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滄瀾道:“爺爺當時說的,要小可到白鶴觀來拜師學藝,滿了三年,就會來接小可,到今天已經過了半個月,爺爺和福老爹都沒有來找我。”


    枯瘦老道點點頭,又道:“你師父就是到你家去的。”


    聶滄瀾奇道:“那師父為什麽不帶小可去呢?”


    枯瘦老道道:“你爺爺不來接你,因為他分不開身,你師父匆匆趕去,也為了這件事,帶著你同去,有許多不方便,所以隻好把你留在觀中了。”


    聶滄瀾眨著眼睛,問道:“老道長,那是什麽事呢?”


    枯瘦老道看著他,忽然笑道:“老道帶你去看一場熱鬧你想不想去?”


    聶滄瀾問道:“老道長帶小可到那裏去呢?”


    枯瘦老道笑道:“自然是到聶家堡去了。”


    聶滄瀾睜大眼睛,問道:“我家裏有什麽熱鬧呢?”


    枯瘦老道“唔”了一聲,自言自語的道:“聶家的事,由聶家的人出頭,豈不是好?”接著又哦了一聲,說道:“老道帶你去,一切要聽老道的,你答不答應?”


    聶滄瀾點頭道:“小可自然都聽老道長的。”


    枯瘦老道站起身道:“那就要快些走了,再遲就來不及了。”聶滄瀾還未說話,枯瘦老道已經伸過一隻手來,握住了聶滄瀾左手,口中喝了聲“起!”


    聶滄瀾突覺從枯瘦老道手中傳來了一股大力,把自己身子托了起來,心中方自一怔,枯瘦老道帶著自己忽然朝峰下跳了下去。


    這一下聶滄瀾但覺自己身子急劇往下垂直落去,一顆心也跟著往下直沉,急風吹到臉上,幾乎令他睜不開眼睛!


    不多一會,好像已經落到平地,但老道長帶著自己,依然腳不著地的往前飛掠,風聲盈耳,依然無法睜開眼睛,迎麵撲來的急風,連唿吸都被壓迫得有窒息之感!


    聶滄瀾心中暗道:“老道長帶著自己好像在飛!”


    這樣足足奔行了將有一頓飯的時光,耳中聽到枯瘦老道的聲音說道:“快到了,不過小施主務必記住,咱們停下來之後,你說話就得小聲一點,別讓人家聽到了。”


    聶滄瀾聽得暗暗奇怪,白鶴峰和聶家莊少說也有百十來裏,騎馬也要趕上半天才會到,如今隻不過頓飯工夫,就趕到了?


    聶家莊是自己的家,迴來了卻不能說話?心中思忖之下,突覺腳下站到了實地,飛行之勢,也及時停止下來!


    隻聽枯瘦老道的聲音在耳邊細聲道:“到了,咱們總算來得還早。”在他說話之時,左手一鬆,放開了聶滄瀾的手。


    聶滄瀾急忙定了定神,才緩緩睜開眼來,這一瞧,不禁又使他大大的一怔,原來直到他睜開眼來,才發現自己停身在一棵茂密的大樹之上!


    隻有自己一個人,早已不見枯瘦老道的影子,這棵大樹是在一片大天井的左首,迎麵大廳上燈光十分明亮,卻空無一人,隻有廳門口站著一個身穿青竹布長衫的漢子!


    這地方自己最熟悉也沒有了,正是自己從小生長的地方——聶家莊的大廳,那青衣漢子不是強大叔聶強,還有誰來?


    就在此時,隻聽枯瘦老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施主,從現在起,你不可出聲了,還有,待會不論看到、聽到什麽,務必忍耐,沒有老道的話,你不可現出身去,更不可泄露行藏!”


    聶滄瀾聽他說得鄭重,隻是點了點頭,心中兀自覺得奇怪,老道方才曾說是帶自己看一場熱鬧來的,自己家裏會有什麽熱鬧呢?


    哦!大廳上既然沒有人,強大叔還站在廳門口作甚?


    他好像在等什麽人?


    這時候已經初更天了,還有什麽人會到家裏來呢?


    正在心念轉動之際,隻見一名莊聶匆匆奔了進來,朝聶強道:“南天一雕盛世民和他妹子姬夫人來了,快去稟報老爺子。”


    聶強點點頭,一個轉身,急步往裏行去。


    不多一迴,才見爺爺(聶老爺子)隨著聶強朝二門外迎去。


    聶滄瀾心中暗道:“南天一雕盛世民和他妹子姬夫人,怎麽會夤夜來的呢?老道長口中的‘熱鬧’,莫非就是指他們而言?”


    隻見爺爺已陪著十個人從二門進來,走在最前麵的是—個身材高大,紅臉禿頂老者,這人生得濃眉鷂目,頦下還有尺許長一部蒼髯,麵目極為嚴肅,一路行來,顧盼自豪,大有不可一世之概,大概就是南天一雕盛世民了。


    第二個是四十出頭的婦人,麵貌白皙,彎彎的眉毛,似是用柳炭畫的,一雙鳳目隱隱含煞,但舉止從容,頗有大家風度,隻是顴骨略嫌高了些,女人顴骨高,乃是克夫之相,她該是盛世民的妹子姬夫人了。


    她身後隨侍兩名青衣丫環,一個手中捧著一柄鑲嵌精致的長劍。稍後又是一個身穿青布衣裙,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麵貌清皙,隻是一對顴骨也聳得高高的。


    接著是一個頭椎道髻,身穿青布道袍的老人,個子瘦小,尖瘦臉,頦下留著黃蒼蒼疏朗朗的長須,一眼就知他不是好人。


    最後四個是四十來歲的壯漢,一色青灰勁裝,但每人的兵刃都不一樣,有的身背太極牌,有的腰插一支鐵手,有的大概把兵刃藏在衣衫裏麵,外麵看不到。


    聶滄瀾看得心中暗暗奇怪,忖道:“這些人好像尋釁來的了!”


    這時聶老爺子已把南天一雕盛世民等人讓進大廳,分賓主落座。


    隻有四名小丫環和走在最後的四名壯漢,並未落坐,他們就分別站到了姬夫人身後,一看就知這四個壯漢是保護姬夫人來的了。


    這時從大廳左廂也走出三個人來,第一個是身穿灰布道袍,白發簪髻,花白長髯飄胸的老道,正是白鶴觀主鬆陽子。


    第二個是身穿藍布長衫老者,同字臉,花白濃眉,花白長須,乃是武功門掌門人邵南山,跟在邵南山身後的是師弟況南強,也有五十來歲,中等身材,看去極為精幹。


    聶滄瀾看到師父,心中暗道:“師父果然是到我家來的!”


    聶老爺子站起身,先給鬆陽子、邵南山、況南強三人作了介紹。


    南天一雕盛世民也引介了同來的人:坐在他身邊四十出頭的婦人果然是他的妹子姬夫人,第三個青衣布裙的是辰州言鳳姑,第四個青袍老道是嶽麓觀主常清風。


    大家互相寒喧了一陣,才各自落坐。


    盛世民深沉一笑,說道:“兄弟陪同舍妹前來,是向邵掌門人、聶老莊主討迴音的,武威鏢局承保的鏢,中途失蹤,迄今已逾半月,不知二位向投保的舍妹,作如何交代?”


    聶老爺子雙眉緊蹙,說道:“盛老哥姬夫人,這件事老朽實在抱歉,武威鏢局已是百年老店,江湖同道,也都知道是武功門開設的,據說,失了鏢,自當如數賠償,隻是大兒伯超,是此次押運鏢車的負責人,同行的還有兩位鏢頭和八名趟子手,但從南昌出發之後,就失去了蹤影,連究在何處出事,都沒有人說得出來。這半個月武威鏢局和武功門,曾派出幾撥人沿途查問,始終查不出一點線索來……”


    姬夫人沒待老爺子說完,冷哼一聲道:“沒有線索就可以不管了嗎?”


    聶老爺子抬目道:“老朽說的隻是失事的情形,因為押鏢的人,全數離奇失蹤,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姬夫人冷笑道:“你們有多少人押鏢,我並不知道,你們隨便編個理由,說押鏢的人失蹤了,我也不知道。我把東西交武威鏢局押運,言明十天送到長沙的,如今逾期已有半個月之久,你們還在一再推諉下去。”


    聶老爺子道:“武威鏢局失了鏢,豈會不管?隻是至今還查不出頭緒,姬夫人可否再寬限些時日……”


    “你們已經逾期半個月了,還要寬限多久?”


    姬夫人冷冷的道:“連總鏢頭都會失蹤,這話有誰相信,明明是他覬覦財寶,監守自盜,拿了紅貨遠走高飛了,這還查得到?”


    聶老爺子臉色驀地一沉,怫然道:“姬夫人,大兒伯超,身為武威鏢局總鏢頭,已有十年之久,此次失事,目前雖然還沒查出真相來,但伯超是武功門人,老朽可以生命作擔保,決不是夫人所說的這種人,在真相未明之前,希望姬夫人尊重武威鏢局,尊重武功門。”


    “尊重武威鏢局、尊重武功門,嘿……”


    姬夫人輕蔑的冷笑一聲,接道:“要人家尊重,最好先自己清理門戶,門人監守自盜,掌門人和老爹卻推諉不負責任,教別人如何尊重你們?”


    況南強聽他當著大師兄、二師兄一再誣蔑本門,誣蔑威武鏢局還誣蔑師侄聶伯超,心頭極感氣憤,大聲道:“你們不過保了價值一百萬兩的紅貨,隻要查明真相,如果真要在途中失事,武威鏢局自會如數賠償,你不能如此誣蔑本門。”


    盛世民沉笑道:“況老弟,在座的有你們武功門的掌門人和聶老莊主,咱們正在談論失鏢之事,似乎還輪不到你開口。”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聶滄瀾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喝湯露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喝湯露餡並收藏聶滄瀾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