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居天陽忽然睜開迷蒙的眼,用僅存的理智,艱澀地拂掉陸輕鴻的手,“阿璃,不要嫁給他,那樣我寧願死去——”


    居天陽大約還要說什麽,但後麵的話已沒有機會說出,陸輕鴻反手一掌,從腦後將劈暈。


    他竟然在害怕,還怕他的話會影艾琉璃的決定。


    女人抱著昏迷中的居天陽痛哭,而那一聲聲的抽泣的背後,蘊藏著的是無盡的空洞與迷茫。


    下午時飄起的延綿大雪,在這深夜,終於停了。


    “阿璃,你睡了嗎?”


    明天就是他們成親的日子了,陸輕鴻睡不著,他一直守在艾琉璃房間門口,就坐在門前的台階上,身上已落上了厚厚一層雪,遠遠望去,仿佛如同逼真的雪雕。


    而他的手裏拿著樣東西,卻紅的似火,熱情而奔放。


    這是一塊上好的紅瑪瑙,陸輕鴻在手心摩挲著。


    他清楚的記得,他的阿璃很喜歡瑪瑙,當初源夜的那一座赤稷山讓她眼紅好久。


    以前的某一天,她笑嘻嘻過來說:我很窮,從源夜那偷幾塊珠寶拿出去賣可好?


    他聽後,剜了她一眼:我很富,正缺個喜歡花錢的幫主夫人。從那天起,她就整天追著他問:陸輕鴻,你要娶誰?


    想到女人那時的樣子,陸輕鴻輕輕含笑。


    所以下午的時候,他就即刻命人尋來這瑪瑙,想送給她做信物。


    其實,這塊瑪瑙剛送來的時候,是橢圓形,沒有何形狀可言,陸輕鴻拿迴來後,照著艾琉璃給他的小葫蘆,一點一點親手雕刻。


    他右手上的牙齒咬痕還深可見骨,而他的小指骨已被咬碎,每刻一刀,那感覺仿佛都是在受刑。


    可是,他願意,他真的願意。因為這種抽痛下,包含的的是他們即將成親的甜蜜。


    雖然沒有雕刻的經驗,但不得不說,這個瑪瑙葫蘆,雕刻的很棒,當一個人用盡全部心思去做一件事的時候,即使不懂,也會完成得很好。


    就像他對她,即使自己在她之前並不懂得什麽是愛,可是隻要上了心,一切就都不同了。


    在這個雕刻成型的紅色葫蘆上,他同樣在上麵刻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幾個字,雖然是她先同他說的,但那同樣也是他對她的誓言。


    此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些話,她隻對他說過一遍,卻深深刻在他心裏一輩子。


    在居天陽那裏,她說明天就嫁給他,所以一整個下午,陸輕鴻都沉浸在成親的喜悅當中。


    他在心裏想著,明天雖然倉促,可是他有恐夜長夢多,所以,明天他一定要將她娶進門。


    雖然樣樣都著急,但他一定不能委屈了她,她要給阿璃一個完美的婚宴。


    於是,接下來就是不可避免的忙碌。


    當他把這個消息告知他幾個手下時,這幾人都驚訝不已。


    而他們並沒有和他一樣,為他高興和期待,這裏麵藏正尤甚。


    “幫主,施彤姑娘不在,畢竟是十幾年的情分,我們是否告知她後,再做決定?”藏正的話裏有話,讓他非常生氣。


    阿璃與他的婚禮,什麽時候要別人決定!


    “我早就說過,若我陸輕鴻娶妻,新娘必是夏之柔!”


    隻一句話,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反對,即便是有千千萬萬種理由,也無法再說出口。


    而陳權自然也別無他法,二十幾年前,他親眼看著他母親所嫁非人,遭人迫害,而無能為力。


    而二十幾年後的今天,他又親眼看著他墜入愛的魔杖中,他是同樣的無能為力!


    罷了,都是命,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陸輕鴻表情冷峻,淩厲的眼神射出,他目光看向藏正。


    “臧正,這些就由你去準備,明天之前,婚禮的一切事宜必須準備妥當。”


    藏正到現在尚有些愣怔,明天那個仿若君華的女子就要嫁人了。


    那個給他做疙瘩湯的女子,那個送他荷包,然後說著:不必太壓抑,想祭拜就祭拜吧,人之本性,這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女子。


    明天,她要成親了,新郎是他此生最佩服的幫主。


    經過這些日子的觀察,他看得出,幫主從未這樣對一個女子如此上心,即便是以前的施彤姑娘也沒有過,這大概便就是真心相愛吧。


    郎才女貌,仙苑閬緣,這樣,挺好。


    隻要她過得好,過得平安幸福,隻要今後還能遠遠的看她幾眼,隻要這樣,就好……


    一切就這樣罷……


    “是,屬下謹遵幫主之命!”藏正咽下所有的苦澀,他真摯地向陸輕鴻保證。


    迴憶完下午發生的事,陸輕鴻的思緒再次迴來,門外的雪讓他有些許冷意。


    “阿璃,你睡著了嗎?我睡不著……”


    沒有聽到艾琉璃的應聲,陸輕鴻又開口詢問:


    “阿璃,我睡不著怎麽辦?”


    他想象著明天艾琉璃穿嫁衣的樣子,想到自己送她禮物時的樣子,想到與她……男人的心就無法平靜。


    裏麵依舊沒有出聲,陸輕鴻想或許她已經睡了吧。


    他很想開門進去看看她,可是臧正找來的喜娘說,婚前見麵不吉利,所以為了和她白頭到老,他忍住了。


    屋裏的艾琉璃,和衣躺在床上,這個姿勢已經保持好久了,外麵的聲音,她聽的一清二楚。


    她並沒有睡著,這種情況下她又怎能睡得著呢?


    下午的時候,她都說過什麽?竟然說了要和陸輕鴻成親!


    艾琉璃咧著嘴無聲的苦笑,穿到這異世不過半載,她卻將自己嫁了兩迴。


    上一次,和嚴泰和成親,雖然自己極不情願,但也沒想到背後竟隱藏著那樣不堪的秘密。


    而這一次對方是陸輕鴻,是英俊,智慧,文韜武略的集成體。可是,她卻知道,這樣的男人找到自己,終歸還是那作祟的秘密名單罷了。


    艾琉璃嘲笑自己,嘲笑自己就那樣毫無征兆的答應了這個男人。


    或許居天陽浮生醉毒發的痛,對她來說確實是答應嫁給陸輕鴻的導火索,但是實際上在她的內心深處,也是有著些許自願的意思,其實她也在期待著做他的妻吧。


    艾琉璃直起身子,就讓自己再放縱一次吧,什麽自尊,什麽底線,拋開一切,迎合自己的心意。


    “陸輕鴻,明天我們成親吧!”不為了居天陽,不為了薩府的人,不為了秘密名單,不為了權勢榮華,隻為了我們自己,隻為了彼此。


    久久沒有得到迴應,艾琉璃以為他已經走了,可是一個聲音驟然響起,突兀而又緊張。


    “好,我們成親!”他的笑漾在唇邊,他的心終於安定了。


    原來,男人的失眠、緊張,不過是怕這世上最漂浮不定的變數罷了……


    夜托起了朦朧,在冷淡的月光下,稱著那雪,勾勒了一個粉妝玉砌的銀白世界,而陸輕鴻的笑容,賽過了這一世光華。


    早早的,艾琉璃的房間就陸陸續續進來許多丫鬟、婆子,她們大都著桃紅,醬紫衣衫,裝扮極其喜慶,適合成親這氣氛。


    有人拿來了喜袍,是鮮豔的正紅色,衣領和袖口都繡著金黃色的牡丹花樣。


    胸前一龍一鳳羅列左右,造型特別像清朝改良版的旗裝嫁衣。


    那樣式,那顏色,那花樣,都格外好看,比上次在鳳賢山莊的那件更好看。


    短短一下午的時間,竟出了這樣好的上品,看得出,這件袍子是花費了心思的。


    所有的一切,無需艾琉璃自己動手,有的人給她盤頭,有的給她選首飾。


    一旁的婆婆,拿著梳子,一邊梳,一邊念到: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白發齊眉,兒孫滿地……


    這些吉利詞,讓艾琉璃紅了眼眶。


    她在賭,拿自己的幸福跟命運做賭注,賭贏了,她便像剛才這喜婆說的,白發齊眉,兒孫滿地,若是賭輸了,留給她的便是同床異夢,心碎一地!


    “哎呀姑娘啊,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是女人一輩子最重要的時刻,最忌諱哭了!這可是要折福的,這怎麽使得!”


    喜婆慌張的,趕緊出口“呸”了三聲,然後在自己的屁股上狠拍了三下。


    “快,姑娘,照著我剛才的的動作做一遍,否則這拜堂在即,恐生有變啊!”


    艾琉璃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迷信的老婆婆。


    穿上喜袍,戴上鳳冠,覆上蓋頭,女人站起身,由喜娘一步一步,帶領她走了出去。


    喜堂上,陸輕鴻同樣身穿紅色,他筆直地站在那裏,看著喜堂的入口出神。


    一股熱流緩緩流進他的心房,今天,她會為他穿起嫁衣,從這一刻起,她便是他的妻,此生唯一珍愛的女子。


    阿璃,原來快樂是這種滋味……


    從前她問:陸輕鴻你快樂嗎?那時的自己不以為然。


    可現在他明白了,他的快樂就是:有心,有愛,有她……


    隨著時間的推移,陸輕鴻麵上神色有些許的緊張與焦急,雙手緊握成拳,手心裏卻是一片濕濡。


    他眼睛直直盯著門口直到艾琉璃的身影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才舒展了眉眼。


    由喜娘攙扶著,女人慢慢地走了好久,因為遮著麵,她視線隻夠得到地麵,她看到地上有很多腳,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了喜堂。


    站穩後,喜娘鬆開了她的手,緊接著手裏被塞了段紅綢子。


    紅綢起伏,而另一邊也有人握起,艾琉璃知道,紅綢的那邊就是陸輕鴻。


    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直到——


    當他們即將夫妻交拜的時候,砰地一聲,仿佛是個人被扔在了桌子上。


    “阿璃,不要嫁給他……”沙啞低沉的聲音響起,艾琉璃渾身一震,丟了手上的紅綢。


    原來是居天陽闖了進來,剛剛就是他,把一個企圖攔住他的守衛摔飛在桌子上。


    緊接著,腳步聲增多,武打聲也增多,然後艾琉璃感覺自己身邊有股驟風騰起,接著就是居天陽的呻吟聲。


    艾琉璃什麽都顧不得了,掀起蓋頭,抬眸去看。


    婚禮上,居天陽渾身是血的出現,而他的樣子,讓艾琉璃很肯定,陸輕鴻並沒有給他解藥。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昨天居天陽被陸輕鴻打暈,醒來後,浮生醉還是折磨的他頭痛欲裂。


    可是在痛中,他仍然清晰的記著最後的談話。


    陸輕鴻利用自己逼迫阿璃嫁給他,原來這才是他讓自己喝下浮生醉的真正意圖。


    如果阿璃的後半生要和這樣的人一起度過,他寧願自己即刻就死去。


    他要阻止,一定要阻止哪怕拚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接著,居天陽就點住身體的幾處大穴,讓真氣逆行全身,封住頭部的痛穴,又將毒全部逼至肺脈,這樣不會使血氣上湧到頭部。


    要知道,這個法子是非常危險的,若不是內裏深厚者,根本無法做到。


    稍有不慎,便會真氣大亂,不但壓製不住劇毒反而會加速發作。


    他花了整整一夜的時間,不斷逆流真氣,不斷壓製毒素,終於在天亮時,硬將那頭痛穩住。


    但這也是暫時的,而且真氣逆流後,堅決不能使用內力,所以現在的,隻有劍招,沒有內力。


    就這樣,他足足和看守周旋了半個時辰,才將對方撂倒。


    翾龍幫不愧為江湖第一大幫,連個看守都如此厲害。


    雖然終於在緊要關頭來到喜堂,但他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他的極限。


    陸輕鴻飛身而來,一掌擊中他的胸口,使不出內力的居天陽,直接倒地,口吐鮮血。


    出手製服他,血已經把居天陽的周身染紅。


    陸輕鴻的眸子有些黯,他的成親禮,終是被這個男人攪亂了。


    “阿璃,不要成親,不要嫁給他……”居天陽捂住胸口,甫一開口,又吐出些血來,這一掌著實不輕。


    “居大哥!”看到一身是血的男人,艾琉璃眼珠通紅。


    她恨恨地扔掉鳳冠,立刻朝居天陽跑去。


    這時,陸輕鴻用力拉住她的手。


    “把居天陽拖出去!”陸輕鴻沉聲吩咐。


    “阿璃,我們繼續。”轉過頭對著艾琉璃,他的語氣立刻變得輕柔,從地上撿起鳳冠,吹了吹沾染的灰塵,男人親手為她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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