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溪瓷抬起頭來,頃刻對上裴易錚那清明了然的目光,仿佛全將她看透了似的,一時方才湧岀的膽氣全滅了個幹淨,隻覺喉嚨幹澀,說不出話。


    陸溪瓷哪怕心頭掀起了波濤大浪,明麵上頓時也不敢吭聲,甚至立時的非常的沒骨氣的,按照他的法子,將法訣倒過來實行。


    隻不過她用的不是很熟練,磕磕巴巴的。以前她背文的時候正著背都覺得非常的吃力,如今還要學習倒著來。


    一道紅色的火光劃開了整個甬道,瞧著陣勢非常的宏大。


    陸溪瓷怔忪的看著這陣勢,又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似乎有些不敢確信,自己被自己給威懾到了。


    然而,這片火光沒有完全的盛開,便如同被雨澆滅了一樣,蔫巴巴的便落了下來。


    裴易錚眼角都微微抽了一抽,目光也沉下來。


    陸溪瓷:“………”


    覺得他這反應有些不對,跟自己先前所想的不大一樣,陸溪瓷心頭不由有些打鼓。


    她抬頭無措的看著裴易錚,強迫自己平靜下心神,訥訥地迴道:我……盡力了。


    陸溪瓷有些心虛,想著哪有無緣無故的好處,總該是用著自己做些什麽,沒想到自己這麽不成器罷了。


    裴易錚淡淡地“嗯”了一聲,身子上的筆直,擋在了她的前麵。


    陸溪瓷吃了一驚,定定地看著他的背影。陸溪瓷近瞧,驀然的發現那身子竟然如此的單薄虛弱,瘦骨嶙峋的仿佛一陣風吹倒了似的,他的胸口那一處,空洞洞的。瞧著……怪滲人的。


    裴易錚黑色的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神倏然之間放出了光芒。一道混雜了無數符文的陣法稚型自他的眼中露出來。


    哪怕有人在自己跟前擋著,陸溪瓷還是被迎麵而來的風震得退後了一步。


    裴易錚大抵是覺得差不多了,便搭下眼,側了身子退後了去。


    那被擋住了整個身影的黑煙又凝聚成了一團,猛地撲了上來,陸溪瓷雙手一推,整個法決卻潰不成形,被衝力震得朝後退去,腳下一個沒穩住,跌坐在地。


    甚至陸溪瓷肉眼可以看見她的魂魄被削的弱了一些。


    在一旁觀戰的裴易錚眼神沉了沉。


    陸溪瓷眯住了眼睛,拿手擋著攻擊,直到一屁股坐了下去,沒有想到身上並沒有受到嚴重的傷害。是………被什麽擋住了嗎。


    一時間光芒大亮,陸溪瓷咬緊了牙口,猜想著這可能是剛剛裴易錚做了什麽,暗自想著裴易錚既然願意教她,應是不會這麽輕易的棄了她,她大可以不用這麽的顧忌。想得通透,於是陸溪瓷便無所畏懼的,又站起了身子,正麵迎了上去。


    那一個黑影似乎並沒有想到軟弱不堪的陸溪瓷突然的發難,猛地被擊了迴去。


    黑影上了心,一時之間反擊的沒有輕重。


    陸溪瓷本身手法便用得不是很熟,頓時整個人有些崩潰,她幾乎看見了自己的魂魄四分五散。


    餘光中,陸溪瓷的腦海中卻詭異的閃過了一絲光亮。


    陸溪瓷魂魄散了。


    沒來得及起身聚起來,便聽到一聲略有些吃驚的聲音,“居然是這種樣子。。”


    裴易錚眼簾低垂,甬道口的暗光有一半落在他眼睫與瞳孔中,越顯得深處沉暗,他低低的道。“果然,陸家人用燭火銀花才是真正的燭火銀花。”


    所謂燭火銀花,便是是將風裹了自己的攻擊火去燃燒了別人,用著的時候是沒有火光的。攻擊力越強越容易反彈自己,但是隻要練的好,能夠控製的好,還是很有前途的。


    裴易錚隻看她一眼道。“不錯的傳承。”


    陸溪瓷想想有些困惑,怔愕的順著裴易錚的目光看去,原來那一個黑影不知何時竟然像是被大火焚了一樣,頭上冒出的青煙。


    能入了裴易錚的眼,便說明是真的可以,陸溪瓷很開心,可是低頭看著自己散得不成樣子的魂魄,頓時慌了起來。


    陸溪瓷伸出自己的手,慌慌忙忙地將自己的魂魄拚湊起來,但是不知為何,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魂就像是飄在空中的留影,他怎麽努力的抓也抓不住。


    陸溪瓷有些欲哭無淚,那一張看不清具體麵容的臉幹裂出來,顯得有些麵目可怖。


    裴易錚卻是宛如看見了什麽希望一般,望著陸溪瓷的眼神帶著幾分神采,然後伸手準確地便抓到了陸溪瓷幾片魂魄,徒手的拚湊起來。


    陸溪瓷看著,麵上模樣有些擔心,萬一漏了幾片,她不就是不是一個完整的鬼了。縱然是腹內有一萬句困惑一萬句不甘,可對著幫她的裴易錚竟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一時眼眶都紅了。


    殺了自己的人不是裴易錚,而且嚴格的算來,裴易錚還算是幫了自己的忙,自己如今這般模樣,又能去怨誰。


    裴易錚見她悶著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搭下眼簾,平靜的寬慰著她道:“我自會替你拚好。”


    陸溪瓷腦袋裏剛才繃起來的那根弦總算鬆下去兩分,做人做不成就算了,若是做鬼也做不成了,她該去哪裏找誰哭去。


    如今聽著裴易錚類似於寬慰他的話,原本是三分的委屈,想著想著就成了十分。陸溪瓷靜靜的看著他的動作,也不知是哪個地方被戳著了,連同著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的愁苦都一股腦兒冒了出來,眼底一熱,那眼淚珠子便啪嗒啪嗒往下掉。


    陸溪瓷覺得流淚不好,顯得自己懦弱,自己認了輸,舉袖擦了又擦。


    可眼淚卻是越擦越多,根本不聽她使喚。


    陸溪瓷怔愕的眼淚掉到了半空中又沒了,頓時之間又委屈起來了。她倒是一時忘了,她如今是鬼,鬼哪來的眼淚。


    裴易錚望著陸溪瓷,似乎沒有反應過來,看了半晌,最終,他伸出一隻手摸著了陸溪瓷剛剛拚湊完的腦袋。“哭甚?”


    陸溪瓷迴過神來,是啊,有什麽好哭的?多大的事。看著自己被碾壓成碎片都沒哭,如今這般境況已經算是好的,她與其有這番功夫感懷春秋,更應該想方設法的變得更強大才對,否則,那些個頂著自己的麵皮去作亂的那些人,見著了自己這般懦弱的模樣更應該開懷大笑才是。


    陸溪瓷站起來還要繼續來。


    陸溪瓷興致高,裴易錚剛剛發現了燭火銀花的不一樣威力,興致也不低。


    在一旁默默的當著陪練的黑影………


    被迫積極配合的黑影懶懶的應付著在打上頭陸溪瓷,一來一迴交手了很多次。


    陸溪瓷依舊是沒有幾招呈現出了敗勢,但是肉眼可見進步了許多,甚至還有一些關竅,無師自通。


    黑影看著也有幾分訝異,但是應付起來依舊帶著幾分含糊。鬼魂對上鬼魂,黑影倒是不怕。


    黑影不動聲色地看著一旁麵無表情的裴易錚,若不是親眼的看著他幫陸溪瓷捏魂魄,黑影還不知道裴易錚竟然可以徒手抓鬼……一時之間,黑影看著裴易錚的目光,更加的忌諱。


    黑影一分心,便被一直盯著黑影的陸溪瓷抓了一個空,立馬下了一個死手。


    黑影這一下沒有躲開,頭上又冒起了青煙………


    陸溪瓷一愣,嘴角抑不可製的勾起來。


    裴易錚淡淡的扯了一個嘴角。


    陸溪瓷打到一半的時候想著,這麽大的陣勢外頭也沒有個人過來,可能也就是裴易錚是在這裏布了陣法的緣故了,所以陸溪瓷是半點都不擔心,完全是放開了手腳。


    陸溪瓷魂魄散了好幾次,都是裴易錚來來迴迴地替她拚湊起來的。


    陸溪瓷默默的看著他的動作,眼裏閃現出不一樣的神采,新練的法訣沒有百來次千來次肯定行不通。為了能夠更快的掌握它,應該向著更大的苦功才是。於是。陸溪瓷隻要魂魄一經拚好,陸溪瓷便顧不得太多的,立馬便開始新一輪瘋狂修煉。


    反正她如今是一個鬼魂,也不知道勞累為何物。


    黑影倒是不太樂意的應付了,瞬間化成了一股黑煙,鑽進了裴易錚的袖口。


    陸溪瓷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起勢打了一個空,她轉過頭來定定的看著裴易錚,目光疑惑不解。


    打輸再來,來了又打輸,越挫越勇,還打不死,鬼也吃不消。


    裴易錚似乎也懂得這個道理,看了陸溪瓷一眼,搭下眼簾道:“你可練會了?”


    陸溪瓷訕訕的聳了聳肩,不能算是十分熟練,但是可以將燭火銀花蘊含了一絲力反擊,到震黑影。


    裴易錚狹長的睫毛微微扇了扇,看的陸溪瓷心提到嗓子眼兒,他才慢慢的道。“出去了。”


    “那我還會懼怕光嗎?”


    “會。”裴易錚沒忍住“嘖”了一聲,聲音淡淡的,聽著卻莫名的有些輕嘲。“有什麽鬼魂是不怕光的嗎?”


    陸溪瓷聽見這個字,表麵鎮定,心裏已恨不得以頭搶地了,敢情,她在這練了半天並沒有什麽卵用,隻配來攻擊別人?


    裴易錚向前走一步,陸溪瓷忍不住後退一步。


    “那怎麽辦?”陸溪瓷困惑不已,她不由想起刺目的陽光照射在自己,身體上湧起的苦楚,不由得深深打了個寒顫,畏懼地看著外頭,卻是連動都不敢動一下了。


    裴易錚修長的手指握得不由緊了那麽兩分,重看向她時,眼角都微微抽了一抽,目光也沉下來。望著陸溪瓷的神色不由得冷了。


    陸溪瓷迎著他冷色的目光,愣住了,腦袋裏是轟的一聲,完全一片空白。心裏頭雖然是懼怕陽光,但是不知道為何此時總覺得裴易錚比外頭的陽光更為可怕。


    陸溪瓷微妙而異樣的眼光都落到了裴易錚的身上,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的潛意識裏竟然是這般的懼怕他。


    陸溪瓷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認識那一會覺得他是濁世謫仙,沒想到如今自己落了難,再來仔細看他的時候,他已然令人畏懼。


    如今想起他落難的那一會兒,他的心口不一,宛如前世的白蓮花,表麵一套,實際上一套。但是陸溪瓷偏偏就吃這一套,如今竟然可恥的有些懷念。


    裴易錚瞧著她有些像受驚的小兔子似的見著了他恨不得躲起來的模樣,抬手輕輕一壓自己的眉心,不由把聲音放軟了幾分,“沒事,我護著。”


    陸溪瓷不自覺地揚了揚眉頭,你護?你憑什麽護,你拿什麽護?


    她瞧著他本身就是自身難保了,要不然何必花心思來培養她一個鬼魂。


    雖然說怎麽樣自己都曾有恩於他,但是他這般模樣瞧著半點不似報恩的人,她可從來沒有指望過。


    裴易錚假裝沒看見陸溪瓷質疑,漫不經心道,“你可以變換自己的身形,呆在我的袖口。”


    陸溪瓷:“………”她就知道。


    待在他的袖口,同……那個黑影一般嗎。


    陸溪瓷一時之間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隻好妥協。“也罷。”


    陸溪瓷隻是心頭還有幾分擔憂,萬一自己沒有控製好自己的身形,從他的袖口滑出去怎麽辦?或者萬一他的袖口並不擋陽光如何了得?


    裴易錚見陸溪瓷不為所動,也沒了耐心,瞬時間比劃了一個口訣,便將陸溪瓷收入了自己的袖口。


    陸溪瓷綣在了他的袖口,感受到了溫熱的溫度,抬頭的時候望著糊作一團的黑影,四目相對,陸溪瓷驚訝之餘,也生出幾分猝不及防的錯愕。


    陸溪瓷慌慌張張的搭下眼簾,心驚膽戰地縮成了一團,那黑影瞧著陸溪瓷這般的模樣,故意的恐嚇的朝陸溪瓷又逼近了一步。陸溪瓷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被黑影打的魂飛魄散時的恐懼,退後了一步,這袖口也就這麽大點地方,陸溪瓷這被逼的慌忙的魂魄到處亂飛模樣,像是自己的魂魄在他的袖口到處亂竄似的。


    “安生點。”裴易錚狹長的睫毛微微扇了扇,悠悠的歎息了一聲。


    陸溪瓷聽裴易錚聲音頓時一停,心提到嗓子眼兒,鼓起勇氣,弱弱道。“裴易錚,我………想換個袖口。”


    裴易錚聽到陸溪瓷聲音莫名的顫了顫,神情變得古怪了幾分,又露出些許頭疼的神情來。


    他將陸溪瓷從袖口抖了出來,居高臨下的看了她一眼,微妙而異樣的眼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沒忍住“嘖”了一聲,“你怕那黑影?”


    陸溪瓷:“………”


    她瞧著他這般的神情,猶自的生著悶氣,她有權利懷疑就算是自己在他的袖口被黑影悄無聲息的弄死了,他恐怕都不知道!


    裴易錚搭下眼簾道,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淡淡的道。“他不敢。”


    裴易錚畢竟用的是黑影的身體,他既為主,多少能感受到黑影的行為,既然他敢放在一起,自然敢保證她的安全。


    說著裴易錚又眸子淡淡的撇了一眼黑影。


    黑影感受到了莫名的殺氣,瑟縮了一下。


    陸溪瓷雖然聽裴易錚這麽說,卻死活得不願意跟黑影呆在一塊,利索的爬進了裴易錚的另一個袖口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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