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罡的拳風比剛才那位周副統領的劍還要淩冽,顧晨閃躲間隻是被拳風擦到就覺得皮膚生疼。既然道理說不通了,也隻能先打再說,顧晨也不是個怕事之人。一聲爆喝,身隨意動,他的肌肉都在臨場中不斷應變,完全沒有固定的招式,幾招張轉後與周罡麵對麵正對了一拳。一道無形波紋掃過,將一旁剛剛攙扶起身的侍衛又盡數刮倒在地。這是周罡手中的內息被打散的緣故,而顧晨手上隻是多了些紅腫。


    “沒用內息?!”周罡疑惑中帶著驚訝。他是周王宮內的侍衛統領,宮裏來了什麽人,出去什麽人他自然了如指掌,打顧晨剛入宮他就知道了。與他交手純粹是見自己族弟被其一招製住,以為顧晨也是為武功高手,而他常年鎮守宮中甚少有與人交手的機會,一時技癢想找顧晨切磋一番。隻是沒想到這一拳之下竟發覺顧晨拳中不帶內息,不似武人,隨即止住招式喊道:“慢!”


    “怎麽?周統領又不想打了?這迴可由不得你了,告訴你文人不隻會動口,動起手來也不會比你弱。”顧晨被打出了脾氣可沒那麽好收迴去,是手腳並用,交替出拳,這下是輪到周罡節節後退,左右閃躲,兩人一時糾纏不下。這可苦了廊道中四處躲避的侍衛,深怕被這兩位的拳交波及,真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兩人打得正是難舍難分之時,“好了,王宮內院豈是你們比武的場所,還不快住手!”聲音洪亮,但能聽其音的卻隻有相鬥的顧晨和周罡兩人。圍觀的侍衛隻覺得兩人打著打著突然就愣在原地,很是奇怪。


    基佬?顧晨認得這聲音,與那周罡對視一眼,顯然對方也聽到了這聲音,正拱手朝隨心苑方向喊道:“問老祖宗安,擾了老祖宗清淨,周罡罪過。”


    這架是打不成了,想起那老頭的年歲,當得起敬老這個資格,顧晨也學那周罡拱手抱歉道:“對不起啦,姬老,就是沒想到你這個點還在睡覺。”


    “年紀大了,瞌睡了些。”姬老對顧晨卻是格外親近,像一個長輩對晚輩教誨道:“顧小兄弟既然做了我大周的官,還是應當萬事慎行。”


    顧晨笑道:“如果都萬事慎行了,還怎麽隨心隨性?人生在世當做則做,我是覺得隻要不違心違德,慎行之言還是隻與人說說就好,姬老以為呢?”


    “你這麽一說,倒是老頭子我著相了。嗬嗬,‘慎行之言與人說說就好’妙哉妙哉。顧小兄弟與你談話就是有趣,記得先前說好的,有空閑了可進宮尋我。你們自去吧,老頭子我繼續夢中尋聖去咯。”說完老頭的聲音就再沒響起,像是從未出現過。


    顧晨扭頭瞧了眼已經被他驚呆的周罡笑問道:“還打不?”


    這還怎麽打?周罡糊愣著直搖頭,又問道:“你怎麽做到的?”


    “什麽怎麽做到的?”


    “就是你怎麽可以跟老祖宗這麽說話?老祖宗竟然還不生氣!而且還讓你有空去尋他!”姬老在周王宮裏是神秘而尊貴的存在,更是周王朝王權的象征,隻有少數幾位上位者知道的存在,是他保證了百官對周朝王權的敬畏。掌管王宮禁衛的周罡自然也是知情者之一,所以才更加好奇眼前這位剛上任的太史官與姬老言談之間竟全無尊敬,那感覺更像是兩個好朋友之間的交談。而且姬老一向不喜有人打擾,他那座隨心苑雖不是禁地,但也通明了宮裏上下,有事無事均不可靠近,“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顧晨歪頭想了想笑道:“估計是賣了個好東西給他,他很滿意吧。”


    賣東西?給姬老?若是周罡知道三觀這個詞的話,他的心裏估計就會有個破碎的聲音傳出來。


    後殿書房,姬賜正在擦拭著一柄青銅劍,麵對低伏在下首的貼身近侍太監露出一副可以玩味的笑容,“你說孤的太史和統領打起來了?”


    “是的,王上。那顧太史不重規矩,竟同宮中禁衛動手,實在不該。”這位近侍就是那夜嗬斥顧晨的圓潤太監,此刻正忙著給顧晨上眼藥,隻不過眼藥才滴了一半就聽到耳畔飄過淡淡的兩字“掌嘴。”


    “王上?”圓潤太監哭喪著臉想討饒,不想姬賜又輕飄飄地說了句:“二十。”


    “諾!”趁著太監自個掌嘴的功夫,他將長劍劍歸鞘,笑罵道:“這麽好玩的事竟然不提前報與孤,你說你該不該掌嘴?”


    “奴婢錯了。”太監自個掌嘴也沒留情,打得兩邊臉龐通紅,慘笑道:“下次奴婢一定馬上讓王上知曉。”


    “說說吧,到底為什麽打起來?”


    這次太監沒敢再添油加醋,老老實實把前因後果說了個清楚,連定王世子偷東西被顧晨抓住一事也沒隱瞞,竟然全都清楚明了,仿佛親眼所見一般。


    姬賜聽完滿意地大笑:“善恭啊!善恭,你這耳目功夫又有長進呀。”


    “能服侍王上,才是奴婢最大的長進。”太監低眉順眼全無一絲自傲,更讓姬賜滿意,揮手讓他起來說道:“你知道就好,記住自己是誰的人。”停下話,見太監欲言又止,又說道:“倡兒在外頭是吧,讓他進來。”


    “你也在這?”顧晨剛進大殿就撞了那個世子太監賊偷,冷笑道:“怎麽又是來惡人先告狀的?”今天他的好心情可是被他折損了一大半,好容易跟那批禁衛不打不相識得以脫身來到後殿,沒想到冤家路窄在這又遇見了。


    挽起袖子顧晨可不管他是什麽硬世子還是軟柿子,就想揍他一頓出口惡氣。


    “咳咳。”屏風後麵不適時地響起了姬賜的咳嗽聲,讓氣勢洶洶的顧晨也為之一頓。等他從屏風後麵拐出來,顧晨也已經冷靜下來,心中暗罵自個真是太衝動了,哪能在別人家當人爹的麵打兒子呢。


    此時這位定王世子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地板一聲不吭,讓外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也不知在想什麽,隻聽姬賜嚴聲喝道:“還不快給太史大人認錯,請罪?”這才衝著顧晨拱手,不冷不淡地說道:“是安定魯莽,還請大人饒恕安定的罪過。”


    姬賜又笑道:“顧太史,你這要是還生氣,你就當我的麵打他幾下?”


    知道是姬賜特意做的和事佬,顧晨也不能再計較,擺手一讓此事就算揭過,姬賜這才讓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小兒子退下。笑眯眯地說道“望北啊,還請你不要見怪,安定這孩子隨他母親,沒什麽見識,從小也是孤疏於管教了。”


    “不會,我看王上管教的挺好的。”這套路不是言傳身教一般人可學不會,顧晨嘴上客氣,心裏腹誹,自己一跤跌到這兩千多年前來,就上過兩次套,一個是你,一個就是你兒子。萬沒想到姬賜下一句話就把他弄懵了。


    “所以孤決定,就讓太史你來做安定的老師。一來你的學識淵博,做安定的師傅綽綽有餘,二來由你做他師傅想必不會偏袒於他,必定會嚴加管教,孤也能安心。”


    顧晨拱手抬眼問道:“王上,你確定不是跟我玩笑?”還小心翼翼地四下掃看,生怕一會又在哪個角落竄出來四名彪形大漢。


    “自然是真的,孤從不與臣子玩笑。”姬賜的表情嚴肅認真,散發出一股令人不容置疑的氣息,令顧晨渾身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想要答應。


    此時他身上那枚從姬老處換來的玉玨散發出一陣溫熱。這枚玉玨可是顧晨準備留作傳家寶的東西,所以自打到手以來就被他貼身掛在胸前。此刻玉玨上的溫熱貼著皮膚從他的心口散發到周身四處直到腦門上,一個激靈就讓他清醒過來。


    剛剛是怎麽了?顧晨隻覺得自己一陣迷糊,事情卻記不大清,隱約想起姬賜要命他做定王世子的師傅,連忙婉拒道:“收學生這是大事,還是容我好好考慮一下吧。”


    姬賜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固,但馬上又恢複正常,依然帶笑道:“應該的,還要顧太史認真考慮考慮。”他此刻心裏帶了疑惑,也沒在強求,轉開話題又問道:“望北今日進宮所謂何事呀?”


    “差點把正事給忘了。”顧晨一拍腦門才想起把要找姬賜借木匠一事細說了一番。


    “你要孤的木匠幫忙做事?”姬賜有些狐疑地打量起顧晨來,“做什麽?”


    “不是幫忙,而是想從王上手裏買幾名木匠,我聽紀大人說,王上手下養了許多木匠,也有些為難。”顧晨進宮前打聽清楚了,這些匠人是當初姬賜一時腦袋發熱想做家具生意買來的奴身木匠,隻不過他這筆買賣還沒開張就倒閉了。剩下這些木匠手藝雖好,但地位不高也不受重視,偏偏姬賜就差連自己都吃不飽了,養著這麽一群閑人隻能讓他們四處打臨工,白白荒廢了手藝。顧晨此刻來買這些木匠即可以替姬賜減少負擔,又可以讓他賺一筆錢。想想他都不可能不答應,所以一切都是那麽順利而美好。


    “不行,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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