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什麽陰雲,迫近倚泉寺的是四大將的洶湧暗黑魔氣!


    四位大乘天魔在昏黑魔氣的包裹中,橫衝直撞突破天兵防線,目標明確地揮刀逼向孟沉霜。


    就算魔君已經被困如金剛固山陣,天魔將仍不能安心,定要親自將其擊殺。


    眾人皆驚心駭目萬分,然而天地昏暗之間,說時遲那時快,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便見天魔將中一人已縮地成寸,強行突破金剛固山陣,一刀刺向孟沉霜。


    骨刃潔白森寒,背負兇猛獠牙。


    孟沉霜的指骨顫抖著,他與金光佛手艱難抗衡,目眥欲裂。


    第39章 不要後悔


    就在骨刃將要刺穿孟沉霜腦袋的前一刻, 一點精純紅焰如紅蓮花瓣迅猛飄搖而來,落在天魔額頭突出的犀角之上,焰火穿透犀角點燃其中黑血, 火焰瞬間將犀角炸裂。


    熊熊藍火炸出一人高的火球, 將天魔將整個裹了進去, 迅速點燃他一身黑袍鎧甲。


    焦煙慘叫登時彌漫, 甚至逼退幾分金光佛手。


    孟沉霜趁機向外一滾,躲開犀角藍火燃燒範圍。


    天魔將幾乎在轉瞬之間被燒得幹癟。


    天魔犀角堅固異常,縱然裏麵裝著足以燃起滾燙大火的黑血,也極少有什麽東西能穿透進去點燃。


    但是, 剛剛出手的人用的是紅蓮業火!


    此為佛門高深秘法, 非徹悟者不可得, 當今天下,僅有一人習得其中真諦。


    眾僧眾人與剩下三位天魔將一同轉頭, 果然見千秋塔廢墟中佇立著一道木蘭色身影。


    聖僧問冤!


    問冤一招紅蓮業火後, 靈力大耗,麵色蒼白, 他手持佛珠,一子子快速數過,對眾僧眾道:“天魔來襲,還不速速抵擋!”


    天魔將一來便損失一員大將, 即使如今任務是殺了魔君,也要分出人去會一會這聖僧。


    問冤立刻誦經結陣相抗。


    金剛固山陣分出一半人手對抗天魔,佛魔本就異道, 而今仇怨結下, 更是鬥得難舍難分。


    日光被陰雲掩去,狂風席卷山間寒氣, 天地之中冥昭瞢暗,沙塵漫卷。


    天上都還欲與天魔族訂立盟約,裴新竹不得不在此時嚐試勸解二方,然而天魔殺紅了眼,雙方一邊談,一邊毫不留情地鬥法過招。


    他們聽不得勸阻,定要殺死魔君燃犀,以除後患。


    孟沉霜趁著他們吵,艱難地撐著佛手威壓站起來,剛才的天魔藍火落了幾分到他胸膛上,冒著煙燙出入骨傷痕。


    他多方受創,極度狼狽,一身白衣染滿塵埃血色,瘦骨嶙峋於風中飄搖,似風摧斑竹,周身氣度又極度醒目。


    刀光劍影迅速將他鎖定,白如之竟在這時去又複返,手持劍刃扭曲如波浪的銀嘯劍與天魔將一同襲向孟沉霜。


    “魔燃犀,束手就擒!”白如之滿臉血痕,一如殺神。


    上一迴,他讓謝邙搶了人頭,這一次,魔燃犀定是他手下敗將!


    金光佛手虛影壓在孟沉霜身後,剩下維持陣法的高僧後背汗濕大片,幾近支撐不住。


    孟沉霜長身而立,來自遠山的長風伴著劍吟,拂動他襤褸衣袍獵獵,他的右手五指張開,因用力而繃緊,顯出骨骼血管的起伏輪廓。


    “嗬。”他注視著眼前鋒銳刀兵,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聲。


    而後暴喝怒起:“殘劍召來!”


    於時雪亮劍光如玉似長虹,穿山渡江,斬風破雨唿嘯而來,劃亮深秋長空,刹那間入手緊握!


    浮萍劍入手,孟沉霜周身氣息暴漲,擊潰來襲者不費吹灰,可突生異變卻使他雙目青瞳驟然猛睜。


    鏘!!!


    銀光驟亮!是又一把神劍現身!


    鹿鳴劍!


    突如其來的鹿鳴劍擊中天魔骨刃與銀嘯劍,謝邙持劍轉腕一拍,直截將骨刃挑飛,狂溢劍氣更是當場震碎了受損嚴重的銀嘯劍。


    手中靈劍碎片四射,白如之的震驚與憤怒同時爆發:“謝邙你!!!”


    浮萍劍沒了阻礙,劍尖直指天魔將領心髒。


    不待白如之罵完又來搶功還震壞銀嘯的鹿鳴劍,一旁浮萍劍刺穿天魔將胸膛後又抽出,帶著血與鹿鳴劍鏗鏘相撞。


    兩道極度恐怖的劍意衝撞在一起後瞬息炸裂,震波暴烈擴散而出,把白如之和那被孟沉霜殺死的天魔將盡數掀飛。


    刹那間魔氣衝散,千秋塔外天清地闊。


    但這隻是一瞬,各方煙塵魔氣再度匯聚,唯有鹿鳴劍與浮萍劍氣浪翻湧處陰雲衝破,投落金柱般的天光。


    孟沉霜看著謝邙被天光照亮、分毫畢現的淩厲麵容,咬牙道:“謝南澶……”


    兩把神兵死死相抵,劍氣縱橫,二人唿吸竟也因此交纏。


    孟沉霜唇齒間的鐵鏽血腥氣讓謝邙緊緊擰起長眉,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對孟沉霜說:“你信我嗎?”


    孟沉霜眉目一緊,沒能立刻理解這前不搭言後不搭語的話,但很快,他忽的挑眉勾唇,冷笑一聲:“你信我嗎?”


    謝邙沒有半分猶豫,在孟沉霜耳邊說:“我信。”


    孟沉霜霎時變了臉色,他盯著謝邙的雙目,審視之中透出幾分冷冰冰的肅色。


    一切玩世不恭的嘲諷隱去,他說:“那你最好不要後悔。


    “現在,鬆開手。”


    謝邙照做,鬆開握劍右手,在鹿鳴劍脫手前一刻,孟沉霜隨即以浮萍一劍擊去,鋒銳劍刃對明澈劍身,鮮血魔氣髒汙寶劍。


    眾人驚恐地遙望見魔燃犀一劍震碎了無涯仙尊的本命靈劍鹿鳴!


    而這還沒有結束。


    寶劍碎片倒影天光,雪芒射過孟沉霜青色妖異雙瞳,他雙手握劍驟然向著眼前人猛然一刺!


    這一劍輝光通天徹地,神威劈山分海。


    威壓大浪倒頭而下,瞬間震得周圍修為不足之人七竅染血。


    隻見浩蕩劍氣之中,浮萍劍自謝邙左胸穿過,眨眼間風雷激蕩,無涯仙尊軀體一顫,長劍抽出時血花飛濺漫天。


    滾血濺上孟沉霜的麵龐,襯得那張本該如雪裏桃花的麵容恐怖如修羅。


    謝邙的身體向下倒落,孟沉霜長臂一撈,攬住謝邙的腰,趁眾人還陷在那一劍餘威之中,飛身劈劍突破重重阻礙,逃出明鏡山殺戮場。


    -


    山穀風緩,吹落枝頭幾片青翠嫩葉。


    落葉著水,蕩開層層漣漪,一隻紅錦鯉浮出水麵,一口吞掉了葉片,又擺尾遊入殘荷敗葉之間。


    若非枯荷垂頭輕晃,陌生人走進這上留山醫穀,怕是要將眼前時節認作微寒初春。


    但廊上的碧袍弟子卻無心看花賞荷,他快步前行穿過庭院,來到堂前拱手俯身行禮,焦急道:“程穀主!”


    原是用來會客的廳堂上此刻堆滿藥典舊籍,一位藥童踏出門檻,低聲說道:“你在這裏大唿小叫做什麽?”


    “有人想見穀主。”碧袍弟子對她說。


    “穀主在配藥,此任艱巨,近日都不見客,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但,但是……來的人是莫師兄。”小弟子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飄散在微風中。


    藥童一下子擰起了眉:“你……”


    但她話音還未落,一道清鬱寂冷之聲打斷了她。


    “莫靜之不是你們師兄。”


    二人轉身抬頭,隻見浩浩書冊後走出一位麵容姣好冷清的女子,她身上有幾分疲意憊態,可莫靜之這個名字卻激起她眼底複雜的光。


    “可是,穀主……”小弟子萬分糾結,還想解釋幾句,“莫,莫……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程闌之覷著他,冷哼道:“不是故意……他在哪?”


    小弟子以為還有轉機,立刻道:“就在春心閣。”


    程闌之一聽,頓時橫眉厲聲問:“你們放他進穀了?就這麽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小弟子腿一抖,砰地跪地埋頭,後背冷汗涔涔,聲音發抖:“穀主,我們,我們是看莫師兄他……”


    程闌之一揮袖,轉眼穿過長廊,快步向外走去。


    藥童在後麵一跺腳,對地上的弟子恨鐵不成鋼:“這是穀主的傷心事,你就非要和她反著來嗎?”


    “我,我……”小弟子眼淚花花,可藥童也拋下他,小跑著追上程闌之飄蕩的衣擺。


    春心閣外,海棠瓣瓣飄雪,覆落莫驚春滿身。


    他渾身衣衫襤褸狼狽,濕淋淋地跪在鋪石小徑上,瘦弱身子骨在春陵醫穀溫潤的風中發顫,那滿是白翳的雙眼垂下,死死對著石階。


    周邊其餘幾位弟子顧慮著程闌之當年設下的禁令,縱是心酸,也不敢上前勸他。


    更何況,心酸之外,更多還有對莫驚春猶疑又無奈的憤慨。


    終於,有一位年輕弟子實在看不下去,上前幾步,想讓莫驚春上樓閣中坐下等待,然而腳才邁出一米,神魂之中便蕩開巨響。


    [你還迴來做什麽?]


    年輕弟子被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看到石徑轉角繡著金線的衣擺,才反應過來這話不是罵他的,立刻連滾帶爬迴到同門身邊。


    這一身怒斥讓在場所有醫穀弟子登時噤若寒蟬,一邊行禮一邊止不住後退。


    莫驚春渾身一抖,當即麵向來人方向,眼眶瞬間紅了:“程師叔!弟子莫驚春不肖,今日才得返迴。”


    莫驚春一點也看不見程闌之麵若冰霜,他多說一句,程闌之心頭怒火便多一丈。


    她看著這孩子,便想起七十二年前慘死浮萍劍下的師妹莫雩與師弟別羨魚。


    哀恨在胸中猛漲,她手指著莫驚春,悲怒道:[你竟還知道自己不孝嗎?你娘都死了七十二年了,骨頭都腐爛在泥裏了!]


    “我……我……”莫驚春膝行上前想要辯解,可他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你?你娘身死時你在哪?你娘入土時你在哪?醫穀為人所欺步步退讓時你又在哪?


    [幾百張飛箋名帖上劍閣請你迴穀,你應過一聲嗎?你怕是在那富貴溫柔鄉裏忘乎所以,樂不思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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