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之時,數九之月,寒氣逼人,宮苑亭謝,渺無人煙。


    寂靜的夜,更襯得殿內氣氛異常詭異。


    “王上,屬下有要事相報”


    氣喘籲籲的聲音自殿門處傳來,隱約中似乎還有交談輕語。


    “進來罷”


    良久,琰帝緊緊的盯了她良久,卻終於她淡然的神色之中敗下陣來。


    男子應聲而入,身影衣袍是一如平常的青墨色侍衛宮服。


    “何事?”


    “皇貴妃病了,說是疼痛異常。”抬頭輕瞧了眼琰帝,未及其唇角張合,複又補充道:“太醫也未診出什麽”。


    琰帝聽罷並未著急迴話,亦未讓識荊起身。二人相坐,一人跪地,室內便是這樣一番情景。


    三人同地不同心,各懷心思。


    方才門外白芙出言提醒,如今之時方入識荊之心。不過數月,白芙對斕妃性情的把握確實令他佩服。


    “走吧”


    “是”


    二人相離,徒留一人之身。


    伸了伸懶腰,再品了口茶,低語一句“好澀……”,餘下之人便也離了案幾,尋向她處。


    傾心心緒無異,方才的談話並未入得她心,擾得她意,旁人瞧來頗有一番刻意為之的意味。與其相對,琰帝則是滿腹怒氣。


    識荊跟在琰帝身後,大氣不敢出,片語不敢相言,暗自感歎皇貴妃之病來的不合時宜。


    短短不過三兩宮殿相隔的小路,於識荊而言,卻似萬裏之長。


    熏香沐浴,洗去一夜浮塵,衝散萬般煩擾。萬事於心,不若瀟灑於世。縱是千般萬般事,既非今日之事,便無需空擾。


    “娘娘”


    透過琉璃紋絡銅鏡,一張清秀卻不失英氣的麵龐映入其眼眶之中,平日裏瞧來無覺,今日細細瞧來,卻漸覺其眉宇中更添幾許女兒之氣。


    “私下裏喚我師父便可”,傾心慢悠悠的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瞧著她,“可還是不願做我的徒兒?”聲色輕柔溫潤,眉宇間卻滿是探究深意。


    “娘……師父,徒兒隻是一時不適”


    “哦,原是如此。”女子再次轉過頭,透過銅鏡瞧著立於身後的她,“為師深怕你收了拜師禮便不認賬,白白失了一方寶器。”


    失了?以其之身,怕是沒人敢私下她的身物吧。


    此語白芙隻於心頭所念,自然不敢造次。


    “說罷,可是為著你二人的婚事?”


    這……傾心一語說盡白芙心思,卻又叫別人坦誠相告,誠令得白芙苦笑不得。不知自己還有何要說的。話既被別人說去,那人又叫自己坦言,那便隻有充實一番了。


    “王上欲識荊南行平亂。此番對戰為戰祥第一良將,生死難卜,徒兒……徒兒……”


    “你想要我同王上為你二人請旨賜婚?如此,你便有因由同他一道?”


    “額……師父睿智”


    話不僅被自家師父一搶而去,連自己幾日來好容易想到的法子亦被奪話而去。


    “此事簡單,隻是為師為何要做?”


    “為何?這……”


    白芙如今定是十分的不淡定,相當的不淡定。自家師父猜得自己欲語何事,也知自己欲行何法,卻要問自己,她為何要幫自己?自己不是她的徒弟嗎?自家師父幫徒弟點兒小忙可也是需要上呈一份理由論蓋的簡冊?


    “不必想了,你二人之合,乃為師做媒而成,理應由為師來做”


    白芙那般手足無措,懷疑人生的神態自然入了她的眼,本就意欲逗一逗她,如今瞧來,心中自是憋著一股子笑意。為著自己身子著想,便


    為天族三皇子,天君屬意太子繼君,君陌殿下。


    久到不知時辰已過幾許,四人終自沉默。她,在等著他的答案。


    “小九,三哥願一力擔下此事,隻求你能幫三哥保全宛兒”


    “三哥打算如何擔下這罪責?承天戒?入蠻境?又或是困死水?”


    “此事既因我而起,便不該毀她應得仙身。無論是何懲戒,三哥自會擔起。”


    淺色梨袍之下,那雙看似柔弱實則剛勁的手緊握住她的纖指,製止她的話語。他在賭,賭自己九妹是否會念及舊日之情,許其二人同往。


    “三哥哥”良久,披風之下那方身姿微動,泛白薄唇輕啟,絲語如水般徜徉,“你該知曉我定會幫你,也定有法子幫你”濁氣輕歎,眼眶竟染朦朧,“又何必用這般不似君為之舉逼我?”


    “小九……我……”


    “嫂嫂”


    白衣女子欲起身致歉,終為君陌所攔。男子撫其手以示心安,自起致歉。


    “罷了”眉目無動,更添神傷,“三嫂養傷之時便已覓得一法,終會與之,又何必虛妄他事。”傾心攏了攏披風,似覺涼意漸深。起身將行內室,複駐足而立,負身輕語,“三哥哥,若母後未離,我可還是你心頭最愛的小九?若漓念未失,你可會待我如前?若……”音聲輕頓,淚滴千行,更添清冽,“若無極未屠,你可還會偏心小十?”。


    三問成箭,箭箭誅心。


    雖為問句,卻從未想過尋得任一答複。久問既出,便已無憾。床榻而臥,便失常知。


    傾心所問,徒令留人自驚。女子所言之問,更是直逼君陌其心。縱是他人不語,母後離宮,漓念自剔仙身無蹤,血洗無極舊事,樁樁件件,件件樁樁他皆算與她身。隻因她離了天族,成了妖尊;隻因她,是這樁樁件件舊事的當事之一。


    就連當年小十偷盜血玉珠之事,他亦不問緣由,偏幫小十。


    他,原是恨她?!


    若是不恨,又怎忍心以身命相逼,以身命為賭?


    君陌笑了,大笑而去。優雅如他,卻至今日之地。


    “君陌,君……”留下的兄妹二人留也不是去也不是,旁的兄妹起了爭執,於他兄妹二人卻徒留尷尬。


    “去吧。勿係家安,為兄會同母後言明”


    琰帝起身一解其憂,見人已盡去,方入內室。


    史書所述最無情之人卻是這天下最念舊之人,真真荒誕至極。動身前的那抹笑意,瞧來那般揪心,那般滿是傷情。


    內室中的女子早已熟睡,其速度之快,確令琰帝咋舌。思及傷愈無久,許是再累病氣,方置深思。於榻側身同臥,冥冥渾噩之時,卻覺身側徒增一熱源,思及身側何人,方又驚起。覆手以探,額腹滾燙。方驚女子病傷複發,如潮湧之姿。倉皇百法以為吞藥,幾香殆盡,亦無成效。


    始憶青衣,奈何凡身無尋。喚得白芙,得一紫玉神器,以此識路,方至無憂。


    合歡林下,三人小酌,二人棋爭,一人觀棋不語,作君子之貌。


    “清逸近來許是太過閑暇”


    紫衣男子之語,自是因穀中徒增之人對青衣男子的埋怨。


    “弟子知錯。”男子揖禮起身,行將幾許,複又與徒增之人說道,:“這紫玉劍聽你所遣已是奇事,本穀主於穀外所涉屏障未攔你之凡身更是奇事。”


    “那丫頭既與他有了夫妻之實,紫玉劍聽他差遣倒也無可厚非”


    紅衣男子一言不語便甚是難受,落子之事還不忘插上一嘴。


    “哦……本帝君那徒弟竟當真鐵樹開花?”


    “自然自然。哎,老石頭,我同你講,那丫頭日後若是有了子嗣,要稱我為“阿爺”,你勿要同我搶。”


    “哦?若是不怕天宮那位將你劈成粉末,你大可如此”


    “哼,那毛小子……”


    形態各異坐於不遠處合歡樹下的二人你來我往的打著牙祭,不知來著心事之重,神態之緊。


    “小生此番前來為著傾兒舊病複發一事,還望三位仙人相救”


    遠處二人的打趣,琰帝未及入心,於清逸言罷,忙相告知,以得施救之法。


    他的話,誠令三人一驚,棋盤二人相望一視,已不見身影,空餘未盡棋局。


    她究竟傷有何重,竟需一凡人入穀為告。清逸拂去腦中雜思,輕歎一氣,便施一術法,攜琰帝人宮而去。


    情,不知何起,一往情深。


    傾心誠非酸氣一眾,如今腦中所現竟是這樣一般小女人情懷的語句。


    “一世便可,何苦百世相隨。唯這一世尚有他法別緒盡拋,許你無殤同安。”


    送一懷抱,幾滴淚藏。芳華幾許,情難至今。曾曆難思之難,誠不似今日,一語傷心,淚輕彈。滴滴清淚入衣,化作沾衣錦繡。方起小雨,混作一處,旁人無分。


    “下雨了,迴屋罷”


    雨水打亂了二人的話語之向,更為女子夾淚雙眸添得幾筆他畫,掩掩藏藏,終至無覺。


    人族冬日自來少雨,如此晴空萬裏卻一瞬瓢潑而至,令人唏噓感歎,天之風雲無測。輾轉迴屋不過半香之久,冬雨驟停,更添宮人閑聊之語。


    “方還是欲蓄洲河之勢,如今竟恢複如常。誠不知哪方水君瀟灑至此。”


    “這水君誠然也忒沒眼力界兒,旁人不淋,單淋我這最厭濕氣的妹妹,日後相見定是分外眼紅”


    滿是看戲之氣的男子聲音自屋外由遠及近,末了似添了句不痛不癢的哀嚎。


    隻是,未得來人作答,便聽得身旁之人道盡此行是為她意。


    鳳宛迴宮近於月滿,本就定於迴宮之日商談之事,便因著許多瑣事耽擱下來。而天人之合,於天族而言,縱是旁的仙使亦非小事,而何況如今所涉,更為天族三皇子,天君屬意太子繼君,君陌殿下。


    久到不知時辰已過幾許,四人終自沉默。她,在等著他的答案。


    “小九,三哥願一力擔下此事,隻求你能幫三哥保全宛兒”


    “三哥打算如何擔下這罪責?承天戒?入蠻境?又或是困死水?”


    “此事既因我而起,便不該毀她應得仙身。無論是何懲戒,三哥自會擔起。”


    淺色梨袍之下,那雙看似柔弱實則剛勁的手緊握住她的纖指,製止她的話語。他在賭,賭自己九妹是否會念及舊日之情,許其二人同往。


    “三哥哥”良久,披風之下那方身姿微動,泛白薄唇輕啟,絲語如水般徜徉,“你該知曉我定會幫你,也定有法子幫你”濁氣輕歎,眼眶竟染朦朧,“又何必用這般不似君為之舉逼我?”


    “小九……我……”


    “嫂嫂”


    白衣女子欲起身致歉,終為君陌所攔。男子撫其手以示心安,自起致歉。


    “罷了”眉目無動,更添神傷,“三嫂養傷之時便已覓得一法,終會與之,又何必虛妄他事。”傾心攏了攏披風,似覺涼意漸深。起身將行內室,複駐足而立,負身輕語,“三哥哥,若母後未離,我可還是你心頭最愛的小九?若漓念未失,你可會待我如前?若……”音聲輕頓,淚滴千行,更添清冽,“若無極未屠,你可還會偏心小十?”。


    三問成箭,箭箭誅心。


    雖為問句,卻從未想過尋得任一答複。久問既出,便已無憾。床榻而臥,便失常知。


    傾心所問,徒令留人自驚。女子所言之問,更是直逼君陌其心。縱是他人不語,母後離宮,漓念自剔仙身無蹤,血洗無極舊事,樁樁件件,件件樁樁他皆算與她身。隻因她離了天族,成了妖尊;隻因她,是這樁樁件件舊事的當事之一。


    就連當年小十偷盜血玉珠之事,他亦不問緣由,偏幫小十。


    他,原是恨她?!


    若是不恨,又怎忍心以身命相逼,以身命為賭?


    君陌笑了,大笑而去。優雅如他,卻至今日之地。


    “君陌,君……”留下的兄妹二人留也不是去也不是,旁的兄妹起了爭執,於他兄妹二人卻徒留尷尬。


    “去吧。勿係家安,為兄會同母後言明”


    琰帝起身一解其憂,見人已盡去,方入內室。


    史書所述最無情之人卻是這天下最念舊之人,真真荒誕至極。動身前的那抹笑意,瞧來那般揪心,那般滿是傷情。


    內室中的女子早已熟睡,其速度之快,確令琰帝咋舌。思及傷愈無久,許是再累病氣,方置深思。於榻側身同臥,冥冥渾噩之時,卻覺身側徒增一熱源,思及身側何人,方又驚起。覆手以探,額腹滾燙。方驚女子病傷複發,如潮湧之姿。倉皇百法以為吞藥,幾香殆盡,亦無成效。


    她究竟傷有何重,竟需一凡人入穀為告。清逸拂去腦中雜思,輕歎一氣,便施一術法,攜琰帝人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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