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良五年,建戍城內四處張燈結彩,君帝大赦天下。與國同慶三十天。


    這是自豐成君帝即位後普國同慶的大日子,因自天下禍亂後,極少的有如此喜慶之事。


    城內一處茶樓,說書先生仍在絮絮叨叨的講著禍亂天下之分起因。


    書接上文,上迴書說到駱大司馬血洗皇城,隻是為了薛侯爺平反麽?這又是得從薛胥侯爺被狀告叛亂說起了,薛胥侯爺當年乃跟著先帝南征北戰,戰功赫赫。可仍敵不過小人的蜚語,自古帝王心不可測,由之挑撥。挑撥之語言之鑿鑿,如確有其事般。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迴分解。


    聽客聽至此逐個散去,茶樓內隻剩下些磕瓜閑聊的茶客。


    此時,一名丫鬟狀的姑娘小步跑至說書先生身邊耳語著。說書先生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撕去鼻下的假胡須。


    瞬時一副姣好清妍的容顏展現在茶客前,女子在顧不上茶客眼中那抹驚豔之色迅速移步至茶樓外的馬車裏。


    ...


    ........


    此時的天早已布滿烏雲,似是將有場蓄勢而來的大雨。


    馬車晃晃蕩蕩得朝著這個皇宮去,女子自上馬車後便不言一語,嘴角卻是拚命的揚起,她身旁的女官卻知道這或許將是她最後一場戰了,無論輸贏,她都必須離開。


    決然不顧一切都離開。


    終於,馬車停在了金鑾殿前。


    豆大般的雨點開始啪嗒啪嗒的擊打地麵,女官在旁輕輕喚著女子,女子像下了決心般,掀簾拾階而下。


    疾步踏上白玉石階。


    .......


    近些年來,邊境不斷遭受駱離國的侵擾。駱離國本是遊牧民族,可就在五年前就是如今的君帝即位後開始逐漸強大,戰爭也隨之觸發,這一戰就是兩年整。


    終於,駱離國新君即位決定和平共處,卻是要求送一名皇室正統公主前去和親,且公主必須出自嫡係。


    見此,豐成君帝隻能點頭答應。


    可天下人都知道,豐成君帝的子女甚少,若包含了剛滿月的公主,也就三個而已。若論嫡出的也就那麽一個公主。


    十二歲時因君後被貶,自此受到君帝冷落。宮裏不泛有人見風使舵,不泛有人落井下石。


    隻是尚還未成年的公主並不曉得母後為何這般隱忍,明明可以說,但母後卻是要做。


    最後,母後因她的隱忍,因她的善良。被惡人奪去了生命。


    臨終時還不忘的說,笙兒,記得要善良。


    君後大葬。


    笙公主成了表相看上去的瘋丫頭,無所顧忌,霸道蠻橫。


    .........


    時間倒迴到三天前,那個當她探得自己的父君將要將她作為和親公主時的那個晚上。


    那晚天朗氣清,正是月中的月圓夜。可惜沒見到月亮,單單的幾顆獨星掛在夜空。


    女官由宮外急慌慌的跑進門,嘴裏還在嚷嚷著不妙了,不妙了。


    待到女官進了門,見到原本不是與笙公主有多親近的煙貴妃時生生住了口。


    隻見煙貴妃與自家公主交談甚歡時被人打斷,公主的脾性自是越發成穩,不動聲色。


    倒是煙貴妃反被惹了不快,隻聽她怒喝道:哪裏來的賤婢,如此不懂得規矩,是剛進宮時莫莫沒教好麽?瓷雪,給我掌嘴。


    還不待瓷雪的巴掌下來,迎來得卻是笙公主的巴掌。直至甩到了第三個時,笙公主緩緩抬眸,聲色中略帶幾分冷厲,道:煙娘娘,不知道我這三耳刮子可否還滿意?還是您要親自來?


    女官看著自家公主因掌摑自己,掌心通紅時卻越發的心疼這個為了自己而不惜開罪他人的公主。


    隻見煙貴妃瞬時展開了笑顏,道:笙公主哪裏話,現今天色以晚,臣妃就先行離去,笙公主好生歇息。


    煙貴妃離開不久,笙公主看著身旁的女官因自己的掌摑而泛紅的臉。積聚已久的淚忽如雨下。


    女官似才想起了些什麽,好言勸了公主些話。公主方才摸幹淚,聽她細說。


    女官將她今日所聞悉數道出,駱離國新君即位提出了隻有和親才能免於戰事,且必須是嫡長親公主。是以君帝已同意和親之約。


    以笙公主的聰敏何以猜不出自己的父君打得主意,嫡長親公主就她到了嫁娶的婚齡,且不論這個。其他的也隻剩下一個剛滿月的辛公主了。


    皇室血脈本就稀少,如今唯有她可以勝任。


    聽完女官之語,笙公主許久未曾露過的笑顏,終因此展顏。隻眉目依然緊鎖,愁苦之容盡現。


    ...


    ...


    旋既,笙公主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對身旁的女官道:漱柒,我要去龍承殿麵君。去把父君送的紅羅裝拿來給我換上。


    漱柒微微福了福身,她知道公主要去做什麽,說不定會因此,她不敢在往下想。隻得趕緊將自己的心緒收拾妥當,便去將羅裙拿給公主。


    更好衣,梳完妝。已到三更時分。


    笙公主知道父君四更半便要去早朝,是以必須在此之前將所有事情都準備妥當。囑咐好宮裏的宮人後,笙公主便攜著漱柒不慌不忙的走出了自己寢殿悉菏宮。


    此時,外邊的天色還未完全亮起,空中還泛著些許的星光。


    笙公主抬眸,望向夜空。自言道:星耀,功成。


    ...........


    緩緩的,也到了龍承殿。


    天開始了微微亮起,些許的微光卻異常的刺眼。畢竟現在還是黑夜。


    龍承殿外的總管遠遠的就看到了笙公主一行人,不急不緩的過來。


    總管微微走上前去,道:老奴參見公主,公主金安。


    笙公主抬眸看到一位年長的老者,聲著墨袍,麵帶慈笑,正給她問安。


    她虛抬了抬手,道:戚總管辛苦了,勞煩總管代為轉告,兒臣到了。急需麵見父君。


    戚總管麵帶為難的看了看笙公主,方才轉過身前去通報。


    不一會兒,戚總管步履匆匆的。道:君帝召見笙公主一人,其餘人等殿外等候。


    笙公主朝戚總管微微抬額表示感謝,戚總管迴以微笑。


    剛步入龍承殿,笙公主略微有些不適應殿內的光線。畢竟君帝醒來以有好些時候,早以梳洗整潔準備上朝。


    隻見君帝一身明黃長袍繡著龍騰,墨發被束起,隻為著琉璃珠。


    笙公主看著許久未見的父君,竟然有些感念。母親愛他竟以入了骨髓,雖然母親從未說過,可她知道的。她信,母親的夫君,那個萬人之上的主也是知道的。隻因為他是萬人之上就該如此欺人麽?


    哼!她笙公主以母親走後就開始不信了,不信愛,不信邪,不信正,隻信自己。


    豐成君帝冷眼看著站在跟前的女子,她還是似她母親多些,可性格卻像極了自己。


    執拗,冷靜,總是習慣於悶著,待到爆發時怕是誰來都不管用的,君帝麵上的神情因這一笑終緩和了不少。


    君帝淡淡然的開口,道:本君知道汝是因什麽而來。說吧,你的條件?


    笙公主並不訝異,隻突地跪地。拜上三拜,方才起身。


    而後,緩慢開口。道:母親走時讓我不要恨你。這三拜算是應了母親的請求了。


    父君,該知道我此次所求。我也想著,父君理應應我所求才是。另外。


    笙公主若有所思的看著君帝,不急不緩的,聲線卻冷了下來。她道:兒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父君應允。望父君慎重考慮是否應立煙貴妃之子嘯公子為太子,若是,那將來兒臣不介意親自挑起戰事。若不是,兒臣定當竭盡所能保我軒夏永無戰事。還望父君慎重考慮。


    至此,君帝由塌上慢慢走向笙公主。表麵平靜實則早已暗流湧動。


    突地,君帝笑出了聲。隻聽他道:果不愧為本君的公主,我會考慮你給的建議。迴去準備準備,三日後朝堂上還需本君的好公主配合演好這出父女失和的戲碼呢!


    君帝離開後,漱柒由外入內。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家公主。


    笙公主自君帝離開後便癱坐在了地上發出癡癡的笑聲,終於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去爭取離開,去爭取這難得的父女情。


    母親,你吩咐的事我做到了,沒有讓你失望吧!很快,我就要離開這裏,去嫁一個素未謀麵的男子。


    記得,母親說過:笙兒將來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後宮的爭鬥,爾虞我詐不適合笙兒。我的笙兒適合更好的人去疼愛。


    對不起,有些事又得讓您失望了。但笙兒發誓,笙兒會幸福,會努力的去幸福。


    ............


    笙公主收拾好心緒,掀簾拾階而下,疾步踏上白玉石階。


    漱柒趕忙撐起油紙傘跟在身後,鬥大般的雨點開始越來越密集,逐漸成了暴雨的姿態。


    隻到了金鑾殿前。


    望眼過去,殿內除了君帝的位置以外,其餘的都僅僅是黑灰色的搭配。


    君帝一身明黃且繡著龍騰金線的龍袍,朝臣們則是皆一身暗墨色的袍服。且各個袍服上繡著的圖案也不盡相同。


    笙公主清了嗓子,高聲道:父君,兒臣不願遠嫁番國。


    本一臉正襟危坐的豐成帝君,聽至此。緩緩抬眸看向跪在遠處的笙公主。


    朝臣們皆紛紛迴身望去,他們隻見一名芳齡約十六七的女子跪在殿門處,女子身著煙綠繁花宮裝,外披一層金色薄紗,寬大的衣擺上繡著淡紫色的花紋,三千青絲撩了些許繁複卻不失優雅的樣式,頭上簡單的插著玉步搖。


    笙公主見此,備不住在高聲。


    待此時,一大臣像是記起什麽了,恍然道:君帝,臣以為笙公主剛逝去生母暫不宜遠嫁。


    緊接著,距君帝最近的大臣開了口:君帝,臣以為國事大過家事。若因公主不能遠嫁,而使得我軒夏一國百姓而糟受戰火紛爭,更會使得百姓流離失所。將會給我軒夏帶來一場不可磨滅的災難。


    笙公主抬眸望向剛開口的男子,嘴邊不自覺的勾起一抹冷笑,原來他就是煙貴妃的哥哥煙慕秋大將軍。


    而後。笙公主冷厲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隻聽她道:煙大將軍,保家衛國本就是你的職責,更是我軒夏子民的職責。你這話一出難道不擔心哪天傳了出去,會有損您的顏麵?


    說到這,笙公主嗤笑道:當然,您的顏麵可以不要可,我軒夏的顏麵可不能不要啊!世人誰人不知當年我軒夏的軍隊是如何驍勇善戰的?怎麽到了煙大將軍這卻開始怯戰了?


    煙慕秋聽至此,自是不服氣。但薑還是老的辣不是麽?


    隻聽他道:君帝,戰可戰,但軍需供給卻定會是勞民傷財。是以,臣主和不主戰。


    君帝望向正在爭執的二人,眼眸暗了暗。厲聲道:本君以決定,笙公主作為我朝嫡親長公主因盡公主之責,是以。擇日和親駱離,此事無需再議,退朝。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顧笙錦年笙息賦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蘇戚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蘇戚並收藏顧笙錦年笙息賦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