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左首灰衲僧人笑道:“上次盛莊主捎來的散功散,愚兄已交給了悟,(方才他給了悟的一個瓷瓶)至於聞使者帶來的,乃是忘憂丹,給老鬼下在飲食之中,服後神誌受人控製,武功絲毫不減,正好助咱們一舉擊破少林寺,咱們師兄弟以後就正式成為少林寺開山大師了,哈哈!”


    聶滄瀾聽得心頭猛一驚,暗道:“姬七姑果然毒辣得很,一麵利用忘憂丹控製金缽大師,要他領頭去攻打少林寺,一麵又利用少林寺內奸,在全寺僧侶的飲食中暗下散功散,讓他們無力反抗,藉以達到她消滅少林寺的陰謀!


    這兩件事,既然給自己遇上了,就不能讓他們陰謀得逞!


    接著又想到姬七姑何以要利用這裏的住持金缽禪師去對付少林寺呢?莫非金缽禪師有一身極高武功?一念及此,不覺興起自己何不去看看這位老禪師的念頭,當下就悄悄退出,長身掠起,朝後進投去。


    咒缽寺一共隻有三進殿宇,那兩個灰衲僧人住在第二進的左首,護法會總管事和兩名副總管事住在第二進的右首,以此推算,金缽禪師應該住在第三進了。


    那知落到第三進,中間是一間寬廣的膳堂,左首是廚房,右首是香火和尚的住處和柴房,一目了然,別無房舍。


    聶滄瀾正在猶豫之際,忽然聞到天風送來的一陣淡淡清香,使人有俗慮頓烴之感。


    抬目看去,原來右首屋宇盡頭有一道短垣,中間是一個圓洞門,兩扇黑漆木門,緊緊閉著!


    聶滄瀾心中一動,飛身掠起,登上短垣,隻見一條用青石板鋪成的道路,不知通向何處?他藝高膽大,毫不思索的飛身落地,循著石板路行去。


    目光轉動,原來這是咒缽寺的後園,占地極廣,四周圍以短垣,走了不過百步之遙,就看到一個約有百畝方廣的池塘,種植了一片荷花,荷葉亭亭如蘋,潔白的蓮花,散發出清雅的微香。


    石板路是循著池塘繞去,來至一座土阜似的小山之下,山上修篁千竿,山下有一間茅屋,正好麵對池塘,這時柴門深掩,不聞一點聲息。


    聶滄瀾心中暗道:“這地方倒是幽靜得很!”


    就在此時,突聽一個蒼老聲音傳了過來:“小施主既然來了,怎麽不到屋裏一談?”


    話聲是從茅屋中傳出來的,聽他口氣,應該是金缽禪師了。聶滄瀾心中一喜,連忙拱手道:“在下正想求見老禪師呢!”


    隨著話聲,舉步走近柴門,用手一推,柴門呀然開啟,他目光凝注,雖在黑夜,也看得極為清楚,茅屋中地方不大,而且也可以“家徒四壁”四個字來形容,因為除了中間一個蒲團,就什麽也沒有了。


    蒲團上盤膝坐著一個白發披肩,白發垂腹的老和尚,身上穿一件月白僧衣,也已快要變成灰黃色了!


    但在黑暗之中,他雙目宛如兩點明亮的星星,望著聶滄瀾雙手合十,藹然笑道:“老衲深感抱歉,小施主光臨,這裏連一把椅子也沒有,小施主如不嫌棄,就請席地而坐吧!”


    聶滄瀾看他慈眉善目,一臉俱是仁慈之氣,心知是位有道高僧,不覺肅然起敬,拱手作了個長揖,說道:“弟子冒昧求見,恭敬不如從命。”


    說完,果然就在右首盤膝席地坐下。


    白發老僧看了他一眼,微笑道:“相見即有緣,何來冒昧?小施主神采照人,勸力已差臻上乘,但年齡似乎僅屆弱冠,可否取下麵具讓僧老瞧瞧?”


    差臻上乘,尚未完全臻於上乘境界,年齡僅屆弱冠,這兩句話,他對聶滄瀾雖然隻看了一眼,但卻已完全看出來了!聶滄瀾心中暗暗驚異,忙道:“老禪師法眼,弟子敬佩之至。”


    雙手緩緩從臉上揭下麵具。


    白發老僧雙目乍睜,朝聶滄瀾臉上一陣端詳,低誦佛號,說道:“善哉,善哉,小施主光風霽月,人間祥麟,隻是殺孽較重,如能上體天心,長存與人為善之心,壽世壽人,功德無量!”


    聶滄瀾合掌道:“老禪師教誨,弟子自當謹記。”說到這裏,目光一抬,問道:“不知老禪師法號可是上金下缽嗎?”


    白發老僧藹然笑道:“金缽,這是老僧昔年的法號,已經有三四十年不曾有人提起了,小施主如何會知道的?”


    聶滄瀾略作沉默,說道:“弟子也是今晚才聽說的,所以必須找到老禪師……”


    說到這裏,不覺停了下來。


    金缽禪師自然看得出他欲言又止的情形,點頭道:“小施主隻管明說。”


    聶滄瀾就把今天自己路經此地,在客店中有人冒稱官差查房,及在酒樓上遇見咒缽寺護法會副總管事祁士傑,邀約自己前來咒缽寺,自己答應他明日清晨前來,但因不明咒缽寺來曆,隻好夤夜前來查證一番!以及今晚在寺中看到的情形,詳細說了一遍,然後又道:“弟子深知這幫人行事毒辣,不擇手段,所以今晚一定要找到老禪師才好。”


    金缽彈師聽得輕輕歎息一聲道:“他們還成立了什麽護法會,唉,小施主看到的五人,都是老衲的孽徒,大弟子朱天壽、二弟子無垢、三弟子清淨、四弟子祁士傑、五弟子馮家幀,唉,他們居然勾結七師妹,又想造反……”


    聶滄瀾肅然相對,還沒開口。


    金缽禪師續道:“七師妹,她就是姬七姑,小施主聽了一定會感到驚奇吧,其實小施主也已知道,咒缽禪寺,供奉的就是白蓮宗,也就是世俗所稱白蓮教……”


    聶滄瀾依然沒有作聲。


    金缽禪師續道:“白蓮宗是佛門支派之一,其實並非邪教,被人目為邪教,是被教中有些人做法偏差,出了問題。例如被武林公認為泰山北鬥的少林、武當,所收門徒,也一樣會有良萎不齊,出了一個敗壞門風的徒弟,就能說少林、武當不是名門正派嗎?老衲數十年來,閉門思過,早已沒有嗅念,所以七師妹一再相邀,都被老衲婉拒了,沒想到他竟然利用老衲五個孽徒,成立護法會,若非小施主見告,老衲當真還被蒙在鼓裏……”


    聶滄瀾憤然道:“弟子真想不到老禪師的令徒竟然喪心病狂要在老禪師飲食中暗下毒藥,差幸弟子身邊帶有太乙解毒丹,為了預防令徒下毒,老禪師……”


    “阿彌陀佛!”


    金缽禪師搖了下手,藹然笑道:“小施主不用替老袖耽心,四十年來老衲早已心如明鏡,一塵不染,區區毒物,也未必能蒙蔽老衲一寸靈台。”說到這裏,目光注視著聶滄瀾,問道:“小施主身懷崆峒太乙丹,莫非會是乙清道友再傳門人?”


    聶滄瀾聽他提到乙清老道長,忙道:“老禪師莫非認識乙清老道長,他老人家正是弟子的記名師父。”


    金缽禪師忽然嗬嗬一笑道:“難怪小施主小小年紀,能有如此造就,原來竟是乙清道友的記名弟子,四十年前老衲若非途遇乙清道友,蒙他點化,老衲那能大澈大悟?”


    口氣一頓,又道:“今晚小施主能找來此地,足見有緣,老衲方外之人,無以為贈,想送小施主四名喁語,由我之口,人你之耳,小施主務必牢牢記住,也許稍有稗益!”


    說完嘴皮微動,改以“傳音入密”說了四句似偶非偶,似訣非訣的話。


    聶滄瀾勤練乾天真氣,聽他說的四句謁語,極似練功口訣,和自己練的“乾天真氣”極相近似,自是用心謠聽,牢記在心,一麵合掌道:“多謝老禪師指點。”


    金缽禪師微微一笑道:“小施主內功已有八九成火候,隻要稍加留意,自可陰極陽生,時候已晚,小施主可以請迴了。”


    他這句“陰極陽生”,聽得了滄瀾心中驀地一動,暗道:“莫非老禪師傳自己的四句謁語,竟是破解姬七姑“陰極掌“的口訣?再待開口,隻見金缽禪師已垂簾入定,不言不動。一時不敢驚動,就站起身,雙手合掌低低的說了聲道:“弟子告辭了。”


    舉步退出,輕輕關上柴扉,循著原路迴到第三進,然後長身掠起,一連幾個起落,出了咒缽寺。


    剛迴到客店,瞥見屋脊上正有三條人影,分散站立,看情形像是把風一般,心中不禁一動,立即—閃身,隱入暗處。


    凝目看去,這三人一身青布勁裝,手持樸刀,顯然是咒缽寺護法會的手下,他們深更半夜,在這裏做什麽呢?


    正待悄悄移近,看個究竟,陡聽一聲清朗.的長笑,傳了過來,接著朗聲喝道:“瞎了眼睛的鼠輩,居然使起江湖下五門的迷香來了!”


    喝聲甫出,但聽“砰”的一聲大響,似是花格子窗被掌力撞碎的聲音,緊接著又是兩聲悶哼,也在大響聲中夾雜著傳出。


    聶滄瀾聽得暗暗奇道:“是爹的聲音,爹怎麽會到這裏來的呢?”


    心念一動,立即一吸真氣,身形淩空飛起,朝爹發話的地方投去,他身法何等快速,屋上縱然有三個人把風,可能人家還沒看清,他已一下閃過,隱蔽好身形。


    這裏是客店後進的西院,廂房中間一間窗戶已被震碎,階前直挺挺躺著兩個漢子,敢情就是方才發出兩聲悶哼的人,看他們模樣,很可能在窗下施放迷香,被屋中人掌力震昏,閉過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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