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東方靜在明道堂醫館內幫劉純打了一天下手,另一天又得迴太醫院值差。


    天將放晴,東方靜走進太醫院醫官換衣室,換上醫士常服,就此開始了一天的工作。首先是例常巡視病房,好在一切正常,接下來就是配藥、用藥。


    劉勉的傷口漸漸痊愈,隻是其旁邊的盧文魁傷勢很重恢複較慢。配好盧文魁的藥,走進其病房內,東方靜看到其鄰床的劉勉正坐在病床上下棋,招唿道:“喲,劉副千戶,下棋呢。”


    “是。”那劉勉不好意思笑道:“在這太醫院沒什麽事兒幹悶得慌,就讓人在衛裏幫我把我房間裏的圍棋拿過來了。”


    東方靜走到兩張病床間,坐在其中的凳子上,背對著劉勉,邊給盧文魁上藥邊道:“一個人下多沒意思,要不等會兒我不忙的時候跟你對弈?”


    “東方姑娘會下圍棋?”那劉勉一臉吃驚的模樣。


    “會呀。”東方靜迴道:“就是水平不怎麽高。”


    “是嘛?”劉勉問道:“不知東方姑娘圍棋幾品呐?”


    “唉,說出來你可不許笑我。”那東方靜吞吞吐吐道:“也才剛入小巧。”


    “小巧?”劉勉驚唿:“你這還不高啊?”


    “劉副千戶呢?”東方靜問道。


    “額,這個。”劉勉臉紅道:“我剛到若愚。”


    “哦。”東方靜意識到自己揭了對方短處,變得沉默。


    但是在東方靜的記憶中,她的棋力在其家族中確實是最低的。其伯其父自是不用說,棋品均已入神;哪怕是其叔,棋品也已通幽。無怪乎在風流劍莊那些年,棋長老對東方靜總是歎息,琴書畫劍皆是巔峰,怎麽棋力就上不去呢?


    將藥塗完,東方靜將藥罐放迴藥庫,忙完手頭上的事情,便來到劉勉病房道:“來吧。”


    那劉勉一臉遲疑:“東方姑娘確定?”


    “嗯。”東方靜點點頭道:“我也好久沒下棋了,估計棋力下降了也說不定。”


    “我可能下的很差的喲。”劉勉畏縮縮道。


    “沒事兒。”東方靜已經坐在了棋盤對麵,看了看棋具道:“你這黑白兩邊都有很大問題呀,這麽一個人自弈是不會有什麽進步的。”


    “行。”劉勉說著邊撿起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分裝進兩棋盒裏邊道:“其實我也沒正式拜師學過,都是自己摸索的。如果有下的不夠好的地方,還請東方姑娘賜教。”


    “嗯。”東方靜手抓一把棋子道:“猜先。”


    “啥?”劉勉問道:“猜什麽?”


    “猜先呀。”東方靜問道:“哦,對了,你是自學,這是圍棋比賽時的規則。你隻要說單或者雙就好了。”


    “雙。”劉勉笑道。


    東方靜放開蓋在棋子上的手,數定為四顆子道:“你猜對了,你先行。”


    “得嘞。”劉勉抓起棋子便放在右下角星位上。


    那東方靜同樣取一子放在左上角星位左邊一點道:“下子手勢是食指與中指,用這兩指夾子不容易掉落,也不會碰到別的子。用大拇指和食指夾,很容易碰到別的子,有偷子嫌疑。”


    “這個,額,我不知道啊。”劉勉笑道:“我以前看別人下棋也是用食指和中指,當時隻是以為那是個人習慣不同,原來還有這講究。”


    占據完自己這邊兩個星位,待東方靜於左上角小飛掛角後,劉勉趕緊於右上角星位落子,開心笑道:“哈哈,現在三個角都是我的了。”


    “是嗎?”東方靜嘴角微微上揚,於右邊中間星位落子。劉勉不理,在左邊中間星位落子。沒想到東方靜在右邊直接大黑,驚得劉勉趕緊迴防,但是為時已晚,右邊大部分被東方靜給占了。


    就在劉勉傷心若迫,沒想到東方靜直接在自己這邊中間星位落子,劉勉吸取教訓抵擋,不知為何就是擋不住,被東方靜橫衝直撞,將自己這邊地盤衝擊得支零破碎。


    “唉,又是這個樣子。”劉勉歎氣道:“每次下完角上星位後就守不住。”


    “單下星位角上力量太薄弱了。”東方靜講解道:“我這還是從邊上突破,要是你棋力再高些,我都可以直接點三三了。”


    “那按你那樣的小飛掛角,得兩顆子才能守住一個角,這樣效率太低了。”


    東方靜道:“是啊,一顆子守角不穩,兩顆子守角太慢,所以這就需要棋手選擇呀。有得必有失,選擇這個肯定會失去那個。”


    “是啊,所以我總是猶豫不決。”劉勉詳細道:“每次落子,都感覺這裏也好,那裏也好。這裏想占,那裏也舍不得丟。哪怕開局四個角下哪個我都要糾結好久。”


    “跟著感覺走。”東方靜迴道:“下多了就有棋感了。棋力越高的人,棋感越強烈,也越準確。”


    “我有時在想,落下的每顆子都有其影響的最大範圍。若是根據控製範圍最大點來下,那不就有了最優解了嗎?”劉勉問道。


    “棋盤上的棋局千變萬化,沒有一成不變的套路的。”東方靜迴道:“而且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喜好,不能一概而論。就拿我來說,我就偏好求穩,沒占到的不眼紅,爭取占到了的就牢牢握在手心裏。”


    “看樣子我以後也要學會小飛掛角了。”劉勉試探性問道:“這局棋我輸定了,要不開下一局?”


    “行。”


    劉勉與東方靜下了一上午的棋,輸了一上午,愁眉苦臉了一上午,唉聲歎氣了一上午,最後快開飯了才收起棋道:“東方姑娘,你太厲害了!”


    這是東方靜第一次在下棋方麵被誇獎,也是出了東方府以來首次被崇拜。迴想起在東方府的日子,自己不過是執行任務的工具;出了東方府後,各種技能不敢輕易施展,唯獨日常行醫治病。


    東方靜棋力並不是很高,或者說東方靜最不擅長的就是下棋,可偏偏就是這曾經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棋力,被一個不曾了解自己過往的人誇讚,這種喜悅感遠遠超出過去因劍法高超、琴藝精湛被周圍人誇讚所帶來的快樂。


    看到眼前東方靜愣住沒有表情,劉勉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問道:“東方姑娘,東方姑娘,沒事兒吧?”


    那東方靜這才迴過神來,僵硬露出笑臉道:“啊,沒事兒,剛剛走神了。我也下差了,之後有空再找你下棋。”


    “好,那以後就有勞東方姑娘多多指教了。”劉勉開心笑道。


    東方靜走出病房,僵硬的笑容即刻消失,隨後漸漸露出由心的喜悅之表情:目光直視前方而渙散,嘴角微微上揚而不明顯。


    不知過了多久,應該是一個多月。東方靖值完夜差,正坐在值房內填寫官文,聽得門口敲門便道:“請進。”


    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東方靜抬頭瞄了一樣,原來是劉勉,便問道:“劉副千戶啊,有什麽事嗎?”說完後接著填寫官文。


    “東方姑娘,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這就走了,以後可能就很少會迴來。”


    東方靜當然知道這劉勉和那個盧文魁今天出院,自己現在填的就是這兩個人的信息官文。剛剛已經查了別的病房,填完這個就可以下差,東方靜邊填邊道:“客氣啥,這不是我應該的?不迴來更好,太醫院又不是什麽好地方。不迴來說明你健康,你健康就好。”


    沒聽到什麽聲音,東方靜以為劉勉已經走了,正打算寫完這句話的最後幾個字抬頭看看,又聽到劉勉的聲音:“東方姑娘,我喜歡你。”


    這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東方靜一時間不知所措,自己隻覺得這錦衣衛副千戶還好相處,沒什麽官架子,他怎麽就往那方麵想去了?實在搞不懂。東方靜不知如何迴應,隻當做沒聽到,若無其事地埋頭繼續寫下一句官文。


    等將劉勉和盧文魁的出院官文寫完,東方靜再抬頭,值房內隻剩下自己一個人。出了值房向劉勉病房裏走去,一半希望還沒走,一半又擔心還沒走。等走到門口,看到裏麵兩張空蕩蕩的床鋪,東方靜心裏隻剩下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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