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崖道:“這個李某倒不詳細。”


    言風姑冷笑道:“李幫主如果不知道,就不會夤夜到這裏來了。”


    李鐵崖臉色微沉,說道:“李某真的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言鳳姑又是一聲冷笑,迴頭朝常清風、鄢茂元二人問道:“常道長、鄢長老(鄢茂元是排教長者)你們相信李幫主說的話嗎?”


    常清風、鄢茂元二人還未開口,李鐵崖嗔目喝道:“李某一生從不虛語,言女俠這樣口吻,把李某看作何等樣人?”


    “我說的是實情。”


    言鳳姑冷峻的臉上,飛過一絲陰笑,說道:“因為這裏是天南莊接待各路英雄的賓舍,李幫主並不是應天南莊邀約而來的貴賓,而是去投奔萬鬆山莊的人。雙方是敵非友,但李幫主卻率同丐幫精銳,深夜在這裏出現,正好又是盛莊主六人死於非命的現場,你說這是誤會,能使人相信嗎?”


    獨角龍王敖天佑雖和李鐵崖相識,但聽了言鳳姑這番話,也不覺聳然動容,頻頻頷首,覺得李鐵崖確實不無嫌疑!


    李鐵崖聽得一呆,心知今晚之事,隻怕無法善了,濃眉微攏,說道:“李某真的不知道這裏是天南莊的接待之處,隻因路經此處,附近沒有可以借宿之處,正好這裏有一座宅,才進來瞧瞧的,言女俠既然言之鑿鑿,把李某視作涉嫌之人,李某就不好再說什麽,不知言女俠的意思,要待如何,大家都是江湖人何妨直說出來?”


    言鳳姑冷峻的笑了笑,才道:“李幫主承認涉嫌,就好辦了,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你是一幫之主,我不能說在沒有查出真兇之前,李幫主不能走。李幫主是應邀趕去黃山的,即是天南莊的故人,但李幫主隻要迴轉丐幫,嚴守中立,就可證明你並不涉嫌了。”說到這裏,迴頭朝獨角龍王敖天佑道:“幹爹,女兒這樣說,你老人家認為對嗎?”


    敖天佑一手捋須,嗬嗬笑道:“對、對,對極了,老夫本來就是這個意思。”


    李鐵崖沉聲遁:“李某已經答應了各大門派,豈能言而無信,這點李某辦不到。”


    言鳳姑冷笑道:“李幫主這就不通人情了,因為這裏是天南莊的接待站,盛莊主幾人死在這裏,你們又是唯一留在這裏的人,我要你迴轉丐幫,嚴守中立,也隻是為了息事寧人,不願有傷兩家和氣,今晚隻當你沒有來過,李幫主一口拒絕,豈不是要幹爹和我為難嗎?”話聲一落,又接著道:“我是這裏的負責人,幹爹是協助我來的,是這裏的老供奉。”


    李鐵崖聽出來了,她轉轉彎彎的說話,原來隻是找藉口而已,因為獨角龍王和自己相識,如果沒有藉口,獨角龍王不會支持她的。


    果然獨角龍王聽她說完,頷首道:“李幫主,依老夫相勸,你還是迴去的好,這樣可以不傷兩家和氣,老夫就不用為難了。”


    “這……”李鐵崖遲疑了下,才道:“李某一生言出必踐,既然應邀而去,豈可對朋友失信?前輩這麽說,豈不是教李某為難嗎?”


    鄢茂元不耐道:“李鐵崖,你夜闖天南莊接待站,理由還是你對嗎?”


    向鳳亭晚道:“鄢茂元,你是什麽東西,敢在這裏亂吼亂叫的?”


    鄢茂元一怔,抬頭對向鳳亭道:“你是丐幫傳功長老向鳳亭?聽說你這些年調教出不少叫化子徒弟,在各地當小混混,會上幾手三腳貓,來來,讓老鄢伸量伸量,你有多少斤兩?”


    隨著話聲,右手在地上點著一支純鋼細竿,迎著向風亭走來。


    向鳳亭怒嘿一聲,嗔目喝道:“鄢茂元,你雙目未瞎,也許可以在向某手下走出十招八招。”


    鄢茂元陰笑道:“鄢茂元雙目雖瞎,你姓向的隻怕還接不下呢,好,你接著了。”


    喝聲出口,手中細長鐵竿咻的一聲朝向鳳亭當頭抽下。


    向鳳亭手中執著打狗棒,(打狗棒看去是青竹棒,實則是純鋼鑄掣,外麵漆著綠色,像青竹竿而已)並未出手,隻是身形一晃,閃了出去,正待橫手發掌。


    那知他身形才動,鄢茂元耳朵靈敏,聽風辨位,右手手腕一挑,又是咻的一聲,細鐵竿快得如同閃電,又朝向鳳亭右肩抽來。


    向風亭大喝一聲,打狗棒隨著揮出,刹那之間,一條條棒影,交織如網,朝鄢茂元席卷過去。


    兩人這一交手,一個打狗棒純走剛猛路子,風聲唿唿,一個細鐵竿柔軟如絲,嘯聲咻咻,雙方誰也不肯和對方硬接,隻是各展所學,乘隙進招,是以除了唿唿咻咻的風聲不絕於耳,聽不到一記兵刃擊撞之聲。


    這個是真正的高手交手,憑自己技擊取勝,直看得雙方的人,屏息凝神,暗暗點頭。


    尤其鄢茂元雙目已盲,全憑耳朵聽風辨位,來辨別對方的招式,任憑你向風亭打狗棒使得如何快速,他閃避還擊,有守有攻,居然絲毫不爽,較雙眼未盲的人還來得靈活快捷!


    片到工夫,兩人已打出五六十招,依然不分勝負,激戰中,鄢茂元忽然人影一閃,側身欺進,左手揮掌擊來。


    向風亭身為丐幫傳功長老,對各門各派的人物,精擅些什麽武功,自然知之甚樣,鄢瞎子是排教長老,擅使“翻天印”,豈會疏忽了?但他一生勤練“打虎拳”,自認功力之深,決不在對方“翻天掌”之下。因此不再避讓。


    左劈一振,一記拳風迎著對方來掌擊去。


    雙方力搏數十招,沒有一記硬打硬接。這一招卻硬碰硬的接個正著,但聽蓬然一聲大響。勁氣四溢,兩個人同時被推了一把,各自震得後退了兩步。


    鄢茂元突然怪笑一聲道:“丐幫打虎拳果然有些力道,向長老再接我鄢某人一掌。”


    翻腕又是一掌,橫擊過來。


    向鳳亭哼道:“排教翻天掌,兄弟領教過了,再接你幾掌又有何妨?”


    說話之際,左手又直搗而出,拳風唿然有聲,淩空撞去。


    雙方在這一掌、一拳之上,自然又加強了幾成力道,拳掌出手,兩人之間又響起蓬然一聲大響,因為雙方都加重力道,各自被震得後退了三步之多,依然秋色平分,銖錙相稱,誰也沒占到上風。


    向風亭忽然把打狗棒交到左手,右手握拳,又是一記“打虎拳”奮力擊出。


    鄢茂元聽出風聲有異,豈肯退讓,他“翻天掌”練在左手,不用換手,但右手緊握細鐵竿,拄在地上,左掌一橫,又橫擊出去。


    這一下兩人都以杖拄地,支持身體,蓬然一聲大響之後,誰也沒有被誰震退半步。


    但鄢茂元右手是一根純鋼鑄成的鐵稈,又細又長。受到震力。人雖然沒被露退,鐵竿卻一下彎了過來,有若彎弓一般。


    這可是鄢茂元有心讓它彎過來的,細鐵竿彎到九十度,他就藉著鐵竿的反彈之力,一個人唿的一聲淩空飛起,左掌一掄,閃電朝向風亭當頭撲擊而下。


    向風亭大喝一聲:“來得好。”拳迎空擊去。


    這迴一個下撲,一個上迎,一掌一拳結結實實的擊著了。這一記雙方已是出了全力,“拍”的一聲,拳掌交擊,鄢茂元平空一個筋鬥,翻了出去,他急使千斤墜身法,落到地上,還是站立不穩,雙足交換,後退了三四步,才算穩住,一襲青衫,拂拂自動,心頭也感到陣血氣翻騰。


    心頭也暗暗自驚凜:“自己這一招‘翻天壓地’,從未有人接得下來,這姓向的果然不愧丐幫傳功長老,一身功力,和自己毫不遜色!”


    向鳳亭也打狗棒拄地,沒被震退,但一支打狗棒卻把堅硬的青石板戳了個洞,深陷下去足有四五寸深,站著的人胸口起伏,氣喘如牛,同樣感到今晚遇上了真正旗鼓相當的勁敵。


    這一招雙方都已流露出憊態,再打下去,最多也隻是兩敗俱傷之局。


    李鐵崖正待出聲,想叫兩人住手,突見鄢茂元忽然疾衝而上,左手橫掌朝向鳳亭胸前印去。


    他這下說打就打,事前既未出聲招唿,而且正在喘息不停之際,直衝上去,自是出人意料之事,尤其身法之快,出手之準,當真動作如電,快到無以複加。


    向風亭正在調息的人,忽覺人影一晃而至,等到發覺,鄢茂元的一記“翻天掌”已經到了麵前,相距不過兩尺光景。


    心頭暗暗吃驚,急切之間,右手握拳,迎著全力搗出,右拳甫發,左拳緊跟著迅雷般擊出。


    這兩拳擊出雖然稍有先後之分,其實也不過是毫厘之差而已,但它的效果卻有著極大的不同!


    右手這一拳,是看到鄢茂元衝到麵前才發的拳,雖然全力迎擊,總究比人家邊了半步。


    所謂先下手為強,迎拒總是及不上一鼓作氣疾衝而來的氣勢較盛,因此在拳掌交擊,發出“拍”的一聲脆響之後,鄢茂元前衝的人收不住勢,(身懷上乘武功的人怎會收不勢?就是雙方力搏之後,已成強弩之末)上身一晃,幾乎撲倒。


    向風亭卻因發拳較遲,人家已經到了麵前,擊出的拳勁,無法發揮,吃了大虧,一個人被震得往後連退了四五步,雙膝一軟,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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