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家的登基祭典向來繁瑣,祭拜過天地後,再由巫女向天祈願,來年在新帝的統治下風調雨順,碩果累累。而後,才是登大典授寶冊。


    繆季初不知道的是,在她與新君帝完成登基祭典時。


    ****


    成承垣的府邸早已被禦林軍圍得水泄不通,煙慕秋手拿聖旨步入府內。


    而後,煙慕秋開始宣讀聖旨。大意是:近來,丞相為國為民頗為辛勞,為保身體康健。特命其在家修養,期間一切事物皆由煙將軍代為管理。


    成承垣知道這是要他交還一切權利,如此也好罷!


    他雙膝著地,叩首領旨謝恩。


    隻聽煙慕秋道:成丞相,君帝是擔心你太過辛勞了,是以讓我為你分擔一些。待你休息好了,是你的還是你的,不是你的依舊不是你的。


    還有,外頭那些禦林軍是君帝特地安排保護你的。哎!怕是要可惜了!


    煙慕秋輕輕搖頭便走出府,他聽見。好好保護丞相,若出了差子,本將軍也護不得你們!


    ****


    太子繼位後,改年號元良。但仍舊沿用了他的乳名豐成。是以,大臣們將之稱為豐成君帝。


    那夜,豐成君帝並沒有依照祖製的到君後宮中歇息,而是去了剛被封妃的煙然處。


    說起煙然,她乃與煙慕秋是一母同胞的妹妹,可以說。煙慕秋把她寵上了天,在煙慕秋被俘的那年,煙然便被先帝指給了太子豐成。以此作為要挾,否則他唯一的妹妹就會為奴為婢。


    自此後,煙然就成了太子府名義上的側妃。


    當君帝去了煙妃寢宮的消息傳至君後繆季初那時,剛過子時。


    繆季初吩咐一旁的女官:明個兒估計會有命婦前來朝拜,那些東西都要備齊了才是。記住切莫在人前丟了顏麵。


    女官點頭稱是,並開始絮絮叨叨的為自家主子感到不值。


    想如今的君帝還是太子時,小姐的母家為此做了不少努力和犧牲。今夜依禮是到君後處的。哪裏曾想是去了的煙妃那了,本就跋扈的她,自進太子府後就從未給小姐好臉色過,不過好在當時君帝還是偏向小姐的。估摸著今後怕要逆天了都。


    繆季初見她替自己打抱不平,笑道:煙然本性不壞的,就是不講理跋扈些罷了。不礙事的,當初決定嫁入後宮,就該想到要與眾女子分享丈夫,如今的我倒是知足了。


    ******


    南方的夏日總是多雨的,建戍城也不例外。


    剛剛還是晴好的天,卻忽然烏雲密布,雷聲滾滾了。


    這是繆季初為後以來的第三年了,她依舊如往常般在宮中同姐妹聊天。不過不同的是,君帝自入繼位後,便開始越發的疏遠她。


    她還記得,那是君帝繼位的第一年。


    君帝宮中的婢子來告訴她,君帝為了給她慶生,特地準備了今夜的晚宴。


    當一席她盛裝的趕到禦花園時,卻是看見主位上君帝一旁坐著煙然。


    然而,她隱約還聽見了君帝對煙然說:然然,這是本君特地命人為你準備的,還喜歡麽?


    她看見煙然巧笑倩兮,可眸光卻是一直盯著站在池塘邊的她。


    隨之而來的是君帝眸光,但君帝似故意的略過了她。繼續對著煙然說著些趣事。


    她微微朝君帝行禮,開口道:臣妾接到君帝旨意,故而前來。還望未煩擾到君帝與妹妹。


    煙然看了看一旁的君帝,掩笑道:姐姐哪裏話,聽聞今日是姐姐生辰,不知道成丞相可有入宮給姐姐贈禮呀!記得還在府上時,每年姐姐生辰時,他都會按時贈禮與姐姐的啊!


    煙然這麽一提,她似乎才想起成承垣,今年的他並未托人入宮。似乎這段時日忙起來,就將他忘了。


    待迴神時,她發現君帝的麵色開始逐漸鐵青,隨後。一聲碎響,君帝手中的杯盞早已被摔在了地上,碎裂。


    忽然間,她明白了煙然的用意。煙然是故意的,故意的激起她的遲疑。從而激怒君帝,如今,煙然她似乎做到了。


    在她晃神間,聽見了。煙然說:你不覺得自君帝登基後就沒見到成丞相了麽?想知道原因麽?


    求我,我告訴你!


    她深吸口氣,盡量調整好自己的狀態。然後,緩緩開口:我知道,君帝剛登基。丞相肯定忙,你哥哥做為大將軍,你不也好些天沒見到他了麽?


    此時,君帝由主位而下。經過她身邊時,她聽見了。


    君帝說:跟我來。


    *****


    那天君帝告訴她,成承垣被他派去其他地方。然而,她打聽到卻是:因她而起,師兄被軟禁了。


    依她的性子是不會任之不理的,是以。她冒著被廢後的風險出了皇城。


    那夜的風格外的大,佇立在城樓上的君帝看著宮內的馬車由城門過,不發一言。


    君帝本以為不告以實情,她便不會細究。原來還是他錯了,他低估了她對成承垣的情。


    一女子由暗走出,聲音極輕道:君帝,你依舊沒有我了解他們,畢竟是幾十年的師兄妹啊!


    君帝迴身,眸光冷冽。道:本君好奇的是,承垣是你夫君,繆初是你師姐。如今你竟陷他們於不仁不義之境。目的為何?


    女子正是成承垣之妻沫榕,那日她去與繆季初聊完後,便直接找到了君帝。


    既然她沫榕得到的是具軀殼,那麽她繆季初憑什麽得到成承垣的真心。


    但凡她沫榕得不到的,那就必須毀了。


    在毀滅之前,理應讓他們明白。彼此還是相愛的讓君帝明白,她繆季初愛的另有其人,然後借他之手毀了他們。


    城牆的風大了些許,沫榕望著成府的方向。癲狂的笑道:沒有目的,不過是想借用一下君帝之手罷了。難道,這幾個月君帝的心裏就沒有刺了麽?


    殺了成承垣,怕她傷心。但不殺,心中像長了根刺,每每提起,便會生疼的緊。便索性冷著她。當然,這是君後說與我聽的。


    忽地,君帝眸孔驟然縮緊,額頭青筋暴起。掌心瞬時捏住沫榕脖頸,隻要在稍稍用力,就斷了筋。


    沫榕雖被人掐住脖頸,但依然還在說著:這是事實,你故意親近煙然,不就…咳…咳…是…想…看…她…心…咳…咳….中…是…否…有…你…麽……


    最終,君帝鬆開了沫榕。


    喘上氣的沫榕還在不停的咳著,理順自己的氣息。


    君帝看著她,笑:妄揣聖意,可是死罪。今日姑且留著你的命,但凡有下次,殺之。


    馬車一路直達成府,可是她卻沒有了勇氣,沒有勇氣麵對他。


    一切都是她的錯,如若當初她沒有哀求,他早就是閑雲野鶴了,終是害了他。


    成府的木門由內往外打開了,似乎是知道了她要過來。


    她看見一名童子走出,而後與她說:繆季初麽?成大人說了,誰也不見,還讓你以後不要來了。


    她麵容略顯呆滯的看著木門再次合上。


    她本想著,就算是無用的對不起也好比受到內心的譴責來得好啊!


    可他似乎不給機會了,似乎從她被家中帶迴成親後,他便不在給機會了。


    她閉上眼,努力的想讓淚流不下來,可越是如此,就越洶湧了,最後,決堤了。


    在她還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時,一道尖銳的笑聲將她拉了迴來。


    她看見,沫榕在笑,帶著那種肆意張揚的笑。


    她聽見,沫榕小聲的耳語,沫榕說:繆季初,知道我為什麽要和你說關於他的一切麽?


    我就隻想讓你知道,他依舊愛你。娶我,不過是掩蓋他還愛你的借口而已!還有,那是最重要的,就是


    讓你的夫君毀了他,這樣就能毀了你。


    憑什麽,你都成了君後,還占著他的心,憑什麽,我的孩子就該淪為犧牲品,你的孩子就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公主。這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你知道我的孩子是怎麽沒的,是因救了你最疼愛的笙公主才沒的,孩子的父親至今仍舊對孩子的離開不發一言。他始終認為這是對的,就因為笙公主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


    沫榕越發的激動,從而癲狂。


    繆季初自那以後,便開始以身體不適為由。免去了命婦的朝拜,也不怎麽走動。


    有時候一個人待在屋子裏就是一整天。


    如果,那件事沒有發生。她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走出那屋子。


    那年,坊間都在傳聞笙公主並非君帝親生,且是不知名的野種。


    那時笙公主剛過十二生辰。


    當官員向豐成君帝啟奏此事時,君帝大怒。妄議皇家公主可是死罪。當即下令,徹查此事。


    卻不料,奉命徹查此事的官員都於第三日紛紛離奇暴斃於家中。


    而後,坊間傳聞更盛。


    笙公主竟然真非君帝所生,不然為何徹查的官員均暴斃身亡,定是想掩蓋事實。


    至此,朝堂上的群臣皆紛紛上奏。要求按古法讓君帝與公主認親。


    自古帝王心本就不可測,多疑的性子讓君帝同意了群臣的諫言。當著群臣的麵,召來了笙公主,還有煙貴妃。


    且不料,繆季初是與笙公主一同到的大殿。群臣皆麵麵相覷,無人敢再言一字。


    煙貴妃到後,眸光輕掃了一眼大殿。忽而驚訝道:為何不見獨獨不見成丞相呢?君帝,難道他還沒徹底


    悔悟。可臣妾聽聞,成丞相曾助君帝登位,什麽樣的懲罰都該抵過了吧,即便是……


    君帝本就有怒氣,被這麽一挑撥。沉聲道:讓成承垣滾過來。


    煙貴妃霎時被君帝的沉怒聲喝得噤了聲,唯諾的不在說話。


    但見她挑眉看向繆季初,嘴角肆意勾起。


    繆季初微微一笑,朝著君帝行了個大禮。群臣見此皆竊竊私語。


    隻聽繆季初沉聲道:君帝,你我幾十年夫妻同床共枕,且不論如今你對臣妾有心無心。可起碼的信任現在都蕩然無存了是麽?笙兒是我們的骨肉,你此番的做法終究是懷疑了。


    懷疑臣妾做了手腳,把那些調查的官員都殺了對吧,哼!如今臣妾早已不在乎什麽了,不過是希望君帝能原諒臣妾不能在繼續陪伴您攜手俯看江山。


    都說君無戲言,可君也是人,也有疑心啊!


    最後,臣妾隻想求君帝答應。不要牽連他人,讓成承垣返鄉,讓笙兒拜他為師。


    話剛說完,一大口鮮血由繆季初口中汩汩而出。


    成承垣剛入大殿就見著,繆季初麵若含笑,看著他。


    當年的初想見,仍曆曆在目。她也如是這般麵若含笑地看著他。


    他以腳尖著力飛身而起,不到一瞬就將繆季初抱入懷中。


    他口中喃喃自語道,季初,當時我就該帶你走。家仇得報又如何?少了一個你,其他的都不在是我想要的了。


    他抬眸,曾經的風度,曾經的溫潤,都被冷冽替代了。忽而冷聲:君帝,她是你妻,何苦逼她至此。我是愛她,可她眼裏心中全是你。那滿滿的情意反被你多疑的性格糟蹋了。


    疑她,疑笙兒。既如此,那我便替她收了。笙兒我會帶走,還望君帝成全。


    豐承君帝看著變化一幕幕的過,似乎還未從繆季初的眉眼中迴過神。


    曾經,眉眼帶笑的女子已然離去,他的留戀隻有他們的骨肉了。


    君帝略帶恍惚的拾階而下,滿眼通紅的看著被成承垣抱在懷中的女子。似乎好久沒去看過她了,因為他人的流言,因為自己的疑心。


    原來還是從未消散過對她的愛,她還是她,不過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少年了。


    當年父皇一道旨意便是她,她低眉。偶爾眉眼帶笑,明知道她助他登位去求了那個仍對她有情的師兄,明知道她騙了自己,可當時還是選擇了原諒。可如今為何不願去在原諒一次。即使笙兒不是自己骨肉又有什麽所謂呢,隻要她還在,就是好的,隻要她還在就是好的。


    豐承君帝閉上眼收拾情緒,還有事情等著他處理,他答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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