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民,你叫什麽名字?”安靜一會周王就問起了眼前神秘年輕人的名字。顧晨這邊揉著發疼的小腿肚,沒好氣地介紹了下自己的名字,


    周王仔細咀嚼了一番他的姓名,再問道:“顧晨是名?不知道是否有字,又是哪個?”


    顧晨反應過來古時候不止報名還要報字,想起自己剛剛喃喃而語的思家情,順口編了兩字:“望北,顧望北!”


    周王不知深意,複念一遍就覺得稀鬆平常也不再糾結,不過有字說明對方就不是一般鄉野小民,應該也是哪個大家之後,再看顧晨時已經持禮許多。兩人一時無語,寂靜中突然響起“咕嚕……咕嚕”聲,卻是有人肚子卻開始不爭氣的叫了起來,聽聲音還不隻是一家府廟的聲響。


    周王也尷尬地丟掉手中的木棒,拍拍塵土大手一揮:“走著,孤賞你口飯吃,也讓你見識見識宮廷盛宴。”……


    一菽二黍三野菜,顧晨敢肯定這應該是自己見過的最寒酸的宮廷盛宴,雖然他以前也沒見過什麽宮廷盛宴。“老頭你……”本來還想抱怨兩句,不過看在周王跟自己吃的一樣的份上,顧晨隻好抽搐著嘴角訕訕笑道:“大王你可真節儉。”


    周王是餓壞了,也是吃慣了,可不管這飯食難吃與否,稀裏糊塗都往嘴裏灌。一碗粥下肚,又從旁邊的缸裏盛了一碗,見顧晨夾了兩口菜就紋絲未動,心想這個年輕人果然不是一般小民,平日裏想來也都是錦衣玉食慣了。


    “怎麽了?這飯菜不合胃口?”


    哪是什麽不合胃口呀,矮案上不論哪份吃食都苦澀令人難以下咽。從來不懂得委屈自己肚子的顧晨實在無法忍受這些豬食了,也不管吃得津津有味的周王,直接將在嘴裏嚼碎的殘渣吐了一地,然後雙手一推就表示不想吃了。


    “大膽!”大殿上站在周王身邊伺候的一位戴著高帽的白麵侍者早就看他不耐煩了。這個不知道大王從哪裏帶迴來的小子把他原本準備截留下來帶出宮去的那份糧食給吃,此刻竟然還嫌棄如此珍貴的糧食難吃,真是大王能忍,當下人的都不能忍了。


    他捏著尖嗓子大聲質問道:“你這個哪裏來的賤民,竟敢浪費大王賞賜的食物!”他是周王的近臣,也是周王帶大的,深得周王信任,所以才敢在大殿上大聲嗬斥。


    “哪來的?我說是從那九重天上來,你信麽!”這大殿之上隻有還在胡吞海吃的周王,和眼前這個吹胡子瞪眼口水唾沫亂飛的侍者,大殿兩旁的鎏金燈竟還是缺數的,隻有孤零零的二三盞搖曳著燈火。還有牆角的蛛網和落灰的幔帳無不說明這個周天子的寒酸,還有盡失的威嚴,就連一個侍者也敢在他用餐的時候對他帶來的客人大唿小叫。


    顯然是對侍者有些許誤會的顧晨也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揚起嘴角露出邪魅地笑容,冷聲道:“你是大王的侍者,大王都還沒說話呢,你就這麽大嗓門在這裏囔囔也不怕擾了大王吃飯的雅興?”顧晨不知道就他這一嘴鬼魅的笑容把連他自己也不知的絕世容顏又提了幾分邪魅誘惑,正在專心吃飯的周王也被他的笑容吸引,放下手中的陶碗盯著這張絕世絕對令天下女子嫉妒的臉龐,就連碗中的粥水流到衣袍也不自知,不由自主地說了句:“真乃秀色可餐也!”他終歸是個年近六十的老人,一生的天子尊貴也是見識過不少絕色美女,這點火花還燃不起他已經幹癟的內心。隻不過美顏容易讓人親近,此刻他看顧晨就特別親切,肯定比那滿臉麻坑的從小看到大的侍者親切多了,想要出言平息這場風波。


    隻是還沒等他出聲讓侍者退下,顧晨已經又發話了:“看你這模樣還理所當然,一點敬意全無,顯然平日裏已經完全不將大王放在心裏了。”周王原先是怕他吃虧,此刻見麵對自己這個尖酸的侍者也能應對自如,侃侃而談,便饒有興趣地坐一旁靜靜觀察。侍者是他的親信,他斷然不會因為顧晨三言兩語就挑撥了,他隻是好奇這個與傳說中聖人一樣莫名冒出來的人要如何妥當處置。


    “我沒有……”侍者被他瞪得心裏有些發虛,不過他哪比的上兩千年份的嘴,沒給這個侍者繼續狡辯的機會,顧晨決定先從氣勢上壓倒對方,猛然立起身來,一腳踩在矮幾上,高聲喝道:“還說沒有?一看你就是管理大王日常起居的,就給大王吃這等豬食,該當何罪?”這一聲爆喝讓侍者連退數步。


    不過不光侍者答不上話來,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周王也不解地插了句話:“可容孤插句嘴,敢問何為豬食?”


    “豬食都不知道,就是豬吃……”顧晨話噎在喉間,才反應過來,以前的豬貌似不叫豬,叫什麽來著?他比劃著豬的形態說道:“就那個四條腿吃了睡睡了吃肥肥的還有些髒的畜牲吃的東西。”


    “你說的是豚吧。”難得這個天子還能知曉豚這種生物,不過下一秒他的臉色就有些難看了,許是心裏想像了下趴在槽前撅著屁股與豚一同吸溜的畫麵,微微皺眉道:“你竟然說孤與豚同食?!”


    侍者見機連忙加醋道:“大王!此民膽敢把您與如此下賤的豚做比較,應該將他拿下治罪!”


    “衛兵!衛兵!”一陣高唿整整齊齊地跑進來四個露著碩大胸肌的侍衛候命,沒等周王出言,侍者已經扯起尖嗓子叫囂著指示士兵:“快將這個賤民拿下!”


    “嘩啦!”侍衛默契地前後左右將顧晨團團圍住,見圍在中間的顧晨隻有小小一個,就有兩邊的人上前經將他雙手雙肩摁住,隻等侍者發落。


    “喂輕點,你不知道這樣別胳膊很痛的呀。”個頭嬌小的顧晨被圍在其中像是被群狼圍住的小羊羔,發出咩咩的求救聲。雙手被別痛的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出來。不過他隻是輕輕地掙紮,下一刻這些膀大腰圓的侍衛就齊齊騰空而起,留下中間的顧晨也是目瞪口呆,還好奇地看著空落落的雙手,嘀咕道:“怎麽迴事,我就是這麽輕輕一擺,他們怎麽就都飛了?難道我也太極神功大成?”


    武者?!前後兩名侍衛見狀也不敢小覷,分別邁步上前,一個摁肩,一個樓腰,一前一後地將顧晨鎖住。這次兩侍衛是用上了真功夫的,他二人都是力拔百斤的勇武悍士,合力之下少說也有五百斤之力。不過注定無用,他們的雙手剛剛搭上顧晨的身體,一道巨力就從兩人的肩膀傳來,隻見被抓住的顧晨也是一前一後地伸手抓住兩人的衣襟用力一舉,這兩個分別都小有二百多斤重的大漢反而被他高高舉起。


    “我成大力士了?!!!”自己把自己震驚得目瞪口呆的顧晨驚嚇之後滿臉興奮,把兩個大漢抓在手上轉了一圈,直轉得兩人頭暈目眩,紛紛出聲求饒。等他玩的盡興,才輕輕一甩,將兩個大漢也遠遠地到了大殿邊上。


    那些侍衛被摔得七暈八素,一時半會也站不起來,顧晨又將目光移到侍者身上,笑眯眯地盯著那個侍者,像是大灰狼看小紅帽。這迴輪到侍者害怕了,嘴裏喊著不要過來,自己就連滾帶爬地想要往周王身後躲去。“你呀你,丟人現眼,還不快滾出去!”沒想到反倒被周王一腳踹在了屁股上,從小階梯上一路滾下來,竟然真的很聽話地摁著帽子一直滾到了大殿門口。


    “這麽圓潤?”顧晨看得驚奇,那侍者身子縮成一團,竟然無師自通了某國寶的賣萌特技,一路滾到了大殿門後,然後撒開腳丫子跑得沒蹤影了,當真將能伸能屈的圓潤彰顯無疑。


    “你們也都退下吧。”周王大袖一揮坐迴案前,地上的侍衛也相互攙扶著從側門退去,偌大的宮殿就隻剩下顧晨和周王兩人麵麵相覷。


    人都走光了周王仿佛見怪不怪般,也不端正跪坐了,學著顧晨很隨意地將一隻腳搭在了桌案上,引得顧晨嘖嘖稱奇,“你這個大王也太……隨意了吧。”


    周王將剩下的菽粥倒進嘴裏,再用手捋了把胡須上沾染的殘渣意猶未盡地塞到嘴裏,長長舒氣道:“是不是覺得孤一點也沒有天子的威儀?這麽多年孤算是看明白一件事。威儀是什麽?威儀就是你兜裏的錢,手裏的劍,就是你手底下的士兵。沒有了這些,那你就是個屁……”


    “這不就是太祖爺槍杆子裏出政權的理解麽!!!”眼前像是個山野農夫一般,袒露胸膛唾沫橫飛的周王,終於有讓顧晨眼睛一亮的一麵,感慨道:“這些做帝王的果然都不簡單。”


    “對了顧小子孤看你會武,是個遊俠?”周王話音有些遲疑,也不再稱他蠢民。不得不說春秋戰國時期那些動不動就拔劍殺人的遊俠著實令各國王上忌憚,這些人全憑一腔熱血執行自己心中的信念,完全不把皇權威嚴放在眼裏,有忠義的令人欽佩之士,也有瘋狂的令人懼怕之輩。天下八大天鏡高手中,就有五人是遊俠。


    “不會。”顧晨搖著腦袋,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力氣突然變得這麽大,掉下來之前他不過是個普通體質,贅肉沒有肌肉也不可能有的那種,心裏猜想或許就是這不小心的穿越連帶改變了他的體質吧,不過實在弄不明白,也隻能歸咎於:“這氣力也許是上天不小心把自己送到兩千年前,從天上掉下來的賠禮。”


    “說到賠禮,或許你也是上天送與孤的賠禮。”以為他不願細說,周王也不再追問,打開了話匣兩人,聊得熱絡起來:“既然不是遊俠,那你識字?是文人學士?剛剛觀你麵對侍者之時就先聲奪人,以勢壓人,深得兵法精髓,可是讀過兵書?”眼前這個年輕人,而後再展現出高超的武藝,莫不還是一等一的將才?此刻的他既是試探也是希夷,隻想著上天或許真給自己丟下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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