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鈴猶豫一番,終究開口問道:“你二人……這般過日子,從未遭人非議嗎?”


    水沉香一愣,俄而笑道:“當然有了,說的很難聽呢。”


    “那如何是好?”


    “當然是不管了,若是別人說兩句便不和她過了,那才是當真給自己添堵呢。對了,你有意中人嗎?”


    “我?”金鈴奇道,“為何要問我?”


    水沉香狡黠地眨眨眼睛,道:“就是問問,我自己是這樣,我便覺得天下所有的小娘子都該有個意中人,想錯了你可莫怪。”


    金鈴幾欲點頭,想讓世上有個人能明白,她心中有多喜愛銀鎖,若是說給水沉香聽,她該當是懂得的。


    可是她不能,她已答應過銀鎖,不能讓這件事給任何人知道。


    襄陽曾經的據點勉強能用,她迴到那簡陋的據點裏,碰到了戴長鋏一行人。


    金鈴正奇怪為何這幾個人迴來得如此之快,便聽寒兒道:“少主,那嚴當家簡直不頂事!行主怎麽會選他來做襄陽的聯絡人?”


    戴長鋏亦道:“久不見他,他現在怎地膽小如鼠?”


    “何事?”


    戴長鋏歎氣道:“嚴當家說是因為城內外有許多西魏來的高手,盤查甚嚴,城門口查出不少細作,都斬首示眾了,因此他沒敢把消息傳出城去,一來二去就耽誤了。”


    金鈴略覺不可思議,道:“這藩籬也沒多高。”


    白胖子道:“這廝定然是在搪塞我們,我可不信出不來。”


    戴長鋏道:“這廝定然有問題,少主,我們查他不查?”


    金鈴緩緩點頭,道:“查,戴公,煩請你將他家賬房擄來,夜裏下手。白公,煩請你暗中守著他家,看看都是誰在出入。”


    “那我呢?”寒兒急不可耐,想在金鈴麵前表現。


    金鈴道:“除開團頭嚴當家,還有兩個人也是給烏山傳訊的人,你去暗中走訪一下。蓮兒看家。”


    蓮兒道:“少主,你自己呢?”


    金鈴道:“盡管去。”


    夜已近了,金鈴換過那一身夜行衣,自前門進去,窗子出來,蓮兒見大家都走了,金鈴還未有動靜,推門進去找她,隻見這房間裏四麵落鎖,金鈴的床上唯有她自己的衣服,人卻不見了。


    天是忽然暗下來的,蓮兒已做好了飯,自己如同嚼蠟一般吃了一些,便呆坐在屋中看著屋外。漢水在側,此地的冬日又潮又冷,她升起火堆,將每個房間都烤暖,尤其是金鈴睡的那一間。


    最先迴來的居然是白胖子,隻交代了她若是金鈴迴來問起,要去何處尋他們,便又出去了。


    桌上的飯菜都快要涼透了,蓮兒隻得收起碗筷,將飯食重新燜迴鍋裏。就在這時,她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


    這聲音近在耳邊,她嚇得差點扔掉手中鍋蓋,確定了是金鈴的聲音,她才敢迴頭,鬆了口氣,道:“少主,為何你走路已經像是個貓兒一般沒聲音了?”


    金鈴奇道:“貓兒走路聲音不小,你聽不到嗎?”


    蓮兒懵懂地搖搖頭,告知了白胖子剛剛傳來的消息,金鈴隻點點頭,道:“我餓了。”


    蓮兒木著臉去給金鈴熱飯盛飯,金鈴就著一個破瓷碗慢慢地吃著,桌上插著夜明珠匕首,柔和的輝光照在一本破舊的冊子上,金鈴盯著那冊子,一頁一頁地慢慢翻著。


    不一會兒,那破瓷碗就見了底,金鈴微微伸手,蓮兒立刻接過碗給她盛滿。菜不過是些鹹菜豆腐之類的東西,金鈴竟也吃得一點意見也沒有,慢慢將桌上的東西掃蕩一空。


    金鈴循著地址到了襄陽城外一處小山包下。白胖子信中將此地稱作隆中東,想來曾是諸葛丞相耕讀之地,夜間寒冷,走在路上,不時便能聽見唿嘯似鬼的妖風從北吹來,山間的土地廟裏隱隱有火光,忽明忽暗,叫人分不清是鬼火還是人火。


    她扣著兜帽走了進去。戴長鋏盤腿坐在前麵,一個半老不老的禿子被他五花大綁固定在柱子上,眼淚口水糊了滿麵,一臉的苦相見了金鈴本想叫救命,發現此二人是一夥的之後,表情越發地絕望。


    “右使。”戴長鋏見她進來,沒頭沒腦地冒出這麽一個稱唿來。金鈴愣了一下,隨即想到此時該當隱藏行蹤,戴長鋏必不能見麵就叫她少主。


    “方旗主,問出什麽了?”


    戴長鋏笑了笑,道:“我問他他們東家是不是收了一大筆錢,他隻說沒有,說我不信就去他家搜,我正要切他手指呢,您就來了。”


    金鈴慢吞吞走到那低聲嗚咽的禿子跟前,道:“你就是嚴家的賬房?”


    “我們右使問你話,快說!”


    金鈴暗自忖道:右使莫非是影月右使?戴公這是要冒充明教了?殊不知這錢說不定就是右使給的。


    “是、是……”


    “嚴當家收了一大筆錢,是也不是?”


    “不、不、沒有。”


    金鈴從懷中摸出個賬本來,低聲問道:“這本你可看得熟了?”


    戴長鋏道:“這是……賬本?”


    金鈴微微點頭,卻見那賬房先生微微放鬆,已知自己猜得不錯。便開口道:“想來你是知道的,裏麵並未有寫明嚴當家收了錢,因此你鬆了口氣。”


    那人一聽,又微微緊張起來。


    金鈴道:“方旗主,手指。”


    戴長鋏立刻會意,手中匕首在他大拇指上擱著,不時前後磨蹭一下,那賬房想哭又不敢哭,想叫卻硬生生叫金鈴的目光逼了迴來,隻能哽咽,好不難受。


    “我也看過這本東西了,你現下說,還來得及。”


    “沒有!往來錢物都在那本子上,來了的東西,怎會不往上記?記了、記了的東西,你怎會看不見?”


    金鈴歎道:“我既然是看了,便是知道你們早早就入不敷出。我已問過旁人,你家並未借錢,亦沒有做成的黑道生意,虧成這樣,生意卻不受影響,怎麽說得過去呢?”


    “我……我……”


    金鈴向著戴長鋏使了個眼色,戴長鋏手中的匕首便微微使力。隻聽那禿子賬房殺豬似地大叫起來,喊了半天,預想中的疼痛卻並未到來。


    戴長鋏沉聲問道:“說是不說?”


    “我、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問過嚴當家這麽花沒事嗎,他說沒事,便是沒事,叫我沒有錢隻管問他要!”


    “你當真不知他的錢從何而來?”


    “當、當真!大俠饒命,別切我的手指!我就會打算盤算賬寫字,你切了我手指,我一家老小可怎麽活呀——!”


    “你是何時發現其中有問題的?”


    “去、去年……”


    戴長鋏又微微用力,哂道:“去年一月也是去年,去年十二月也是去年,老子焉知你說的是啥時候?”


    “是、是……是去年八月。”


    “八月?”


    “沒錯……沒錯,就是八月,我那時候去問、問當家,為何要買市中商鋪,為何要花大價錢在長安置業,他還沒交代,就上烏山去了……”


    兩人齊齊出聲:“烏山?”


    禿子賬房道:“不錯,上、上了烏山。嚴當家替烏山做事,在那之前總往烏山跑,說不定是……說不定是……”


    “是什麽?”


    “說不定是烏山的行主有求於當家,多給了當家一些錢,暗中活動,是以不叫我知道……”


    金鈴看了戴長鋏一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他眼中的疑惑。


    “他活動,活動了什麽?”


    “不、不知道,我隻是個算賬的……”


    戴長鋏說著便又把刀刃壓在了他大拇指上,微微下壓,看著便要使力了。禿子賬房又殺豬似地大喊起來:“不要切!不要切!我真的不知!真的不知!”


    戴長鋏哂道:“一點也想不起來?我還是幫你迴憶迴憶吧。”


    “他、他常往外送點禮物,送給杜氏兄弟什麽的,往來的江湖客也常常接濟……嚴當家是本城團頭,以前斷無如此豪爽……”


    “八月前後,有誰來找過他?你總不會也不記得了吧?”


    “我……我記得!記得!有個姓田的,來找過他好幾次!還有個姓……姓齊的,也來找過他好幾次……這兩人我從前沒聽說過來家裏……”


    “田?田什麽?”


    “田……田貴什麽的……”


    金鈴與戴長鋏對望一眼,齊聲問道:“田鬼鮫?”


    “正是!正是!”


    金鈴的心整個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提了起來。


    竟陵鬼鮫田七郎,正是在烏山上死於銀鎖暗殺之人。銀鎖殺人之後留下了一句“你們這些人,明明收錢的時候信誓旦旦,轉眼就想出賣我”。


    向碎玉曾說這是殺雞儆猴,卻不知儆的是誰。如今來看,收了錢的是嚴當家,要儆的猴子,自然也是嚴當家。


    “少……右使,如今怎生是好?”


    金鈴歎道:“我若是你,這一刀就痛痛快快地切下去。”


    “這,這不太好吧……”戴長鋏並不是心狠手辣之輩,而金鈴此番下山的狠辣作風,已叫他覺得這個小少主變了許多,行事亦正亦邪,手段殘酷果決,比之向碎玉年輕之時更甚,實不知是福是禍。


    作者有話要說:下個月起可能不更新了。一是工作太多,好幾個出圖時間堆在十一月末,二是肩頸越發嚴重要去治,三是胃和眼睛還沒時間去看。三個東西都要花時間,個人精力有限,先緩一個月。


    這六萬字裏幾乎都沒小師妹什麽事,多謝還在追文的各位忍受到現在。雖然我手中的存文裏已經出現小師妹的身影了不過我要說的還是#之後都沒有h了#


    且讓我把欠下的那些文都清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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