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錦堂不待聶滄瀾說完,大喝道:“吠,那來的渾小子,竟敢混充華山派人,在這裏胡說八道,你是活得不耐煩?”


    聶滄瀾目光一凝,沉聲喝道:“你是何人門下,敢對季某如此說話,你說,季某如何胡說八道了?”


    他話聲並不響,但卻以內力朝史錦堂全送過去,因此旁人並不覺得如何;但鑽進史錦堂耳中,就如同焦雷,震得他耳鼓嗡嗡作響,連內腑都受到影響,但覺氣窒心悸,耳朵失去知覺,頭腦脹痛欲裂,急忙雙手掩耳,往後疾退了三步,才算穩定下來。


    荀吉眼看史錦堂無故掩耳疾退,心中甚感驚奇,一麵冷冷的道:“閣下自封華山掌門,對咱們本來無關,但閣下把天南莊大小姐和古門主門下女弟子,冒稱華山派門下,就太不智了,拐騙良家婦女,你知道該當何罪嗎?”


    說話之時,右手五指箕張,閃電扣住了聶滄瀾右腕脈門。


    史錦堂眼看荀吉拿住了聶滄瀾脈門,急忙閃身欺上,一聲不作,駢指若戟,朝聶滄瀾背後“靈台穴”猛戳而下。


    池秋風看得心頭一凜,叫道:“當心背後。”


    聶滄瀾任由荀吉扣住右手腕門,隻是朝他微哂道:“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閣下真是健忘。”


    右手突然朝上揮起!


    這一揮,內力進發,荀吉縱然武功不弱,但如何能與“乾天真氣”並論?但覺五指受到劇震,一個人被一股無形勁氣撞得離地飛起,一下摔出去三丈之外,依然和方才一樣,仰天跌落,背脊著地。


    但這迴唯一和上次不同的,跌得骨節疼痛,不像上次足跟一用力,就一蹶而起,跳了起來,這迴四肢若散,用不上力道,幾乎半天爬不起來。


    【第三十二章】


    就在聶滄瀾把荀吉揮出去的同時,史錦堂駢指若戟,篤的一聲,不偏不倚戳上聶滄瀾背後“靈台穴”。


    他這一指力透指尖,預期一擊奏功,那知指力戳下,陡覺指尖微震,像通電般全身驟然一麻,整條右臂立即軟軟垂下,用不上一點力氣!


    聶滄瀾若無其事,緩緩迴過身來,說道:“你內勁受阻,傷在經絡,右手若廢,但隻要修養百日,經絡複原,即可無事,這是一個最好的教訓,年輕人出手要正大光明,不可居心不正,乘人不備,以為撿到便宜,就出手偷襲……”


    “閣下教訓得好!”


    一個蒼老聲音從遠處傳來!


    池秋風聽到聲音,一顆心往下直沉,幾乎連唿吸都感到困難起來,暗暗焦急道:“師父來了,這怎麽辦?”


    聶滄瀾舉目看去,來的一共有四個人,走在前麵的兩人,一個是天南莊莊主南天一雕盛世民,另一個是到處替天南莊跑腿的古靈門主古靈子,兩人身後,則是古靈子的兩個門人。


    史錦堂右臂下垂,急忙迎了上去,躬身叫道:“師父。”


    荀吉也在此時支撐著站起,躬身道:“屬下見過莊主。”


    盛世民隻擺了下手,兩道炯炯目光直注聶滄瀾,心想:“這小子從未見過,居然連荀吉都吃了他的虧,不知是何路數?”一麵嘿然道:“閣下好身手!”


    聶滄瀾朗笑道:“盛莊主好說。”


    古靈子眼看徒兒右臂下垂,他身為師父,自然要替徒兒解開穴道,手掌一翻,很快在史錦堂右肩連拍帶揉,拍了三下,史錦堂右臂依然下垂如故。


    這下把古靈子一張老臉都脹紅了,目光一抬,怒聲道:“你把我徒兒怎麽了?”


    聶滄瀾微哂道:“令徒出手偷襲我背後‘靈台穴’,在下連手也沒動,是他自己使勁不當,經絡受震,隻要修養百日,自可無事。”


    盛世民目光一抬,喝道:“青萍,你和池姑娘偷偷出來,真是胡鬧,還不隨舅舅迴去?”


    聶滄瀾敞笑一聲道:“盛莊主,方才就是因為貴莊管家誤把季某兩個兄弟認為是貴莊大小姐和古道長門下女弟子,所引起的爭執,貴莊和古靈門丟了人,找人也是應該的,隻是不該指鹿為馬,硬說我兩個兄弟是貴莊的人,說來豈不可笑?”


    盛世民雙目精芒閃動,問道:“閣下是什麽人,你兩個兄弟又叫什麽名字?”


    荀吉在旁道:“他自稱是華山派掌門人,姓季。”


    “哈哈,華山派掌門人?”


    盛世民看著聶滄瀾問道:“那麽老夫問你,你可認識聞九章嗎?”


    聶滄瀾道:“聞九章身為華山弟子,聽信妖言,竟敢以毒藥謀奪代理掌門,賣身投靠匪教,季某已經按本派門規,清理門戶。”


    盛世民還不知道聞九章已死,聞言不覺一怔,問道:“聽你口氣,聞九章已經死了嗎?”


    聶滄瀾道:“觸犯本派門規,焉得不死?”


    盛世民疑信參半,問道:“閣下真是華山派掌門人嗎?”


    聶滄瀾輕嘿一聲道:“季某何用假冒?”


    盛世民眼看此人舉止談吐,雍容沉穩,確有一派掌門人的氣勢,但看他麵貌又並不出色,隻是一個平庸之輩,當真人不可貌相,接著問道:“閣下如何稱唿?”


    聶滄瀾道:“季少遊。”


    盛世民一指姬青萍、池秋風二人間道:“他們既是閣下兄弟,不知叫什麽名字?”


    聶滄瀾不假思索說道:“他們是我兩個小師弟,一個叫祁青蓮,一個叫時秋楓……”


    “哈哈。”盛世民大笑一聲,嗔目喝道:“你大概是江湖下五門的拍花黨之流,膽子不小,居然拐起天南莊的人,還敢自稱華山派掌門人,你們給我拿下。”


    原來南北兩邊路上各派有兩名天南莊的武士(青衣漢子),注意往來行人,這時早已站在一起,盛世民喝聲出口,四名武士動作如一,唰的一聲掣出撲刀,朝聶滄瀾逼了過來。


    荀吉已經吃過兩次虧,恐怕四名武士不是聶滄瀾的對手,也及時取下一支二尺長的鐵手,迎麵朝聶滄瀾欺來,喝道:“小子,你亮兵刃!”


    古靈子也在此時朝身後兩名徒弟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協助荀吉,務必把聶滄瀾拿下。因此他兩個徒弟也翻腕拔劍,跟了上去。


    這原是一瞬間的事,聶滄瀾忽然仰首向天發出龍吟般一聲長笑,迴頭以“傳音入密”朝姬青萍、池秋風二人說道:“二位姑娘不用驚慌,一切自有在下擔待。”


    接著目射寒芒,朗聲喝道:“盛世民,你把季某看作何等樣的人?憑你這幾個家奴,隻怕未必拿得下我。”


    一麵又朝荀吉喝道:“荀吉,你既然取下鐵手,隻管使來,季某兵刃就在手上,但對付你們這幾個人,還用不著亮刃。”


    荀吉方才被他兩次摔出,早已暗暗切齒。此時又聽他叫自己“家奴”,還說對付自己這些人,用不著亮劍,自然聽得心頭怒火難遏,大喝一聲:“狂徒那就接著了。”


    鐵手揮起一道勁風,直奔聶滄瀾胸前!


    四名武士更不打話,四柄撲刀劃起四道寒光,分左右前後,朝聶滄瀾砍來。


    天南莊鐵衛武士久經訓練,擅長聯手合搏,一經出手,刀光綿密,勢道淩厲無匹!


    那知五人堪堪出手,鐵手、刀光會合交流之下,明明已被圍在中間的聶滄瀾,忽然不見,五人一招落空,不覺一齊住手,定睛看去,中間果然沒人。


    聶滄瀾不知何時,已站在荀吉右首肩後,依然左手持著青布囊,微笑道:“諸位也太性急了,連在下站在那裏都沒看清,就貿然出手,豈不可笑廣


    他說話之時,古靈子兩個徒弟正好拔劍走出,沒待他說完,兩人手腕一振,兩支長劍劃起兩道弧形,一左一右交叉攻到。


    這一著當真快捷無比,劍光一閃而至,看來聶滄瀾似乎還未發覺,一時看得姬青萍、池秋風兩位姑娘差點驚叫出聲。


    聶滄瀾拍拍荀吉肩頭,說道:“當心身後!”


    荀吉依然一掠,及時發覺身後果然有兩道金風交叉攻來,急切之間,鐵手使了一記“龍尾揮風”,身隨鐵手疾轉,這一手使得十分迅速,但聽叮叮兩聲金鐵狂鳴,鐵手架開雙劍,三個人各自被震得虎口發熱,後退了一大步。


    聶滄瀾早已站在三人右側,嘴角噙著冷笑,說道:“古靈門弟子,原來隻學會了一手偷襲,這樣的門派,江湖上倒是少見得很。”


    要知古靈子兩個徒弟拔劍走出,和荀吉率同四名武士圍攻而上,前後也隻不過一步之差,他們發現聶滄瀾站在荀吉肩後說話,發劍攻去,等到劍勢攻到,荀吉轉身來揮動鐵手,架開兩人劍勢,他們還當是聶滄瀾架開的,及聽聶滄瀾的話聲從他們右首傳來,才知他早已閃出去了。


    這一段話,說來較長,實則前後也不過眨眼工夫而已,甚至站在兩丈開外的盛世民和古靈子都沒有看得很清楚。


    但盛世民業已發現這個瞧不起眼,又自稱華山派掌門人的季少遊,一身武功極為了得,僅憑荀吉和四名天南莊武士決非此人對手,一麵朝古靈子問道:“古門主可曾看出此人來曆嗎?”


    古靈子雙眉微攏,說道:“此人在江湖上從未見過,但一身武功似乎極高,荀副總領隊隻怕未必是他對手。”


    盛世民頷首道:“看來非兄弟自己出手不可了!”話聲一落,立即沉聲喝道:“你們退下。”


    荀吉聽到喝聲,依言住手,後退了三步,四名武士自然跟著住手後退,古靈子兩個門人也同時退下。


    聶滄瀾左手持著長形布囊,抬目朝南天一雕笑道:“盛莊主可是要親自賜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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