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李節度使已然過世,那我就將全部的恩情念想寄托到李虛毅公子身上好了。”刀無痕良然思罷,騎馬胯下地看著李虛毅滿臉疲憊地拖帶著夕陽走過來,當然,落他身後的還有溫格與溫文兩人。


    “刀叔叔,我們先去前頭找找客棧,這馬兒不吃不喝的簡直比我們這些騎馬的還要累。”李虛毅說著忽然跳下馬背拖著韁繩悠悠前行。“虛毅,你在路上不一直叫嚷著我隻會耍個破猴鞭子麽?有種我們現在別忙著去過那人來人往的轅門,馬上或者地上地過過招兒啊!”


    李虛毅輕哼一聲道:“難道怕你不成,剛好在馬背上思悟出一招‘殺行透’,剛好一並在你身上試驗成效。”溫格不落下風地迴應道:“來啊,誰怕誰呢,我妹妹都說我舞的鞭子比你幹巴巴的刀砍劈斬要好看得多,嘿,有個妹子撐腰真好!”


    刀無痕輕微皺眉,但看到遠天晚暉還不明顯,就忍住一時為人尊長的板頓,以一種見證人的身份道:“你們倆既然要小打小鬧地比試一番,我在這裏聲明隻以三招為限,不然,虛毅公子身上的傷又要複發了,而且,你們隻用將路上所精心研習或者強記熟練出來的新招亮出來即可。”


    李虛毅懶洋洋地看著溫格身材微高地從馬上翻跳下來,溫格原本纏係腰間的墨黑鞭子頓時被他輕抽出來拿捏在手,蕭條秋暗隻剩一些塵泥,遠近寥落幾個打馬騎過的行人都意興不高地轉走不斷,這場即將唱喏開戰的少年對戰卻隻存在為數不多的觀戰對象。


    流罡氣影在刀尖上若隱若現地吞冒著裸照過來的陽光,李虛毅小手緊握的磨損刀柄在刀招剛出現起勢的時候居然詭異地掉了下來,竟在溫格鞭影還未成束掠來之前就先落地而去!“鞭風高低!”


    溫格魄力剛健地虎吼一聲,一條銀光騰繞似蛇的鞭子便從他手中頗富靈性地圓轉開來,隻是它在盤旋過程中竟有明暗相生的上下律動,粗經掠出便速度迅捷,端然招隨手動的純熟招式。


    但李虛毅明顯反應過來,隻見他右腳斜伸出來做了一個點綴式的提撩,普普通通的單刀頓似站立起來般有極其短暫的靜懸,鞭子奔湧而來的聲勢已如江上浪花頗可聽聞。


    “以手牽殺!”李虛毅極為簡短地低說一句,溫格隻覺得對方原本氣息微弱的刀流罡竟然有種像舞女跳顫的抖動,然後極淡極淡的微抹白色風急馬踏地被李虛毅凝成虎爪的手指扣住,手不觸刀卻在無形中給單刀增加了一重晦暗的殺氣,再到泛白單刀被快若閃電地推擊出來,所謂後發先至!


    刀與鞭的纏綿還未到頭,溫格的鞭子迅如遊龍地被迴收在手,而李虛毅的刀卻仿佛失控般地往前推遞過去,更多的是偏離線度的任意弧彎,這使得溫格不由眉頭微皺起來:“這廝搞什麽花哨招式,第一招便失去了對刀的掌控那還不必輸無疑啊!”


    李虛毅的身形恰在此時有了連貫向前的橫身旁繞動作,別有轉踏星辰宮位的瀟灑卻又死拖著步態未明的踉蹌,他的手再一次接刀猛攻過去,溫格的全身各處都被似是而非的刀形迅速罩住。


    又見鞭子搖擺,李虛毅的幻化刀形盤旋在腦中怎麽都成不了實體化的快刀獵殺,溫格的鞭子倒抽別卷過來又瞬間破了李虛毅的第二重勢。


    “所謂殺行透,殺氣全在刀外,其迎敵時候挺像是疾行千裏而靜於一瞬,而等到最後的刀勢形意都能收攝刀化為攻擊必定威力甚大。可惜,虛毅公子有了這樣的刀悟卻並未有這樣的實力,劈砍出來的都隻是花哨形勢,不然你哥哥可能不用一招就敗了!”刀無痕向著溫文淡淡道。


    溫文卻露出小女孩的嬌憨粉嫩道:“你是不懂我們溫家的獨門鞭法,就說我哥那招‘鞭風高低’,在我父親使出來能護住胸邊兩側的搶攻弱側,高低未盡的鞭子動勢猶如長江浩水很少能有接住還擊的。”


    “刀穿透!”“鞭橫絕!”兩人各喊一聲,第三招很快殺出。刀落,鞭揚,一番拚勁十足的比賽正式告下段落,李虛毅蹲下身拾起刀柄的一瞬卻看到前邊十來米遠的稻杆堆垛上有個白發禿頂的老頭正滿臉刀痕地看著他,對方並不靈便地抬腳蹣跚似是有話要對他說似的。


    “我就說我哥會贏嘛,小毅子,還不給我哥跪安,哈哈!”溫文坐在馬鞍上笑鬧不定地幸災樂禍起來,在這之前李虛毅便與溫簡經常比試,誰輸了誰就要像個奴才般給贏家請安。


    溫格卻悶然不樂道:“我最後能贏不是招數贏了,而隻是虛毅所悟出來的刀意本身就是不完整的,他最後的‘刀穿透’太講究方位形勢,刮風下雨都能影響到他出此招的成敗。”


    “年輕人果然眼力非凡,這麽快就看出了對方的招式不足,隻要再在鞭法上浸淫個三五年有餘就能闖出個名堂來了,另一個用刀的嘛,嘿嘿,要麽大成要麽自毀,得看由誰來調教他咯。”


    當那灰衣老頭極為迅捷地出現在自己一幹人麵前,還聲線暗啞地點評了這麽一段閑話,李虛毅右手護刀的手倒有些猶疑莫定起來,刀無痕卻拱手向前道:“這位前輩必定是經過江湖洗雨的,光這一番話就分析得如此鞭辟入裏,我等受教。”


    老頭被刀痕蓋過的側臉莫名地有了形近怨憤的肉皺,但他似乎忍耐性極佳,隻是拄著與尋常人不同寬瘦的青木拐杖直往溫格走去,這使得溫文俏臉微皺了一下。“前輩,若在下並不隻想闖出個能混吃閑飯的所謂名堂,”溫格比較相信刀無痕江湖多年的看人眼光便跟叫了一聲,“三五年後鞭法初成後可能算作二流高手中的頂尖存在?”


    老頭並無嘲諷意味地輕笑道:“江湖之大並非你所能遇到到片地行人,可能三五年後在你所認識的江湖圈內你確實有可能在這個階位上,但要按我鄭重提醒來說是不會。頂多是四流高手中的頂尖。”


    溫格的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下,但向來自負的他又豈會將這陌生老者的話放在耳朵裏頭,溫家與威赫鏢局的不滅大仇已經種下,如果他一番苦練之後也才四流水準又要等到何日才能將這鏢局連根拔起?


    而在旁擦拭單刀迴鞘的李虛毅卻並沒有過多聲息,隻是冷冷地將刀鞘橫放在背上,他才懶得理會這個自以為高明的老頭,他等閑如不見地繞過老者急跳上馬並道:“刀叔叔,天已經晚到夕陽都快要墜落下來了,如果我們再不去打尖住店的話可能真的連像樣點的房間都沒了。”


    刀無痕還沒應聲出句,那老者卻拂著僅有的一縷殘白胡須怡然自得地仰天狂叫道:“太白一劍風吹雪,虎嘯青山低。酬道琥珀俠行,瑰玉付誰知?人影月,烏夜啼,雲去兮。跋扈今古,狷狂獨逞,隻換愁識。”溫文忽然拍手叫好道:“我喜歡這個韻調的玩意兒,老頭,可有什麽名字?”


    “收刀離去的年輕人,我這首胡編亂唱的《訴衷情》你覺得如何?你我緣分未盡,日後還會重逢,不過真的到了那日卻不會是這般輕鬆癲狂地見麵了,眼下我先承你一個情先不做那件事,但之後我就絕不客氣了。”


    老頭似乎並不太在意溫文的少女稚問,卻將一番晦澀難懂的話說給了低勒著韁繩的李虛毅,隻有他自己才能真正明白剛才連續變更出手決定的微妙一瞬。


    “哥,你說我們去秦淮河那邊還會碰到像這個糟老頭那般的怪家夥嗎?最好在名劍城也別遇到,我問他問題都不迴答我的。”溫文好不容易將滿臉的嬌憨,收攏成向日葵般的恬淡,卻又被這老頭打迴了原型,不由得她在老頭沒走之前就哼聲怪調地嘀咕著。


    老者聞言更是露出惶惑得有欠思考的詭異笑容,他步履蹣跚地走向邊村路邊的炊煙時候,他卸開不甚精雕的拐杖,拐杖內部忽然閃耀出刀刃般的寒光冷調。


    卻聽他嘿聲自笑道:“他年的恩怨,等到今日遇上卻真個讓我喜出望外,哼,等我在秦淮豔會上拿到那件療傷聖藥,我便不會有如此多的出手顧忌。”


    而另外一邊的寬敞客棧內,刀無痕輕撫著刀鞘開窗去看這個煙水濕潤的大鎮,頗有不解地問李虛毅道:“我覺得剛才路上那個老前輩見識當真不凡,你為什麽連理都不理就逃那麽快?”


    李虛毅卻是臉頰凝重道:“因為我當時遇到那個老者後,體內便有幻影在強勢聚合並且潛伏到真元左近,讓我低頭拾刀都顯得像慢節奏樂器在反複拖長那份艱難,很沒力氣!”


    說話聲音為之稍頓他又繼續道:“說實話,我感覺地上的那把刀像是被他用什麽無形氣息給抑製住了,讓我不能從容接近。”


    “真有此事?看來這個老頭已經到了用刀於無形的境地,你下次若再碰到他要小心些,他最後念的那些歪腔斜調還當真讓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像是劍訣又像是內元勁意,直是未知。”刀無痕猶有疑慮道。


    “嗨,小毅子,快到大堂裏聽那個瘦猴老頭講天下江湖的傳奇人物了,”幾度燈光影暗都未曾睡去,溫文隻能活潑亂跳低從床上掙紮而起並且砰聲鬧響地蹦到隔壁房間,


    “我哥都去了呢,聽得人超多的,據說這個小鎮附近的幾家客棧的江湖人士都被吸引來了,在旅途上你不是很想知道一些刀派高手的傳奇事跡麽?還不趕緊!”


    所有的風俠江湖在溫文眼裏隻是一場人來聚影的變鬧,李虛毅匆忙擱下與刀無痕還未深聊的話題,並肩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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