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慢的行駛在通往襄州府的官道上。


    今日的端午節,他們是在這條官道上度過的。


    淩晨卯時的時候,林飛鴻追上了他們的馬車。


    他把在東湖山莊所探聽到的消息帶給了張翔。


    張翔聽聞之後,如醍醐灌頂,如夢初醒,大徹大悟。


    哈哈哈的大笑了很久,導致小奴都以為他得了失心瘋。


    林飛鴻由於一晚沒睡,張翔把馬車讓給了他睡覺。


    到了傍晚左右,馬車方才駛到了一處丘陵上,張翔讓車隊就地休息,今晚就在這裏生火起灶,紮營休息。


    坐在丘陵上,看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天邊,張翔一臉的平靜。


    他已經明白了所有事情。


    林飛鴻已經起來了,來到了他旁邊坐下:“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何要讓我去東湖山莊探聽消息,這些消息隻能證明這個楊姑娘在東湖山莊是想要劫這批從西川路來的軍糧。”


    “這已經夠了。”


    張翔點點頭,緩緩道:“有了這條消息的突破口,我就都明白了,原來去年衛烈去平州是為了拉攏這些曾經死於崇關談判的鴻臚寺使者團家人,他要利用他們手上剩下的資源來達成斷掉南楚大軍後方補給的目的,因為當初的鴻臚寺使者團都是對朝廷有功之人,他們的家人在南楚的地位也自然水漲船高,他們要行動的話,不會有人懷疑,我雖然不知道這衛烈用了什麽方法拉攏他們,但能把這些人拉攏,說明這個衛烈的這一步棋走得很妙。”


    “這麽說來的話,那衛烈早就知道南楚和北遼會有這一戰,所以才提前走了這一步棋,至於他是怎麽知道的,我現在想不不清楚。”


    張翔輕輕唏噓一聲,搖搖頭:“確實,沒有任何人懷疑過,我都從沒懷疑過,畢竟這康家可是皇上親授的忠門之家,誰能想到他康家會反?太諷刺了吧!怪不得,我一直以來想不通這些問題出在哪裏,現在我總算是明白了。”


    “康羽,童景初,孔傅,夏定和等在這其中都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我聽蘇老先生說,去年災荒的時候,有許多乞丐逃進了平州城,當時這個童景初就救助了不少,前些日子,那平州城裏偷糧的乞丐應就是他指使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要龐將軍增加守衛。這守衛就跟夏定和有關了,夏定和曾是河北東路威勝營的指揮使,與龐將軍的交情也還不錯,龐將軍跟我說過,他手下的馮錚就曾是夏定和推舉入軍的,平州漕運碼頭的糧倉守衛是馮錚安排的,陳奇跟我說過,這馮錚和夏定和一起見過康羽,那這就說得通了,這下安排進去的守衛應就是夏定和的人了,夏定和被朝廷革職後,有些忠心的手下跟著他並不奇怪。”


    “至於這孔傅,他是轉運使方大人府邸的教書先生,方大人也信任他,這漕運水路的方案就是他參與製定的,他對這方案定然熟悉,他提供了漕運方案,所以那些被馮錚安排進去的押運官兵才能在淮南東路的運河渡口鑿穿了船隻,讓這麽多糧食沉江。”


    “臨州府大抵也是同樣的情況,江南東路和兩浙路的漕運船隻會在淮南東路運河渡口匯合,這是他們下手的最佳點。”


    想通了這所有的關聯,張翔不禁苦笑:“這搗毀軍糧的背後黑手是這衛烈,他要斷了南楚的後備補給,讓南楚和北遼在涼州的戰爭不那麽順利,或者說,他想讓南楚損失慘重,他才能趁勢起兵複國。他把楊玥安排在荊州,要劫西川路而來的軍糧,這批軍糧倘若到了他的手中,他就更有起兵的資本了。”


    “西川路,元都府,真定軍,原來他們是要從元都府起兵,那看來這真定軍的統領孫擎也反了,衛烈是前楚的征西將軍,曾經也是駐元都府抗西金的,他對元都府的熟悉更甚孫擎,隻要真定軍一反的話,有衛烈和孫擎坐鎮,要控製元都府,甚至整個西川路,還真不是一件難事。”


    說完,張翔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雖然這隻是他的猜測,但是他隻能想到這個關聯,如果成立的話,那真是一個災難。


    林飛鴻不懂得那麽多,或者他不想懂那麽多,聽完張翔的話後,他隻是平靜的說了句:“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想怎麽辦?”


    “我還能怎麽辦?”


    張翔無奈的搖頭:“我就算知道了,那這事情還沒發生,說出去誰信?而且現在傳消息,恐怕已經來不及了,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十天後,隻要楊玥和衛莊在荊州劫到了軍糧,那衛烈,柳清音,楊黎和孫擎也就會在元都府開始起兵了,就算傳到了元都府,先不說元都府的知府信不信,你又怎能知道這元都知府沒有被策反?倘若如此的話,隻能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朝廷那邊就更別想了,孫擎是南楚西邊的守將,南楚把西邊的安危都交到他手裏,你要是現在跟朝廷說,孫擎反了,有人信嗎?說不定朝廷還把你當成妖言惑眾的奸人。”


    林飛鴻沉聲道:“那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吧?”


    張翔思忖了片刻,緩緩道:“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趕到潁州,我現在就是擔心,西金知不知道真定軍要反這件事,真定軍若反的話,兵力必定會全部南下,集中到元都府,那西邊的定州,潁州,利州就會陷入無兵支援的境地,會成為西金攻南楚的三個突破口,光靠他們一州的兵力是難以抵擋西金大軍的,宣州府的兵力目前在涼州之戰上,是無法支援到西邊的,西邊全靠真定軍和這些州兵相互配合,如果西金知道了真定軍反了南楚,那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定州,潁州和利州就會成為西金攻楚的關鍵。”


    “你去給我備好紙墨,我修書一封先去雪神山,讓雪神教先盯著定州的情況,利州這邊暫時不用擔心,西金要攻利州,必會自西向東南而下,那這就避不開潁州,隻要潁州沒事,利州就會沒事,我們現在盡快趕到潁州就好了,如果西金大軍真的攻來,那我們多少也能做點什麽。”


    這天晚上,張翔的信飛往了雪神山,而他也在次日的早上,收到了李言之和公主從平州傳來的書信。


    他好幾日之前傳給李言之的信是讓他去盯一下康羽,孔傅,夏定和和童景初的蹤跡,然後匯報給他。


    李言之迴信說,自從五月初二江南軍糧沉江的消息傳開後,這幾人都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在平州了,不止張翔想過這幾人有問題,在事情發生後,轉運使方泰就率先找了孔傅,但是沒找到,龐泊手下的馮錚也失蹤了,龐將軍也在找夏定和,而李言之這幾日派陳奇去康府和童府打探消息,結果這兩府都早已大門緊閉,好幾天都沒人了。


    此外,李言之還帶來了最新的消息,作為江南軍糧的督運太子和戶部侍郎已經被皇上以辦事不利的罪名召迴京暫時收押了,朝堂上亂成了一鍋粥,皇上震怒,已經派刑部和禦史台一起到江南偵查此事件。


    江南東路和兩浙路的轉運使都分別被當地知府暫時監管起來,不得出門,所有有關於漕運的人,從太子到官兵無一幸免,全部都要被收監。


    救下的九萬餘石糧食已經被朝廷派來的汴京禁軍接收了,從陸路運往汴京。


    也就是在收監漕運官兵的時候,才發現龐將軍手下的馮錚和好多官兵都不見了,這才對他們有所懷疑的。


    這幾日,江南東路和兩浙路的所有州府都被下令封閉城池,所有進出人員都要盤查,誓要找到這些失蹤的漕運官兵。


    總之,從李言之信上的內容來看,江南如今也亂成了一鍋粥。


    另外,他寫給趙寒煙的信是問她知不知道當初鴻臚寺使者團二十五人的所有信息,如果知道的話,就告訴他,如果不全都知道,就去拜訪一下蘇紹元,蘇紹元應該知道,趙寒煙把他想要知道的消息都給了他。


    她還問張翔,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然後張翔又給她迴了一封,說自己知道的也不多,也就是事情發生之後才想起來的,他讓趙寒煙修書朝廷,把這有關於鴻臚寺使者團的所有人全部控製起來,軍糧沉江一事有可能與這些人有關,查他們就行了。


    探聽到楊玥和衛莊的談話後,張翔心中雖已肯定,但他沒有給趙寒煙肯定的說,隻是用懷疑的語氣,因為這事如果肯定去說,朝廷也會懷疑他是如何知道的,那他就會被牽扯進來,這讓他會覺得很麻煩,如今他最大的事情已經不是要去潁州為小奴的父母遷墳了,而是要在十天之內趕去潁州通報,防止西金在真定軍反朝廷之前攻下潁州。


    另外他還提了一句,讓朝廷小心西川路的軍糧,至於朝廷關不關心,他就不知道了,他能做的已經做了。


    他讓趙寒煙告訴朝廷的這些,已經是他所能想到的極限,再多的就不能說了,那也會把他牽扯進去,畢竟還沒有發生的事情,他是如何知道的?


    他總不能說他根據衛烈和柳清音要複國的事情猜的,分析出來的吧!那牽扯出來的東西又更多了,根本解釋不清楚。


    他知道衛烈等前楚餘孽的信息卻不告知朝廷,這已經屬於知情不報,是要殺頭的。


    而且這事一說出來,又要牽扯到雪神教,他一個朝廷駙馬若是又被人知道與雪神教這樣的叛軍有染,簡直就更難解釋了。


    麵對這些事情的輕重取舍,張翔也思考得很是頭痛,最終也隻能做到這樣。


    至於朝廷要如何解決,他就不關心了。


    五月初六,張翔讓車隊加緊了步伐,預計要在十日內抵達潁州。


    根據小奴的記憶,她父母當初是死在潁州通往宣州府的官道上,按照她的說法,張翔猜測也就是剛入河東路境內不遠。


    如果要先去找小奴父母的荒墳,到了晉安府就得東進,那就會耽誤西進去潁州的時間。


    所以張翔對她說,過了晉安府,就先去潁州,隻要潁州安定下來,他再帶她去尋她父母的荒墳。


    小奴也是個懂事的女子,知道張翔的擔憂便點了點頭,若是潁州丟了,就算尋到了她父母的荒墳,也無法落葉歸根了,所以,總歸是要先保潁州太平也能使父母的屍骨迴到潁州的。


    ……


    相州,這天五月初六的晚上,真興府提轄薑明來到了昨晚與嶽常忠約定好的那條巷道。


    他沉著的麵色之中露出些許的狠戾。


    通過一天在相州的打探,再通過相州知州的親口,他已確定了嶽常忠說的都是真話。


    他雖不是個聰明人,但是個認死理的主,真興府宋知府對他有知遇之恩,讓他護送陳太師的生辰綱去汴京,他便覺得定要安全送達,否則就是辜負了宋知府對他的期望。


    沒想到居然會有人在相州要劫他的生辰綱,以他的性子是不能忍的,這無異於要毀他的大好前程。


    過了一會兒之後,穿著夜行衣,帶著鬥笠的嶽常忠出現了。


    薑明對他拱了拱手:“嶽兄第。”


    對麵的嶽常忠也拱手道:“薑提轄,是否相信了我嶽某的話。”


    薑明點了點頭:“多謝嶽兄第的消息,是薑某錯怪了嶽兄第的一片好意,嶽兄第棄暗投明,能告知我這麽重要的消息,薑某一定會與嶽兄第通力合作。”


    嶽常忠拱手道:“如今我是朝廷通緝犯,殺人之事我難以辯駁,不求別的,隻求能戴罪立功,讓相州官府對我從輕處罰。”


    “那接下來嶽兄第想要如何做?”薑明問道。


    嶽常忠道:“這冉彪對我還有些戒心,一直不把如何行動告訴於我,隻是讓我聽從,我如今中了他的毒,隻能聽他的話。不過薑提轄放心,後天你們離開的時候就照常行路就行,從你們所住的院子到相州南城門的這十裏路路線不變,不管冉彪有什麽計劃,都會在這段路會對你們動手,你讓相州知州大人在那天多安排些人手藏在這段路的暗處之中,隻要他一行動,我們便可裏應外合,將計就計,將他圍困其中。”


    “還有,冉彪的目的隻是生辰綱,他不會多跟你們糾纏,為了以保生辰綱的安全,我建議薑提轄先把真的藏在院內,等抓了冉彪這群匪寇,再行路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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