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劉勉隨著張千戶在北平衛所忙了幾天,其所在百戶組負責的登記冊已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各種告密者的信息與告密事由,便迴到了南京承天門外西南側的錦衣衛署衙。


    之後的日常工作便是根據登記冊上的信息,核對告密事由:如果情況不符,則將告密者及其親族信息交由鎮撫司,鎮撫司將派總旗前往誣告者所在地,配合當地官府進行捉拿誅殺;如果情況屬實,則將告密者信息交由經曆司,經曆司將派總旗前往告密者所在衛所,向該衛所潛伏檢校傳達相關官職任命。


    信息的核對工作均要在七月份之前完成,以便能夠在七月份開始正常進行新人的規訓。


    六月初的下午,終於完成了年度信息的核查工作的劉勉正躺在鎮撫司值房內的椅子上伸懶腰,心想著接下來半個多月可以好好休息休息。這時外麵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隨後又響起罕聽的少女聲:“劉勉呢?劉勉在這裏嗎?你們有沒有見到劉勉?劉勉你在哪裏?劉勉?劉勉?”


    劉勉聽到有人喊自己,不禁端正坐起。那聲音越來越近,終於來到了門口,便能見到一位身著綾羅綢緞的皇家少女立在錦衣衛鎮撫司值房門中間。劉勉這才看清:來的是那含山公主。


    那含山公主雖年僅十四歲,卻已在半年前為人妻,如今小腹圓圓隆起,可是其心智還是平常年輕女孩的程度。隻見那含山公主橫跨門檻,麵對著劉勉,左手叉腰,右手指著他大聲斥責道:“劉勉,原來你在這兒!本宮叫你叫了那麽多次,你居然應都不應一聲。”


    劉勉趕緊上前,彎著腰對著那含山公主的耳邊,小聲道:“噓,這是軍務重地,不得大聲喧嘩。”


    那含山公主吊兒郎當的生怕別人聽不見,繼續大聲喊道:“什麽軍務重地?整個親軍十二衛,那都是俺爹的保鏢。一個小小的正三品錦衣衛衙門,能拿本宮奈何?”這時她才看到旁邊還有王政、馮城和傅讓三人,便對著一臉驚訝的他們道:“你們看什麽看?本宮要跟劉勉單獨講話,你們先給本宮出去。要不然本宮就去跟你們的爹講,說你們三個合夥來欺負本宮。哼!”


    那三人哪敢招惹這個小祖宗,趕緊起身出來。等到見那三人都走遠,含山公主才偷偷摸摸狀的看看外麵左右遠處都沒有人,再小心翼翼的把門關上,拉著劉勉的手走向裏麵,小聲道:“這錦衣衛下個月不是要篩選新人嘛。”


    “對呀。”


    “我跟你講,到時候會進來一個人,你別太為難他,知不知道?”那含山公主鬼頭鬼腦小聲道:“就是,額,怎麽說呢,就是通融通融。通融滴幹活,你懂不懂?”


    “誰呀?”劉勉學著含山公主的樣子,像密謀大事般小聲道。


    “這個你別管,反正你認識。”


    聽到這,劉勉已經猜出這個人是誰:他與含山公主共同認識的一個人也隻有那個誰了。


    “但是我隻是個百戶,在篩選新人這一塊,我能夠決定的不是很多。”


    “這個你別管,我都會安排好的。”含山公主說時,一臉盡在掌握之中的模樣,加上稚嫩的女聲,不免讓劉勉感覺眼前站著的真是個聰明的小傻瓜。


    劉勉憋著笑,擠出一臉嚴肅的表情道:“行,卑職聽公主的安排。”


    那含山公主為因自己的機智而獲得的尊敬自豪道:“好好幹,幹好了,本宮不會虧待你的。”


    “卑職明白!卑職懂!”劉勉更是一臉投入配合著含山公主。


    含山公主很滿意的表情,對著劉勉的耳邊小聲道:“還有一件事就是,你這裏有糖葫蘆嗎?”


    劉勉對於含山公主的話題轉向有點意料之中,迴道:“上午買了兩根,現在還剩一根。”


    “劉哥哥,那一根可以給我嗎?我好久沒吃過糖葫蘆了。”含山公主此時恢複成正常的十四歲小女孩的模樣,儼然不見剛剛刁蠻公主的做派。


    用後世的話來講,劉勉哪禁得住這種前一秒霸道女總、後一秒嬌小蘿莉的撒嬌,陶醉於甜蜜中從值房桌抽屜下麵掏出一根糖葫蘆遞給含山公主道:“皇上不讓你吃糖葫蘆嗎?”


    “嗯嗯,俺爹說糖葫蘆吃多了對牙不好。”那含山公主邊吃邊道。


    “確實也對,皇上不你吃,也就沒人敢給你買。”劉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道。


    “嗯嗯。”含山公主隻顧吃著,坐在旁邊王政的位子上。


    “那如果你爹發現我給你糖葫蘆吃,那我可咋整?”劉勉有點擔憂道。


    含山公主吞了一口道:“那俺可沒什麽辦法,俺爹要幹什麽事,俺可攔不了。”


    “你別呀。”劉勉站起來,要去搶糖葫蘆道:“那我可不敢給你糖葫蘆吃。”


    含山公主將糖葫蘆舉遠道:“逗你噠,你放心,俺爹不會知道的。誰要是敢跟俺爹講,因此害了劉哥哥你,俺一定會想辦法讓俺爹殺了他全家。”


    劉勉聽到最後一句話,不免毛骨悚然:這位天使模樣的公主裏麵似乎住著一隻若隱若現的魔鬼。隻好換話題道:“剛剛你進來時,聽你對王政他們說的那話,難道你認識他們?”


    “熟得很。”含山公主繼續吃著糖葫蘆道:“傅讓:潁國公傅友德的三公子;王政:雙刀王王弼家的老二;馮誠:宋國公馮勝的侄子。他們的爹都抱過俺,對俺特別好。”


    含山公主的話猶如驚天霹靂打在劉勉頭上,雖在此之前已經聽王政、馮誠講過傅讓與潁國公的關係,也能猜到王政和馮誠的身份同樣顯赫,但直到現在真正聽到他們具體的身份時,才理解為何自己在這個百戶組中是那麽的格格不入。


    看樣子這個話題也不能聊了,劉勉繼續換話題道:“你這半年在公婆家過得怎麽樣了?”


    “過的還行。”含山公主補充道:“俺那哥嫂對俺挺不錯的。”


    “哥嫂?”劉勉問道:“尹清還有哥哥?在你結婚那天怎麽沒看到?”


    “就是他爹娘。”含山公主解釋道:“皇家公主出嫁的話,駙馬輩分升一級。所以尹清和他爹一個輩分了。”


    “哦,這樣啊。”


    話說到這裏,含山公主手上的糖葫蘆已經吃完,將竹簽遞給劉勉道:“你這裏還有啥別的好吃的不?”


    劉勉接過竹簽,搖了搖頭道:“沒有。”


    “行吧,那俺就走了。”含山公主說時起身便要離開,劉勉起身相送。


    走到門口,含山公主對那劉勉道:“你這裏多備點零食,下次我來就可以多待一會兒了。”


    劉勉解釋道:“這裏是公務房,要是被千戶大人發現了可不得了。”


    “哼!千戶?”含山公主輕蔑道:“一個小小的千戶竟敢阻攔本宮的吃零食計劃,反正到時候如果你被抓住了,你就跟他講,是俺讓你放的。”


    “行。”劉勉非常樂意答應道。


    聽到劉勉的迴應,含山公主這才滿意地打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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