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論


    “大……大蟲!”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讓姬倡的神經崩到了極致,身體的疲憊加上精神的緊繃,緊接著就是砰的一聲,斷了!這小子竟然很沒用地嚇暈了過去。


    小花小心翼翼地拿前爪撥弄了下這個占自己大床的家夥,發現他癱軟無力地就從光滑的石頭上滑溜到了地上。小花用十分無辜地眼神看了眼顧晨,發出聲聲低鳴,像是在述說不關它的事。


    “好啦,跟你沒關係。快去吃飯吧,今晚給你加骨頭。”也隻有它犯錯的時候,顧晨才有機會揉捏一下柔軟的虎頭皮,再看地上的這具“活屍”,顧晨微微一笑,對他稍有改觀,發現這小子也不是一無是處,有這不服輸的精氣,以後總不至於混的太差。他已經有些揣摩到姬老頭的心思了,看來他是有心想扶這位小兒子上位。


    每日到飯點會出現在顧府的人隻有那臉皮比院牆厚的紀墨紀大人。踏踏踏的小步快走的聲音像極了走地雞。顧晨光聽腳步聲就知道這位蹭飯的又來了。


    “不是約你午後見,怎麽又拖到了飯點?”他與紀墨今日是有約,想詢問一些有關大世子姬丹的事情。


    “顧大人您是不知道,最近咱們的酒水生意是越來越好,我都忙得抽不開身了。還有這國戰一開,宮裏的事更加繁瑣了。下官還得統計錢糧用度,各位大人封地幾許,要出兵幾人都要有所依據。”紀墨一桶苦水倒出來,倒是讓顧晨不好意思再怪罪他遲到之事。


    他是小跑過來的,等喘好氣說完話,才發現顧晨身後昏倒在石頭旁的姬倡,驚訝道:“這位祖宗怎麽暈在這裏?”


    “甭管他,我問你點事。”顧晨搭過紀墨的肩膀將他的注意力重新掰正過來,“咱們邊吃邊聊。”


    “哦。”紀墨被他架著身子往屋裏走,一路上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往草叢裏瞟,還是有些不安地提醒道:“顧大人,您知道謀害世子是大罪吧。”


    ……


    小廳裏,顧晨讓安幼魚單獨擺了一桌飯菜,關上門與紀墨獨處。龐孝行還特意在門口處守著,防備有人偷聽。這架勢讓紀墨有些惴惴不安,手裏的筷子拿起來又放下,就連平日最愛吃的菜也沒心情去夾了,就一直盯著顧晨大快朵頤,邊吃還邊說道:“吃呀,吃飽了再說。”


    紀墨把筷子放在一旁,苦笑道:“別,大人您還是先說吧,不然我吃不下。”


    顧晨見狀也將手裏的碗筷放下,笑道:“瞧你緊張的,沒什麽大事,找你打聽個人。隻不過這事不方便讓別人聽去,引來不必要的遐想。”


    一聽隻是打聽人,紀墨的心才稍定些,左右瞧了瞧又問道:“大人要打聽哪位?”


    “咯,外麵那家夥的大哥,姬丹。”顧晨開門見山地說道:“最近總聽人提起他,心裏實在有些好奇,就找你來問問。”


    見他提起大世子,紀墨在心裏轉了一圈,猜測顧晨的目的,隻想到或許是前幾日的刺殺事件有了眉目,真是大世子所為?斟酌一番,他才開口說道:“大世子一向頗具賢名,在百官和百姓中的威望極高。隻是不知道大人想要知道什麽?”


    “看來還是個好世子,不用那麽刻意,閑聊即可。我看王上年歲也高了,為何至今還未立太子?”這也是顧晨在猜測姬丹有可能奪位之後十分好奇的一件事情。姬賜的年紀或許在現代不算什麽,可在這個時代就是知天命之年了,好聽些就是無欲無求,難聽點就是聽天由命。保不齊哪天一覺睡下去就起不來了。


    說道傳位大事,紀墨瞬間壓低了聲音,探過頭小聲說道:“大人你有所不知,立儲之事王上一人做不了主的,這其中還有許多姬氏宗親反對。大世子的母親慶妃是趙國人,而且世子從小就與外公親近,偏偏也得百官擁戴。姬氏宗親們隻怕由他登上王位,那日後的周國就不再是姬家說的算了。”


    “感覺現在他們的話也沒多少有用。”顧晨冷笑嘲諷,周國現在是一國四派,那些宗親們除了能在這些家事上能動動嘴皮子外,其它也不見得在哪裏能說上話。


    話說開了,紀墨語氣中也沒那麽許多崇敬之意,侃侃而談道:“他們呀就是怕連這點話語權都沒了。”


    “那他們想立誰?”


    “二世子唄。”紀墨笑道:“他外公也是姬家族親,至少也姓姬。這群老家夥甚至還想著將來周魯兩國再合而為一,屆時又能再複周朝榮光。”他飲了一口酒潤潤喉,又說道:“不過還別說,如果不是這次一連串的刺殺事件,導致兩國反目成仇,這事還真有可能成。偷偷與你說,我曾在王上的書房內見到過傳位的詔書,上麵寫的就是二世子。”秦國意欲借道伐魯這事紀墨還不知道,隻當周王真的是因為刺殺之事惱羞成怒才要出兵征魯,而傳位一事也就此作罷。


    不過顧晨已經聞到了濃濃的陰謀味,隻是不知道這場陰謀大戲裏,誰是主角誰又是配角?想到這他又惱怒起來,自己還差一點就變成那兩集撲街的路人甲了。


    紀墨繼續說道:“現在這朝堂是風向幾變,百官大都投了大世子,林將軍那又與二世子曖昧不清。唯獨剩下唐丞相一派,以及咱哥倆還沒個方向。顧大人王上與您最親近,不如您給下官指條明路?”


    “明路?”顧晨狡黠一笑說道:“明路不就是在那院子裏!”


    “院子,院子裏不是隻有那位小……”紀墨愣住了,嘴巴張得大大的,這個明路太過出乎意料,他一時有些消化不了,“顧大人您莫不是跟下官逗樂的吧,那位小祖宗?論品性,論出身,論謀略,論武力,論勢力,不管論什麽這王位也沒他的份呀。”


    顧晨意味深長地伸出一個手指頭笑道:“紀大人,你眼觀獨到,可偏偏少論了一點。那就是咱們那位王上的喜歡。”


    “你說王上喜歡他?王上怎麽可……”說到一半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王上是喜歡三殿下的母親,可傳位乃國之大事,王上應該不會感情用事的吧。”隻是話到後麵他自己也有些不自信了,這位周王有時候任性起來確實不能用常理來推敲。


    顧晨微微一笑,將昨日拜師的事情細說了一遍,紀墨才感歎道:“難怪那位小祖宗會在你院子裏。如此說大人您是想要站在三殿下這一邊了?”


    顧晨笑而不語,至少現在的周國,除了姬賜,他還沒哪個看得上眼的,與姬倡在一起隻為幫忙而不是站位,雖然這二者外人開來並無什麽不同。紀墨隻當他默認了,也點點頭說道:“既如此,下官就同大人您走一道。”


    “你就不怕我把你個賣了?”顧晨玩笑道:“我可不保證你穩賺不賠。”


    “做買賣都有風險,何況是這身家大事,不過下官信的過大人。”


    “信的過我呀。”顧晨細細咀嚼了一遍,有看了眼一臉真誠的紀墨,感歎道:“這可比千萬金的壓力大多了。且走走看吧,既然你信我,那我就帶著你走遠些。”


    “遠一些?是要推三殿下上位,做個從龍之臣嗎?”


    顧晨微笑道:“要再遠一些。”


    紀墨從不解到微驚。


    “吃飯吧,再不吃都涼了。一晚上就見你吃驚了,那玩意又不頂飽。”


    ……


    姬倡從昏睡之中醒來,發現自己依然還躺在大石頭邊上。一想到昏迷前的那張血盆大口,他嚇得趕忙上下檢查身體,看看有沒缺了胳膊少了腿。


    “別看了,小花可看不上你那一身瘦骨頭。”顧晨端著一碗麵遞到他麵前笑道:“脾氣那麽大,沒想到膽子卻那麽小。吃吧,特意給你留的。”


    麵是炸醬拌麵,醬汁還冒著熱騰騰的熱氣,顯然是剛做的。冒出來的香氣,讓想要硬氣一下的姬倡瞬間被征服了,接過麵條就大口吃起來,他實在是餓壞了,被這個無良老師操練了一下午,還沒顧上吃飯又被一隻大蟲給嚇暈了過去。


    顧晨也不著急,就這麽倚靠在大石頭上,看這位熊小子吃得津津有味,突然笑問了一句:“香不?”


    姬倡吃麵吃得正香,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香。”馬上反應過來,自己這麽說不就是等於服軟了,連忙又說道:“別以為一碗麵就能收買我。”說完扭過身子不讓顧晨看自己吃麵的模樣。


    空氣中安靜了一會,顧晨冷不丁又說了句:“你想當王!”眼前認真吃麵的人突然僵硬住了,可馬上又恢複正常,帶著怨氣說道:“你多次羞辱我,我隻想殺了你。”


    顧晨沒在意,而是自顧繼續說道:“你若是想當王,首先就得改改這脾氣,哪怕真想殺人,也不能整天把殺字掛在嘴邊。”也不管他聽沒聽進去,他從懷裏掏出一瓶酒放在石台上,擺手離開說道:“這是你今天搬酒的報酬,迴去喝一口睡個好覺,為師的教導還長著呢。”


    當老師教個學生出來一起唱大戲也是件難得趣事呀!顧晨負手抬頭看漫天星雲,隻覺得星光閃耀下的銀河無邊廣闊,自己則是神清氣爽。


    姬倡的半口麵還含在嘴裏,轉身看向前麵這位負手而行男人的背影,裂嘴笑了起來,口中呢喃:“搬了那麽多酒,就給一小瓶,還真是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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