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陽被十四衛的人秘密留了下來,就去稟報了齊莊王。這位愛女如命的王上第一次衝著王妃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頓,顯然他也以為刺殺林行道,導致愛女受傷不行是王妃在幕後主使。


    王妃跪伏在地,生生受下了這頓訓斥,因為她確實動了心思,雖然被人搶先動了手,不過齊莊王有心去查的話,一定也會查到她身上,不如現在就收了這頓訓,待日後真相大白,齊莊王還會對她心存愧疚。


    顧晨這邊則想方設法通知了林行道,將林瑞的顧慮以及邵陽有可能被帶去王宮的猜測告知他,讓他自行斟酌小心。他自己則帶著曲善深夜潛入王宮中確定邵陽公主的下落。


    “既然猜測那邵陽公主已經迴了王宮之中,公子為何還要親自冒險呢?”曲善心有不解,按理這事也與顧晨無關才是,沒必要親身涉嫌。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既然人在我手上丟的,就應該我們把她找迴來。”止住欲言又止的龐孝行吩咐道:“你就在宮牆外備好車子,如果確定了公主的下落,有機會的話我就將她帶出來,而曲善你負責引走宮內禁衛高手。”


    顧晨摸了摸腰間纏好的各式道具,確認手臂上的袖箭,確認保命的裝備齊全了,才下令道:“行動吧。”


    曲善點頭,先行一步點著宮牆上指尖寬的細縫幾個借力就躍上了十丈高的宮牆,連帶著幫顧晨把勾矛卡進了宮牆上的垛中。


    顧晨將麵巾蒙上,手臂使力,也是幾個起落就連爬帶攀地上了城牆。這時曲善已經先行一步消失在錯落的宮簷間。


    齊王宮顧晨隻在夜宴時來過一次,不過好在神通廣大的錦繡堂那裏能弄到完整的王宮地圖。尋女得成的簫正欽高興之餘甚至給他指明了一位錦繡堂在王宮中的內應,事出意外之時可尋求內應的幫助。


    這處宮牆離後宮不遠,有曲善在前探路引走藏在暗處的高手,顧晨可以很輕鬆地沿圖前往後宮。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邵陽出嫁前在王宮中的居所,齊福殿。集齊天下福氣,可以看出齊莊王對這位女兒的寵愛至極。


    他順著一個條長長的宮廊來到前殿與後宮的交界處。這裏有禁衛在月門處把守。顧晨略微屏住了唿吸,他不能像曲善那樣使用輕功躍過宮牆,但這些看守也難不倒他。


    隻見他屏住唿吸,把事先準備好的老鼠從竹筒裏放出來,緊接著一陣悉悉索索地聲音從樹叢中傳來,頓時就吸引了兩個看守的注意,而顧晨則趁機從他們背後擦身溜進月門。他如今的肌肉控製已經幾近變態,每一步都落地恰到好處,不發出半點聲音來。


    進了後宮,將身子隱藏進黑暗的顧晨不知走了多久,繞過禦花園,來到一處僻靜的宮殿旁。記憶中齊福殿就在這座類似於冷宮的宮殿隔壁,這裏是通往齊福殿的一條捷徑,也是最不被人發現的通道。


    冷宮有些陰深恐怖,不論是宮殿裏那些破爛的格窗木門,還是院子裏縱生的枯草,全都在烘托恐怖的氣氛。


    顧晨的精神被這種特殊環境刺激得有些興奮,唿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感覺渾身上下充滿了亢奮感。就像三伏天灌一口冰水那樣刺激,他似乎還十分享受這種感覺,愈發地精神起來。


    這處冷宮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確實十分奇怪,顧晨踏進院子瞬間,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看,可感知放出又空空如也,那些破窗欄也擋不住月光下的視線,整座冷宮的宮殿一覽無餘。想來是這裏已經好久沒有關過人了吧。缺少人氣。


    他不由加快了腳步,隻是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身影從冷宮院中一晃而過之時,在陰影中一雙幽光也隨之隱匿,寂靜的冷宮中發出了咯咯笑聲,讓不遠處巡視的守衛也都不由自主地避開了此處。


    “聽到了嗎?她又出現了。”


    “噓,小點聲,別被聽見。聽說當年這座宮殿裏可是死了上百人,那血液把整座宮殿都沁紅了,怎麽洗都洗不掉,君上還下令在上麵用黃土掩蓋。”


    “沒錯,隻不過之後就經常有巡夜的兄弟聽見宮殿裏傳出來莫名的咯咯笑聲。”


    “真的假的?這麽可怕?快走快走!”


    已經遠去的顧晨全然不知這些,他的身子落在齊福殿後院時,那股陰冷瞬間消失無蹤。這座宮殿明顯有生氣多了,每個偏殿房間裏都有暗黃色的燈火搖曳,宮殿巡視的護衛也明顯增多。


    ……


    深宮的不遠處,一道黑影在宮殿屋簷上起落,他行進的路線可比顧晨直接多了,一路直奔齊福殿躍來,路上有遇見巡視的護衛還未發出一聲就被他製服昏倒在地,當得恐怖如斯。


    隻不過他這般囂張的行進顯然也驚動了宮中隱瞞的護衛。四道黑影向來人合圍而去。


    “好大的膽子,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沒見過有人明目張膽地夜闖王宮。”四人刀槍劍戟各使一樣兵器。說話的正是使劍的男子。隻見他說話的當口,其餘三位已經十分有默契地將來人合圍在其中。


    月色之下,細看來人頭戴兜裏,有黑紗遮擋,看不清樣貌,不過雙手抱住一柄異樣長的劍,劍柄末端有一麵玉玨在月光下盈盈發光。


    男子不說話,隻是手中長劍微微傾斜。四人眼神一凝,感覺到這是動手的信號,齊齊出招。


    長戟淩空劈掃,長刀攔腰而出,長槍直刺中門,唯獨使劍男子在觀望等待出手時機。他們四人均為地階上品高手與天階不過一步之差。四人合力就連天階也要懼上半分。所以使劍男子並未出手,而是在一旁觀望防止對方逃跑。


    隻不過蒙麵男子的功夫顯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隻見他連拔劍的意思都沒有,隻不過用劍鞘幾個簡單的點撥就擋住了三人合力一擊,輕鬆飄逸像飛舞的雪花。


    就著夜色,使劍護衛瞳孔突然放大,一股驚懼之色油然而生,眼前男子在月色下的身法有種熟悉感。


    眼見三人合計被眼前男子輕鬆化解,他也不再觀望,手中長劍出鞘,夜月下寒光一抹。


    那鬥笠男子藏在黑紗下的目光一亮,露在麵紗外麵的嘴角微微揚起,手中的劍終於動了。


    隻見他手腕微抖,長劍鞘立在原地,角度微妙地擋住三人的再次攻擊。那柄出鞘的長劍也帶著一抹寒光向使劍護衛飛射而去。


    同樣的劍法!四人驚懼,唯獨執劍人更了解,雖然劍招相同,但對方明顯在自己之上。那抹寒光中清晰可見倒影著天上的那輪新月。


    想到傳說中的那人,一股寒意從交錯的劍鋒之間蔓延而止。


    鬥笠男子的玉玨甩動中響起如同夜梟一樣的啼鳴。


    這時另外三名護衛也已經殺到男人身後。長劍不再糾纏,繞著護衛長劍轉了一圈,內息引動,使劍護衛手中的青銅劍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粘在男子的劍上,隨之而轉動。


    感覺力不從心,青銅劍終於脫手,成為男子長劍的一部分。


    身後長戟與長槍先一步殺到。隻見鬥笠男子一招迴身望月,避開上下兩柄長兵,順勢將手中粘住的長劍甩向後邊刀士氣慣山河的淩空一刀。


    青銅劍如同夜空下的流星劃過,要帶上了劍吟聲,如此出其不意,讓淩空落下的刀士無處可躲。若是一意孤行再劈砍而下,勢必會被飛射垃的青銅劍穿心而過。他隻好迴身自救,長刀格擋。


    鬥笠男的第二劍,劍點遊龍,在槍戟二人中間掛過,分別點在兩人的丹田之上,竟讓二人的真氣為至一泄,登時覺得手腳無力起來。緊接著就是兩下劍背的敲擊,兩個地階上品的高手竟這麽輕易地被擊暈在地。


    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等使劍護衛意識到長劍脫手,就發現自己兩位同伴已經被製服了。


    這下他更為肯定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傳說中的那個人,急忙提醒刀士道:“快走,我們不是他對手。快些警示君上!”


    隻不過他的喊聲沒有男子的劍聲快。劍先至,聲後到,刀士格擋開射來的青銅劍身子剛剛落穩地麵,那柄詭異的長劍已經尾隨而止,如出一轍地先點丹田,後拍肩頸,刀士也隨之應聲倒地。


    一時間偏殿前空地上隻剩下無劍在手的使劍護衛一人。


    鬥笠男子終於說出了今晚第一句話:“還要我親自動手?”


    護衛已經完全呆滯不動,有些不知所措。麵對有可能是傳說中的那個男人,並且還是自己所學劍術的創建者,他是帶著敬畏之心,偏又有王命在身,不敢後退半步,也硬著頭皮空手衝上前應敵。


    男子輕輕說了句:“劍士丟了劍已經輸了。”這一次他長劍歸鞘,隻是用劍鞘帶起的兩粒石子就前後而止擊中護衛的丹田與檀中兩處,又是一個應聲倒地。


    四名半步天階的高手就這麽倒在了男子手下。


    月夜下依舊寧靜,男子正欲再次動身往齊福殿躍去,突然眉頭微皺,腳尖一點,一粒石子飛射向陰影處。


    迴應石子的是一聲劍吟。


    “咦?”男子似乎被這一聲劍吟吸引起了興趣,略帶興奮起身沒入黑暗。


    月色下可見有一蒙麵人在前奔襲,而臨一鬥笠男子在後追趕。每個起落都是悄無聲息的,隻見塵土起,不見踏步聲。兩人一前一後最終來到後宮僻靜的一角。


    “竟還有這等用劍的高手?”鬥笠男子興趣昂揚,沒想到今夜受人所托入宮辦事竟還能遇見讓他手癢的對手。


    他的對麵蒙麵人正是出來吸引宮中護衛的曲善,他也是被之前五人的打鬥聲吸引,等來時就見鬥笠男立身在空地上,以為對方也是宮裏隱匿的高手,就將他往偏遠地方引去。沒想到對方身法高超自己全力奔逃都沒能甩掉對方,隻好在僻靜處停下,準備解決掉他。


    鬥笠男見曲善蒙著麵,就知道他不是宮中護衛,不過此刻比劍的興趣占了上風,也不去多想其它,二話不說長劍出鞘,身化寒光。


    天上一輪新月,地上也是一輪新月向曲善斬來。


    曲善麵色凝重,即使雙手持劍格擋,力道上也遠遠輸與對手,連退數步。


    鬥笠男出奇地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站立原地疑惑道:“這不該是你那樣劍意所擁有的實力。”


    他以為對方還在藏拙,臉色不悅冷聲道:“無名劍士,使出你所有實力吧,不然今夜你就會死在這裏。”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鬥笠男子全身氣勢為之冷酷起來,長劍也隨著他氣息變幻顫抖起來。


    比之剛剛對戰四人護衛,他此刻已然動了殺氣,隻是為了逼迫曲善使出全部實力。


    寒光過,血液飛濺,即使費勁全力閃躲,曲善的胸前還是留下了一道劍痕。


    太快了,對方出劍的速度隻有眨眼間。


    傷口使曲善疼痛,血液卻讓他陷入痛苦中。腦海裏被這一道猩紅刺激著,又有不少畫麵不斷閃過。最後停留在一輪新月下的一個男人的背影上。


    鬥笠男子瞧出他的異樣,沒有趁機出手,反而靜靜觀望。


    直到曲善再睜眼,緩緩迴過頭,遍布血絲的眼珠子凸出瞪圓。口中呢喃著:“葬蝶花……死!”


    “竟然還是個熟人?”鬥笠男正是曲善口中的葬蝶花,有些意外對方竟叫的出自己都有些遺忘的名字我,更好奇對方是誰,“世間使劍的高手就三兩個,讓我看看你到底是哪一位。”


    像是迴應他的話,曲善手中的劍隨著手腕舞動,發出陣陣龍吟聲,不等葬蝶花多思考對方是誰,那劍已經化作數道殘影出現在他眼前。


    如果說自己的劍是快劍,那對方所使的就是詭劍了。不過讓葬蝶花驚疑的卻是自己認不出眼前之人的身份,對方的劍法竟是自己前所未見的劍法。


    陌生而強大的劍招刺激著他的神經,令他隨之興奮,大喝道:“來得好!”


    長劍刺向那一團龍影,這是劍與劍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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