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庭筠咯咯輕笑道:“怎麽,沉不住氣了?大夥都別裝樓巷裏的良民了。”說罷,竟從一座青樓上掠聲而下,此前漸有起伏的笑鬧聲,隻此熄滅,就像是原本叢生的希望一下子被摁倒了。


    立身在她的身後的,是周婉冰、蕭易水和陸淵。加上這突如其來的四人,場麵的局勢又是大變,尤其是周婉冰和幺庭筠都是當今江湖的絕頂高手,再有其餘兩人輔助,對白玄機等人的碾壓是顯而易見的。


    江水逝道:“不可能,這條路是我們選的,你們不可能布置得那麽精密!”


    幺庭筠搖頭道:“好吧,這並不出於事前的布置,而是周婉冰姑娘聽說這邊有她逆徒宋終的蹤跡,無巧不成書的是,宋終還與唐碉的人頗有聯係,這不,我們被拉來助拳了。”


    周婉冰恨聲道:“誰知這是空消息,他們根本就不在這裏。”


    康天道:“似乎老天也在幫我,最後我再問一句,你們是要喝敬酒還是罰酒?如果是前者,就答應我之前的條件,乖乖合作,至於是後者,對不起了,隻能擒住之後再威逼了!”


    許鴛如與江水逝異口同聲道:“你們還是別妄想了,我就不信在汴京開封如此大打出手,會沒有人趕來。”


    風霜傲道:“隻可惜,此處路偏,而且我們會在這些閑人趕到之前,把你們一舉成擒!”


    蕭易水色心不改道:“我想要一個附帶條件,那就是事成後江水逝姑娘可否交由我來安排?”


    康天道:“如此一來,我們錦龍會又多了一個自己人,很好。”


    風聲驟緊,小樓上的光影幽幽瀉下,倒映出江水逝並不妥協的眸光,寧願玉碎,不為瓦全,如果不拚的話,誰知道達成這初步的條件會不會有下一步。


    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許鴛如同樣害怕這一點,於是,奮起反抗的器刃,濡染著寒風夜露,白刃翻花中招式往來,寧願輸人不輸這最後的勢頭!


    許鴛如所對戰的是風霜傲,而江水逝則被幺庭筠重點照顧,剩下的四人則與白玄機等四位長老刀劍往來,尤其是康天,鷹玲鉤在冷月的照射下,每一招式都極具名家風範,還兼有開宗的氣魄。


    不得不說,風霜傲用自身的邪功成全了康天,若不是如此,康天便是再練上一世,也不會有現下這般精絕的攻招,或開或合,逼得白玄機接連退步。


    許鴛如一身的劍術雖然極為不凡,但她的內元修為才剛到魂引七重霜,連入門狀態都未曾踏入,應對上風霜傲這種經驗豐富的武皇級大圓滿高手,三五十招或可強撐,但自那之後,必敗無疑。


    幺庭筠是最為悠閑的,江水逝的武功與她相差頗大,她也沒有想立刻拿下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教導徒兒般,與江水逝招來刃往,鬥得不亦樂乎。


    但江水逝始終知道,幺庭筠若是瞬間發力,她幾乎沒有抵擋之力就會棄械投降,那便懷著僥幸,憑借智謀再用的變招,能周旋多久就周旋多久吧。


    退,一退再退,即使肩頭被劃破出清淺的血痕,若教還有一口氣能夠撐持,那就決不投降。


    康天似乎沒有想到眼前這六人的意誌,竟是如此的強韌,就像是牛皮筋那般斬不斷,廝磨著還費力氣。慢慢品茗了一盞茶,又教彈了幾曲琴,時間的梅菜渣子終於到了被端上桌麵的祭祀時刻。


    勝還是負?同時還接近一錘定音?


    風霜傲的金縷劍就像疏枝長伸過去,這一擊所對的正是許鴛如的破綻,而後者已經無法迴身,招到之後即是最後的宣判!


    可是,突有一人無聲無息地從邊上飛撲過來,就像是他一直在那裏,尤為引人注目的是他戴著麵具,鏤空而藏帶著特殊的符印,這人的來勢並不洶湧,但他隻用一劍就將風霜傲攻退了三步。


    “你是誰?”風霜傲本能地警惕道。


    這人自然是李虛毅,他用手將劍上的發絲輕輕吹去,冷漠道:“兩個字:弑帝!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刺客之王若要殺人,無論是誰,決計活不過午夜子時。”


    他再說話間,已將仙傲逆鱗氣蓄藏進任雄劍,迴身過影之後,意在人先,是對準了康天的霸道一擊,眼前局勢稍顯混亂,所要做的便是震懾!


    誰的聲名最響,那就先殺誰,而康天是聲東擊西的絕好獵物!


    風霜傲哪裏能容得李虛毅放肆,舍棄許鴛如改去糾纏後者,如在預料。李虛毅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就像是刻意等待一般,嗯,對方比他算計得似乎更快了一分。


    康天的頭顱似在招搖,在夜色中就像是虹霓那般頗為紮眼。


    任雄劍與金縷劍猶如熾火般交織,並且緊緊地碰觸到一起,焰升光滅,可是李虛毅忽然將劍挪移過去,而白銀甲胄就像是瓷磚鋪在馬路上那樣,在風霜傲即將劍落的胸口位置,堆簇成堅實防衛。


    風霜傲一驚,對方竟是要放任他直刺,不過,他的金縷劍何等威勢,及此更是長驅直入,就像是狼群入了羊窩。隻要先傷到對方,對方便別無反擊之力,何況,抓住弑帝也能算是大功一件!


    李虛毅的長劍斜滑之後,拖影遁更不帶絲毫曲折地直線向前,傲劍訣中最為詭異的劍招也是瀟灑使出,一寸長,一分短,兩柄劍各是對插到了彼此的胸口。


    這是拚著一死與對方搏運氣的活兒,可風霜傲為了營救康天,又被許鴛如稍稍羈絆,身形錯位間劍招已經歪斜了極淺的半分,高手對招的起始,這半分本不致命,但起手就要一決勝負,則絕對關鍵。


    任雄劍很快刺進風霜傲胸體偏下的肋骨位置,而風霜傲的來劍,則被白銀甲胄的凝形一擋,雖是雷霆萬鈞的奔勢,恰被抵擋去部分,而剩下的則被李虛毅身上的氣修悄然挪移,傷在了肩部。


    論及真實實力,李虛毅是肯定不如風霜傲的,但他愣是以弱拚強,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以此先行滅殺對方的氣焰。砰的聲音響起,風霜傲踉蹌退了好幾米,李虛毅則如若不傷地站著。


    比鬥,並不是純粹的武藝高低,有時還在於智慧、計謀。一招傷退風霜傲,江湖多少人認為是不可能的事,李虛毅顯然做到了,傲劍嘯,獨我!


    錢恨費毫不含糊地用率意愁筆連揮過去,猶在康天等人迴身之氣,把風霜傲逼得側避開去,又有一顆大石頭將其絆倒,後者還真摔了個結實。


    “風霜傲被‘弑帝’殺了,餘下誰敢抗命,都是死路一條!”李岩作勢連喊道。


    近年來,風霜傲的勢頭雖減,可他向來是錦龍會的招牌,陸淵與蕭易水一時都作了觀望之色,原本險象環生的境況,頓時緩解下來。


    李虛毅將發鬟散亂的許鴛如扶起,又疾速前去支援江水逝,不妨幺庭筠道:“你既是刺客門的人,又何必與我們錦龍會作對?我們兩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李虛毅道並不廢話,劍影連般掠斬,剛開始的三招他都極為淩厲,而幺庭筠拽著江水逝的肩頭穩穩遮擋,如果再這般拖將下去,風霜傲重新爬起,局勢可能又成要挾與反要挾的談判。


    李岩在此時忽然急轉過來喊道:“快給我放開江姑娘。”


    這一句話聲勢高絕,聽著極為霸氣,連江水逝都本能地一愣,神思恍惚間,還差點被推上了劍尖口,而幺庭筠像是被震驚到了一般,手上的招式動作放慢,反讓李虛毅趁勢救迴了江水逝。


    這二女關係著康天的錦繡前程,他哪肯善罷甘休,沉喝道:“想走,可沒那麽容易,讓我來會會所謂的弑帝吧!”


    而另一邊,錢恨費已將灰頭蓋臉的風霜傲擒住,白玄機等四人又及時收縮在後,李虛毅好整以暇道:“對不起了,諸位,我弑帝向來來去自如。”


    康天道:“我雖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可江水逝,你別忘了,白衣侯和溫簡始終還在我們手中,就算你們用風霜傲一命換一命,似乎還欠個人頭。”


    這邊,白玄機上前在江水逝耳邊輕說了一句,後者像是江汀中的蘆花般,淡笑搖曳道:“可惜,丐幫神通廣大,你們護送車輦的錦龍會主力又全在此地,我想,一幹丐幫弟子交由李繼帶隊,沒有理由會空手而歸吧。”


    李虛毅眼見場上形勢已經逆轉,就自行用劍挾持著風霜傲,對餘下眾人說道:“你們都迴去吧,該怎麽風光似進入高府,就怎麽進入,但是動作一定要快。


    哦,你們在場的人當中,有兩個人一定不能動,否則,我是刺客,風霜傲的頭顱對我的價位提升是極大的,康天和幺庭筠,你們還有多餘的選擇嗎?”


    康天語勢凝噎道:“你……你們!”


    許鴛如亦是咯咯笑道:“隻要我們先入為主,這一切的問題都解決了,懷疑我是公子辰的人,留著下輩子吧。”


    說罷,率同李岩等人一同離去,唯獨江水逝附在李虛毅身邊輕說了幾句,臨走前還不住迴眸,衣袂風飄間別具著悠悠的清香,似是憂慮,或或是難舍。


    這似是而非的柔情,李虛毅並不特別在意,可蕭易水卻始終別蓄著凜寒的爍光,情敵?對付情敵的最佳手段就是毀滅他等等,這弑帝顯然是穹蒼殿的人,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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