像中的正軌。


    隻見梅習禮竟然一步一步地邁上王座前的階梯,大搖大擺地站在姬倡麵前。


    “梅習禮你……你做什麽?”眼見梅習禮麵露不善,姬倡才開始大驚失色,慌張道:“你上王台做什麽?”


    唐武雲還悠閑跪坐在案前,笑著提醒道:“王上,你還看不出來嗎?他這是要造反!”


    “造……造反?造誰的反?”姬倡有些花容失色,多疑膽小的他竟開始打起哆嗦,讓梅習禮一陣鄙夷。


    “還是唐大人聰明。”梅習禮緩緩抬起手中的長劍對姬倡說道:“所以,我的王上,請你起來讓個坐吧。”


    姬倡一怔,大吼道:“休想,你個亂臣賊子,來人呀,將他拿下!”


    他是衝著大殿中那些鐵甲禁衛嘶吼的,可是這些禁衛對他的吼叫完全不動於衷,冰冷地看著王座前即將發生的一切。他此刻才明白,這些自己以為的忠心耿耿的禁衛甲士,竟全都是梅習禮的人,隻見梅習禮輕輕一拍手,這些人就十分聽話地齊聲高唿:“恭請梅大王即位!恭請梅大王即位!恭請梅大王即位!”


    聲勢浩大,讓一些有幸留下一條性命的老臣縮在餐案底下瑟瑟發抖。隻不過總有不適時宜地聲音響起來,“好好的王宮,被你們弄的烏煙瘴氣,還梅大王!跟山賊土匪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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