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


    “媽,我想和您聊一聊……可以嗎?”


    蘇洛的注意力全都落到了母親蕭曉身上。


    之前那次見麵,很不愉快,今天再見,蕭曉的力挺,讓她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她突然很想和母親私下說說話。


    “嗯。”


    蕭曉伸出了一隻漂亮的素手,手指上戴著一枚獨一無二的婚戒,微微一笑:


    “走,去花園轉一轉!”


    和母親牽手,那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蘇洛怔怔然一下,繼而嫣然一笑,轉頭看向溫情脈脈看著自己的陸喬翎:


    “我和媽去說一會兒悄悄話。”


    “嗯!去吧!”


    陸喬翎溫溫笑著點頭。


    顧行川悄悄望著——這對母女,真是一樣的漂亮。


    蘇洛牽住了母親那溫軟的素手。


    還和記憶裏一樣,手心溫溫的,手感軟軟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安全感。


    母女倆往外走去。


    一樣的高挑。


    一樣的漂亮。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一個年輕有活力,一個典雅有氣質。


    走出華麗的聚會大廳,是一片精心打造的花園,被修整得整整齊齊的花木,沉浸在一片忽明忽暗的燈光下。


    山上的夜,有點清涼。


    蘇洛神思有點恍惚,已經不記得自己和母親是什麽時候這麽散過步了,一切都顯得太過於陌生——小時候,她總是高高的,自己被她牽著,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安全感。


    現在,她們一樣高了。


    “媽……我……我沒打算那麽早結婚……我剛剛才離婚,想多緩一陣子……所以,這婚期,我想延後……”


    她終於說出了她的想法,心下有點擔心母親會不同意。她不想最後為了婚期和母親吵翻。母子親情,那是她一直渴望得到的重要感情。


    蕭曉一點也不意外,沒有生氣,她站住步子轉頭瞄了一眼:“知道今天我們為什麽會姍姍來遲嗎?”


    她搖了搖頭,母親不缺錢財,也不缺名聲,能絆住他們步子的應該不是尋常小事。


    “你小舅舅被關起來了!”


    蕭曉平靜地說道:


    “你外公急壞了,正在想法子。還病倒了。現在在醫院。”


    這倒是讓她一呆:“怎麽會被關起來的?這是犯了什麽事?”


    蕭曉定定看了一眼,“陸喬翎辦的事情。我問過了,有過一晚上,靖北跑去月河老街打擾你了是吧……第二天,他就被關起來了……陸喬翎動用了他可以動用的力量,壓著他不讓保釋……”


    這讓蘇洛驚呆,這些天靳北失蹤了一般沒來鬧騰,竟是陸喬翎的手筆:


    “我……完全不知道!”


    “我們也不知道。你小舅舅已經被關了好幾天,才有人通知了家裏……我問了陸喬翎,為什麽要這麽做,他說,靖北欺負過你!還說,當初你坐牢,我們都沒得到你的消息,全是他暗中使的壞……他想讓他長長記性:有些人不可以再肖想……”


    蕭曉輕輕一歎,當時她聽了很是震驚。


    陸喬翎看著是個好脾氣的人,可是一旦有人做的事越過了他可以容忍的底線,他瘋起來還是很瘋的。


    蕭曉柔聲往下說道:“今天的婚期,是你外公選的,他想讓你快點結婚,因為你小舅舅大概率會坐三個月牢……已經放不出來了……如果你結婚,到時他出來,這兩個人一定會幹上的……而你就是那個導火索……”


    懂了。


    “真的要坐三個月牢,什麽罪名?”


    “非法持有槍支,按規定,情節輕的,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最短可能三個月……”


    蘇洛呆了一會兒。


    陸喬翎下手真狠。


    對於這個人,她的認知還不夠深,現在的他,終不是小時候那個他,有些鐵血手腕,他沒對她用,不代表他沒有。


    對於這個男人,她太陌生了,悄無聲息竟辦了這麽大一件事,卻不作聲!


    雖然,她生靳北氣,但是,她從來沒想過讓靳北了坐牢——最多老死不相往來。


    結果。


    “我知道了!”


    “所以,這婚期,還有意見嗎?”


    蘇洛當然有意見,但,沒辦法反對了。


    如果她不能早點訂下來,靳北出來恐怕還有得鬧。


    於是她搖了搖頭。


    “小書……”


    站在路燈底下,那朦朧的光暈打在蕭曉臉上,令她的神情變得無比溫柔:“你和陸喬翎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基礎深厚。如果這樣的婚姻都不穩固,這世上就沒有更好的婚姻了。”


    蘇洛迴望母親,遲疑了一下:“媽,您和大舅舅,這些年過得好嗎?”


    “很好。”她神情淡淡:“一直很美滿。”


    但,蘇洛覺得母親好像並不是特別開心。


    兩個人往花園深處走去。


    蕭曉沒說話。


    蘇洛也沉默。


    太久不見,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很多年前的那個案子,我已經撤訴了……小書,媽媽現在都在後悔,當初竟沒成功阻止你去學醫。如果你沒學醫,就不會因為喬安的事和白萱結上仇,也不會因此跑了,躲起來了,而遇上了顧行川……更不會因為顧行川,而坐了兩年牢……”


    蕭曉想到這些,心就隱隱作痛,而後,她歎息著伸出手,摸了摸女兒的短發:“這些年,苦了你了……”


    本來平靜的心情,因為一句“苦了你了”,蘇洛竟酸了,嗓子澀了,眼睛紅了。


    這是不是代表母愛一直在?


    “媽……”她的聲音顫了顫,咬了咬薄唇:“一切都過去了!”


    蕭曉的眼睛越來越紅,手一伸,將女兒抱住了,輕輕在她背上拍了幾下:“以後,一定要幸幸福福的……第一段婚姻失敗沒關係的,我們重頭來過……其實即便沒有婚姻也沒關係的,隻要你有你的精神追求,能活得充實,覺得這麽過日子,是有意義的,那就ok了……”


    這麽多年了,她身邊沒有什麽特別貼身的女性長輩,會和她說這種話。


    現在聽到母親這麽對等地和她聊婚姻和人生,她是又心酸,又滿足,以至於比喉嚨內擠出的字眼是甕甕的:


    “嗯。”


    “把媽加到微信上,要是有什麽事,就和媽說!”


    “好。馬上加。”


    “不急,先讓媽媽抱一抱。”


    蘇洛感覺媽媽好像哭了。


    那一刻,她心頭柔軟一片,曾經她覺得自己是沒人愛的孤兒。但現在,她忽然覺得自己還是有人愛的。


    媽媽一直愛著她,隻是媽媽也恨她不爭氣……


    *


    她們走來的地方,陸喬翎看著那對母女擁抱在一起,不覺微微一笑,母女之間隔閡了那麽久,今晚上,終於是冰釋前嫌了。


    沒去打攪他們,他轉過身,去了附近一間vip休息間,準備打個電話。


    有人自身後猛地砸來一拳,頸部傳來一陣酸麻,他立刻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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