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更深,江水逝明明心暖如花開,卻依然不形於色道:“石敬瑭投靠契丹、自稱‘兒皇帝’之時,附帶著將此物獻給了契丹國主,所以此物遠在千裏之外。”


    李虛毅皺眉道;“這難道也能算巧合?”


    江水逝道:“殿主聽我說完嘛,這名契丹商人本得此物,對此講述頗詳細,還糾正我說,它並非叫作青瑣功法,而應是青瑣夢引術,流入契丹的,是除開‘夢筆生花’的起始卷的,想來是石敬瑭多留了一分心眼。”


    李虛毅道:“我很欣賞你略去細節,而隻說重點的方式,請繼續。”


    江水逝悠悠道:“而起始卷不在別人手中,恰在南漢國的劉大少手中,他將不遠萬裏前來參加天下鏢局大會,因為他的名下有著三十二家鏢局,他來開封的謀劃自然也是不小的。”


    李虛毅歎笑道:“我突然發現,這次開封偶行,我們穹蒼殿居然是謀劃最大的。對了,源自名劍城的地裂是向何方發展的?我想你也是時候讓無由女、王六歇一陣了,畢竟夜斑鳥和巨禽鳥在晚上飛行傳信會被江湖高手發現。”


    卻原來,王六當日在名劍城將周保全護送下山後,就一直呆在朗州城內等待,而李虛毅猶嫌不夠地栽贓完李處耘後,恰好遇到了,就讓王六特別負責傳達地裂的訊息。


    江水逝道:“這是自然。不過,讓我意外的是,這地裂並不連貫,方向指向性並不是特別強,可上次殿主將宋廷版圖拿出來,還用四塊滄玉鎮角,我所修的神女夢訣居然閃現出玄奇恢弘的圖景。


    其中折線連疊,是我強力所修的一種《天韻線絡圖》,我隻能從邊緣處推測其走向,而地裂的褶皺性在四大角位是極為吻合,但以地理坤勢去推算那些小型地裂又是不對的。


    天韻線是以圓點變幻的,繁象萬千,中有重山雲深,玄奇的古畫圖連綿不絕,隻可以我對畫境的見解極淺。但我有一種大膽的推測,或許可以解開地裂中的玄機。”


    錢恨費激動道:“早已失傳的玄畫之境?你沒騙我吧,我說什麽也要進入你的夢象,我從小就有一種直覺,畫境與武功一道是相通的,不在於招式落位上的刻意對接,而在於天然的境域。”


    李虛毅還算是比較正常的,他眉軒輕揚道:“軍師,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先前就臆測地裂與後周秘寶相關,那此際,我們若是能得到刺客門門主的暖煙珩玉,也就是滄海玉最核心的部分。


    那就可能辨別地裂、又或者說引導地裂的走向,我記得天韻線就像是經線與緯線纏繞起來最大的夢境,能夠以意誌轉移一些不可能的事情,這也是神女夢訣最為玄奇的地方,是也不是?”


    江水逝道:“不愧是殿主,對於個中秘事的聯結可謂無痕,不過,入夢去尋這場地裂的引向最起碼需要六個人,四大角位、一個圓心點、還有一個入夢使者,如果元力不夠,則會從六人轉為一十三人、再轉為十八人。”


    李虛毅道:“哦?那我們現下具備了這六人其中的幾人?”他從未考慮過十二人甚至更多人參與的方案,此事既然關係重大,最好全是穹蒼殿人馬,而其他門派,在名劍城的懸賞之後,全都是現實的敵人。


    江水逝勉強道:“我神念有限,隻能承擔引夢使者。四大角位對應天下四個方位,尤其以京都最為貴重,所以,東方則為洛邑,南方則為金陵,西方則為古長安,北方則為大名府,但這隻是最淺的一層,道家向來以地、水、火、風作為萬物的四極元。”


    李虛毅麵色凝重道:“所以,光是前四人就要從這京畿之地出身,而他們還必須具備與此相關的極遠四玄體?這種要求未免太高了點吧,就是刻意尋求也未必找得到。”


    江水逝聳肩道:“所以,必須是用後兩種選擇。”


    錢恨費插嘴道:“那決定整個天韻線絡圖的圓心點之人,又需要何種條件?”確實,無論是六人、十二人還是十八人陣形,所能維持出來的景象,都是要根據這核心驅使的。


    江水逝輕歎一口氣道:“這人比先前五人加起來還難找,而前五人中我其實有點湊數的嫌疑,因為引夢使者,必須要是五大神女的血靈傳人。


    我必須要到雲夢山的高唐,也就是幽鬼塚立足的地方,穿過最殘忍的鬼骸三冥陣,找到他們珍藏數百年的寶貝:神女紫甸衣。這對我來說太遙遠了,除非我真正修成了神女夢訣,否則,連一絲可能都沒有。”


    李虛毅歎道:“看來這中間的懸秘,還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才行,希望我們的預測不會太過荒唐才行。”


    錢恨費道:“江姑娘,可是你終究還沒有說到我要問的。”


    江水逝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與後周秘寶一起的殘譜有說明的,而殘譜的擁有者,隻有三大可能,要麽是刺客門門主,要麽是趙匡胤,公子辰是可能性最小的。”


    李虛毅苦笑道:“如此看來,滄海玉與明月珠就算有逆轉乾坤之能,一隻有這三人能夠知道使用之法。對了,我感覺地裂還應該更明月珠有關才對,但,我們卻是連猜測都沒了。”


    錢恨費擦汗道:“你們兩個瞎扯淡都能聊得如此酣暢淋漓,我總算能知道殿主為什麽會主動跳下水了?”


    李虛毅稍愣了一下,驚疑道:“我剛才有說自己怎麽落水的嗎?”


    江水逝用微妙的眼神掃了錢恨費一眼,笑容甜甜地解釋道:“殿主,你是小看他了,你想,當世武林能將你逼得跳水的人能有幾個?而你幾乎是全身都濕透了。聯係這兩者,推測出你是主動跳水很合理啊。”


    李虛毅哦了一聲,釋然地點點頭,誇讚錢恨費道:“恨費,你跟軍師相處久了,眼光也變得如此犀利了。嗯,我不久留了,金勇兩人還要教我最專業的刺殺之道呢。”


    江水逝搶在錢恨費之前道:“殿主慢走,嘻嘻,在錦龍會的人麵前,我就不會這麽叫了。”


    李虛毅的衣袂卷揚而過,連帶著一番塵氣,倒並未有多少水意,原來,他在談話之中早利用本身的兩種氣修將其烘幹了,而之前急追著去找那神秘的鬼麵人,並不曾驅氣。


    煙火在魚龍光舞的夜天,嫋娜地輕揚著盡致的熙攘,江水逝確信李虛毅走遠了才輕瞪錢恨費道:“看你,差點就說漏嘴了,早知道就不找你幫忙了。”


    錢恨費揶揄道:“也不知道你在賣弄什麽玄機,你以陪我找名畫為代價,不會就是要戲耍一下殿主吧?殿主這麽器重你,你先前看他濕成那樣還唇邊微揚,古靈精怪!”


    江水逝抱轉雙臂道:“哼,這個就不需要你去管了,走吧,我可是幫你找到了突破武功瓶頸的什麽丹青畫技了,你若還是沒到武尊級別,就別說你是我……我們穹蒼殿的骨幹。”


    錢恨費反唇相譏道:“連《丹青疏橫法》這門武功都不知道的女子,居然還敢坐居軍師之職,我就嗬嗬了。”


    江水逝隻在霎時一愣,費了好半天,梨花妝的臉容俏嫩地上揚,牙齒都似磕在了月彎上,她不可置信道:“這門武功不是數十年前就已經隕身失傳了嗎?他的創始人正是當時魔道的第一高手關浪。


    關浪畫功絕倫又天賦異稟,在江湖上獨孤求敗,為求極致性的突破,他在蜀山一同約戰了沙陀家族最為有名的一十六名絕頂高手。這些高手每一人都有現在武皇級中庸以上的修為。


    而當時名劍城為了誅滅關浪,還將當時最有名的暗器幽翎羽外借,其他與關浪有仇的高手又有三十八名。可關浪幾乎殺死了他們所有人,唐碉的第二任掌門也在其中,當然,關浪自己傷重垂死。


    為成全聲名,最後跳崖自盡,蜀山碑上的血字至今還在。聽說,幽鬼塚的天鬼老祖在關浪麵前都不敢自稱第一,你沒嚇我吧?你確定是他的武功?”


    錢恨費道:“我也不知道,但關浪是從眾多名畫中悟出蓋世武功的,我覺得我和他肯定會是殊途同歸的,所以,期待我成為另一個關浪吧,嘿嘿。”


    江水逝吐了吐舌頭道:“原來你不過是借了他的絕學之名來包裝自己啊?切,我除了看出你是個畫癡,還真看不出你有什麽習武的天賦。”


    隻在此刻,錢恨費已然轉入另一番領悟中,這些年從華家坊到名劍城,他是將所有能夠到手的畫卷都臨摹學習了,而他將畫意轉為武技的根本,卻是他捉逗一隻猿猴得到的丹青色杆子。


    自從觸手這根杆子之後,他開始因為它而癡迷畫畫,從華家坊中快速崛起,又以它為材料製造了率意愁筆,像是旋轉的空間,追隨著杆子的神思去揣摩名畫的意興。


    當然,他眼中的意興與尋常畫者的思路是完全不一樣的,蜀山艱險,猿猴壽命不但極長,而且數量眾多,而關浪的器刃便是似杆非杆的東西,武皇級大圓滿的人物又可以寄魂在器刃上。


    這所有的巧合串聯在一起,豈非比鬼魅還要驚悚誇張?


    自然,錢恨費從來不去設定他與關浪之間的關係,因為,他的許多領悟,是站在了這根怪杆的肩上,超前而且更為艱難。武功高低,誰在意呢,隻要肆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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