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和公輸想方設法催促黑貓走快些、再快點兒,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


    “上迴若不是你跳水捉魚去了,我就追上你了。”司辰道。


    黑貓激動:“沒可能,族人都沒我跑的快,你就是再練個十來年,也追不上我。”


    “我不信!要不咱倆再比一次?”司辰慫恿。


    比一次哪夠?好勝心作祟,比了一次永遠會有下一次。


    “前麵有間客店,歇一晚上!”黑貓興高采烈往客店走。


    公輸揪住黑貓衣擺道:“你敢住這家店?難道沒聽說過?他們啊,用人的骨頭熬湯、逼客人吃人肉,不吃的話,就領你住鬧鬼的屋子,每到夜裏,滿頭癩蛤蟆的女鬼走到你床邊、看你睡覺......再往前走二裏路,有間更好的店,不如去那!”


    行過二裏,周遭荒無人煙,別說客店了,一塊青磚也見不著,當然還得再朝前走二裏了。


    公輸和司辰發覺黑貓缺心眼兒,容易騙,便千方百計的想法子騙他。


    “這個國家的人陰險狡詐,最會撒謊了。”——黛拉的這句話若早些說與她的好夥伴黑貓聽,不知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公輸好不容易又想出一招,小小雀躍了一下,立馬拖住黑貓,涕泗橫流道:“我們家老爺子正吃丸藥呢,司辰給配的,專治他的失魂症,每月兩粒,正月隻吃了一粒,若不趕緊送去第二顆丸藥,便前功盡棄啦!”


    “等等我!等等我!”拚命奔跑卻依舊慢騰騰的公輸再也追不上黑貓和司辰......


    進延州城,城中空無一人,城牆上傳來殘破的唿喊聲和刀劍撞擊聲,城牆外頭,便是戰場。


    三人相繼趕往戰場。


    羽箭紛飛下城牆,鮮血四濺浸塵土。陰霾天空下,破鼓猙獰,人仰馬翻,一截斷指指向遍地殘肢。


    戰爭是一場畫地為牢的屠殺。


    公輸梧被眼前景象懾在原地,鋪天蓋地的血腥味湧入他鼻腔,一名因殺戮而失控的軍兵瘋狂重複同一動作——他不停歇地握長劍刺插千瘡百孔的敵人。敵人血肉模糊,成了一灘膠狀物。


    黑貓伸展四肢,興致勃勃的樣子,他像一隻真正的貓,四通八達地鑽進人類硝煙的角鬥場,刀劍無眼的戰地於他而言似是一座遊樂園。


    司辰尾隨黑貓混進拚殺森林。


    黑貓念過幾本書,知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他瞄準陣營中央一位騎高頭大馬、戴鬼麵麵具的軍官,助跑衝刺,張開爪子襲向那人後腦。


    “蘇千當心!”司辰喊。


    蘇千挑起長槍,待氣流逼近,斜飛迴刺,刺穿黑貓腦門。


    黑貓死了......


    萬物歸於寂靜,不絕於耳的廝殺聲、戰鼓聲消失,司辰茫然立於刀光劍影下,他看見一隻腳踩過黑貓的屍體,忽然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兒、又該何去何從?


    蘇千獨自一人陷於陣中,焦頭爛額,奮力搏殺,他問候一句敵軍的娘們,無比懷念“廣寒八月”,還有他主人梅無極的“九鼎香”,白氣躥出,能一下把這些煩人的蒼蠅衝得雞飛狗跳,然而,他手中隻有一柄長槍,一柄根本使不慣的長槍。


    司辰魂不守舍,幾乎木訥,他漫不經心地拔出木劍,跳至蘇千所陷列陣中央,心不在焉地耍劍招。


    蘇千踢起地上一把失了主人的劍扔給司辰——哪有人上了戰場還用木劍的?又不是來唱戲。


    司辰左持木劍,右握鐵劍,雙管齊下,左麵斷人筋骨,右麵削人臂膀,他像個傀儡一般,仿佛眼前亂竄的不是活人、隻是樹幹。


    蘇千想不到庭司辰會有如此血腥的一麵,在蘇千的餘光裏,庭司辰看起來像座兇煞的神佛,麵無表情地淩遲世人。


    司辰的意識落空,一路走來,又迴到原點。無葉從未弄丟過棠西,他卻弄丟了。


    敵軍後方,連橫和雲兒馳騁席卷,攪亂井然有序的敵軍陣地,深入敵後搞破壞。


    一個時辰後,敵軍四散潰逃。


    蘇千拿下鬼麵具,露出一張麵有刺字的臉,他下令清掃戰場、清算損耗,戰士答:“是!將軍!”


    血漬濺染司辰的衣裳和發,他從自己身上撕扯下一塊布,細細擦拭他那把木劍。


    蘇千拍拍司辰的肩膀:“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後腦勺。”司辰淡淡道,“你的後腦勺很圓。”


    後腦勺很圓......蘇千無言以對。


    “棠西被帶走了,黑貓能帶我去找她,你殺了黑貓......”司辰一個字一個字講述。


    蘇千咂摸了陣子才明白司辰的意思,頓時手足無措、追悔莫及。


    連橫和雲兒朝司辰走來,雲兒在一丈之外開口問:“小西呢?”


    司辰看向雲兒,眼睛裏有光在閃,仿佛看見了新的希望,連忙道:“康虞,我能確定是康虞,黑貓承認自己是康虞的人,康虞帶走了棠西,你一定知道她被帶去哪了對不對?”


    寒意襲來,不由自主的,雲兒有些發抖,麵對千軍萬馬麵不改色的她開始感到惶恐。


    旌旗肅穆,瘡痍滿目,幾人立於一片狼藉間,相對無言,良久沉默。


    沉默是血管裏無聲的戰爭。


    軍醫跑過來道:“將軍請您過去,他有話想和您講。”


    “他傷勢如何?”蘇千邊大步走邊問。


    軍醫悲極氣噎:“您......做好心理準備。”


    蘇千坐在奇青將軍床前,司辰他們跟在蘇千身後走進房內——他們皆不知軍中規矩,或是知道卻沒打算遵從。


    奇將軍傷勢慘重,因失血過多而麵目慘白。


    “聽到戰報了,你做的很好!”奇將軍拉住蘇千的手,用盡全身力氣道,“多謝!”


    蘇千沒應聲,他迴握住奇青的手。


    “我恐怕是不行了,從今往後,你便是奇青。”奇青叫蘇千來為的是告別和交代。


    蘇千紅了眼眶:“你忍心嗎?敵陣當前,你忍心拋下你的同袍們?”


    司辰湊上前瞧看奇青的臉色、觀其四象,推開蘇千,摸向奇青的脈。


    還有救啊......


    司辰本是個溫和可親的人,由於心情不好,替奇青醫治時一句話也不肯說,奇青問他也不應,搞得奇青莫名以為司辰是個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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