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遊的桃渡扇開出了十二支墨硯骨,覆煙連綿,他在出招之中已暗蓄了毒素,是極盡隱蔽的霧染。


    風痕掠至,肌膚會在瞬間產生反應,慢毒無形,但一經中招後對後續的拆招將會有極大影響,剛開始會反應遲鈍,緊接著體力不支,再後來全身疼痛,最後則會七竅流血。


    肖遊在南漢國朱大少的資助下,所有煉器上的資金不足,全都得到了解決,而他一直不敢費心去修煉的《絕毒經》,也可以不憚奇門毒物,一心浸淫。


    為此他閉關苦修了年複一年,一身武功早已遠超當年,而當時在滁州李府時,他愛惜舞破天的煉器之才,多方幹涉,這才讓石堯破格讓其跳崖,而不是即刻殺死。


    也因此,舞破天特邀肖遊作為他接任幫主的嘉賓!


    李虛毅熟視無睹地將袖衣輕揚,其中刀風淩厲,就像是真的有鋼刀席卷過去一般,刀棍合修的舞破天,略顯驚詫地看著這邊圍的火焰氣息,腦中像是撥轉琴弦那般將江湖中的用刀高手都挨個數了一遍。


    肖遊的快招更出,一代書聖王獻之的衷腸,似是又在桃渡前的舟楫中悠蕩了圈長時間,是的,“片葉遠江”的最大特色就是以近為遠,涉遠而殺。


    如果再加上寒如霜雪的海棠九瓣香,那這二官級別的招式可真比一吏級別招式更為毒辣、陰狠,他將指甲勾扣在衣絡線上,隻要略微彈射就能即刻下毒。


    李虛毅所要的便是喧嘩乃至震驚,見到肖遊如此動招後,李府奪寶的新仇舊恨一起湧上眉頭,五指化為瘦削的尖刀,剖穿過這一招的聲勢,層層逼近,竟是用刀焰將對方的衣襟抹轉得悄生了黑煙。


    “這家夥什麽來路,居然對我的用毒毫無反應,”肖遊又跟李虛毅連拆了三招,這中間他把新近研製的蝶粉毒、煎花液都給摻用上了,“那就隻能用海棠九瓣香了,我的用量還要比平常高出兩倍,這人若真的百毒不侵,那我可真找到寶了。”


    李虛毅嗅到一種陰幹的香氛,很輕淡,就像是陽光照射在林葉上,他故意深吸進去,並在近身時候繡口一吐,就像是煮酒釀出了彎月,肖遊感知極強地發現腦子有點眩暈。


    趁著肖遊踉蹌半退的時刻,李虛毅的“風起千刀斬”帶著偌大的勁風,一道更甚一道,刀刀皆有罡弧,肖遊避無可避之間選擇了用扇骨層層掐住。


    可惜,墨落就像絞著,以無數刀風對陣三十六塊扇骨,桃渡扇就像是一朵落花飛臨了枝頭,最起碼蕭易水是稍微驚訝了一下,但李虛毅並無一分的意外。


    從領悟到無刀之後對這一招的使用,他早已純熟無比,而肖遊的攻招強處全在於用毒,可李虛毅在煉獄百煉成剛,,所以,就武功招式的對弈,這勝出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可舞破天就不這麽作想了,他的滅世樽飛快起勢,因為所隔尚遠,他采用了借花獻佛的巧力,虛妄氣本就強悍無比,反把三位總舵主全部都給趕到了李虛毅的刀刃風前。


    而代號為白玄機的四名長老,此時也是趕赴上台,就此,丐幫中的七人把李虛毅團團圍住,李虛毅則是夷然無懼,他的手在不經意間貼劃到了腰間的任雄劍。


    七種不同器刃,無縫對接,遊轉在側,若不拔劍,危險更增一分,但若是使出傲劍訣,他此前刻意隱藏的身份將會瞬間暴露。


    重瞳赤眸在此刻發揮出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李虛毅隻覺著眼角的視網膜漸漸交織成網格,所有即將落幕的刀光棍點緩緩降落,時空就像凝固了一般,明明是片刻即逝的刹那,竟有一炷香那麽長。


    “我要有關刀招的印記!”李虛毅本來隻是一時急躁的想法,可他的神念依附在聚神樹心之上,就像是枝葉發芽,所有與刀相關的記憶花苞緩緩開張,在經過層層篩選,愣是開出了玲瓏八麵的果實。


    趙無痕所教的“輕影刀法”、白衣侯對招時綜合南宗的“綿刀術”和“亂罡刀”,更重要的是,在滁州對陣李繼的血煞刀境亦是卷蕩出來,更別說其他雜七雜八的刀招。


    他在俯仰之間,已然將這錯雜繽紛的刀招,都從神念的樹枝上采摘了下來,熔鑄即用的天賦,早在他突破無刀之境時就頗顯出來,加之李虛毅對招式的領悟本就超凡脫俗。


    稍微停頓,白玄機等四人聯手將“四象刀派之隱真術”從外圍布置出來,這套刀法並不出自於白宗,是他們從唐碉的李宗那裏得來的,但對於他們四人極為契合,威力頗大。


    但這刀譜位分四象,幾人費了幾年才學完這一重,由是,為了特顯功勞,他們是想畢其功於一役,可以說經此布置之後,任你是絕頂高手,都不能在片刻絞開重圍。


    而李虛毅根本無法顧及這幾人的聯陣,因為丐幫三大總舵主的兵刃全然橫陳到了眼前,但令他最為驚異的是江北舵主竟然是此前身死的蠻子寒。


    劍鞘迅速被折合成仇然刀,為怕任雄劍的精光透射出來,李虛毅一早就驅動仙傲逆鱗氣去接觸磁刃壁虎,磁刃壁虎本就是天地間的靈物,自然能夠通識主人心意。


    一陣青碧煙氣化形,本該顯形的絕世仙刃,就像是被變了魔術,在煙遮之下憑空消失了。這是李虛毅在此前就做過的試驗,他如在意料地擎舉起金銀色的折刀,重重砍在蠻子寒的單手臂上。


    砰的一聲,連綿不絕的震顫音直從仇然刀上傳透過來,反斥之力極為強勁,仿佛他所天生的神力,外加元力全部被對方扛了下來,李虛毅快速掠看過去,蠻子寒的手腕非但沒有斷掉,反而孔武有力。


    “我老蠻絕處逢生,一身神功已經修煉到了大成,否則我憑什麽坐到這位置上,”蠻子寒將手臂上的鋼環扣重新一收,全身都泛著金粉光色,“現在你就來受死吧!”


    李虛毅心想道:“蠻子寒這一身功力非同小可,看來當日在落鬼蒼野之中,他也是有著非凡奇遇才對。”


    他心想及此,便特意避開蠻子寒的攻招,仗著穿蝶遊花步騰挪到了一個瘦高個子身前,此人佩戴著西字佩印,偏生喉嚨口還有一條疤線,而江西一帶的武皇級高手向來貧乏,碾過此人就可以無限接近那神秘三人。


    來自閩南的綿刀十七招,就像是字體被鑲嵌著,宛轉百轉,分從胯下撩將上來,橫貫雙胸以及下頜,這江西舵主身手極快地避過,反將五指盤插向李虛毅的腋下。


    一般學刀之人往往臂力極強,而腋下往往是其破氣的罩門,很顯然,李虛毅不在此列,他柔韌如絲、輕飄如綿的刀招忽然一沉,立刻變轉成亂罡刀法,便似青龍刀重壓下來,這人明顯側歪了小半步。


    連續的鎖骨箭從對方的袖口猛撲出來,緊跟著一柄金輪似的羅盤旋轉出來,盤口斜插了許多的箭鏃、快刃,李虛毅在空中蘸點了數步,已是退不能止地挨到了白玄機等人的刀陣。


    李虛毅心道:“簡直見鬼,鎖骨箭這玩意兒不是周流波的器刃麽?怎麽我又遇到了死而複生的人,還是如此強悍的一波!這份功力,幾乎與蠻子寒同屬於武皇級別。”


    這江西舵主不是別人,正是威赫鏢局的大鏢師周流波,他的生存並不值得稱道,反而極為畸形,而這中間的緣由,全因為一人“九州鏢王”周揚!


    周流波現下是懶於去迴想這近乎發瘋的一切的,為此,他的手指更為篤定地扣緊,分插在金輪的卡口。這個金輪有三重殺招,第一重極為鎖骨箭,繁密非凡,而且無可躲避!


    江東總舵主是個女子,年輕而且頗為嫵媚,她似乎很懂得動招的分寸,在李虛毅略顯呆板地避開一蓬鎖骨針,還有蠻子寒宛若怒目金剛的夾擊時,她的笑意始終盈盈如醉。


    對方袖手旁觀的癡戀模樣,竟然李虛毅一下子想起了前不久的那個鬼麵女子,亂罡刀連拆了七招後,輕影刀險中求勝地劈開綿連刀陣,此人已然出招,不是器刃,而是修長白皙的玉腿。


    她先是淩空反踢了三記,在被李虛毅格擋後又以陀螺旋姿態,旋揚連環的七腳。李虛毅從出道至今,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的腿功如此了得,好在他的外元功夫非比尋常,不避反而挨著。


    就此連受了十五腳,他才輕輕地撥開了對方幾乎騎駕在肩的重腿,倒不是李虛毅刻意賣弄,而是他無暇抵擋更多,這才避重就輕選擇了這一方式。


    “駱雨的鷓鴣繡織腿什麽時候修成的啊?而與他對招的人竟然可以連擋如此多招,身手著實不簡單啊,”蕭易水輕歎一聲,語氣中充滿意外,“話說迴來,江東舵主還真是駱雨的義父啊!”


    幺庭筠忽然起了興致道:“早就聽聞名劍城的四大令使各有絕學,王妙非的陽春飄絮手、楊娉婷的烈陽梳、盧靜的開妝鐵鏡和駱雨的鷓鴣繡織腿,這四套武功在當年武林並稱為江湖四絕,想來都已練成。”


    周婉冰卻是插嘴道:“可是我在名劍城上見這四人用招,器刃都是劍啊,而他們果然是如此本領,上次在李氏藥櫃也不會被李虛毅給逼退了呀?”


    趙無痕解釋道:“這種道聽途說的事情你也信?現在駱雨都修成了絕學,其餘三人恐怕早就學成了,名劍城上果然能人輩出,怕都是內斂於心而絕少外揚吧。”


    周婉冰道:“甚是。駱雨接任她義父之職,倒不知其他幾位令使是否也來開封,也不知是誰走漏消息,這次天下鏢局大會直接成了奪寶大會。”


    幺庭筠還想繼續迴答幾句,可是淩雲台上的搏鬥已到了最驚心動魄的時刻。頗經三十餘招的拆鬥後,在場七人明明已將李虛毅死死壓製,可李虛毅的刀招卻似剛剛起勢,連片的魔氣激蕩!


    什麽情況?就連台上淡定從容的舞破天都看得驚詫了,這股魔氣冒騰得極為突兀,它連綿成氤氳的霧氣,恰把三大舵主決定性的連攻一滯,不知為何,他覺得這股魔氣的發展潛力幾乎不在他的虛妄氣之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傲劍滄海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流光小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流光小葉並收藏傲劍滄海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