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


    器械庫。


    曹操帶著聰慧的曹衝走了進來。


    一時間,官吏們雙腿仿佛失去了支撐,瘋狂地顫抖了起來。


    “完了!”


    “若是被曹公知道府庫物資縮減,我的項上人頭怕是不保!”


    “這,該怎麽辦?”


    他們心神狂震,不斷地祈禱曹操能夠就此離開。


    但是偏偏,曹操沒有走,還直接走入了府庫之內。


    隨手間,他抄起了一本冊子。


    “馬鞍,五千三百六十五副……”


    “馬鞭,六萬一千三百條。”


    “韁繩,三萬五千四百二十一根。”


    “棉衣,十六萬三千四百八十二套。”


    “……”


    細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曹操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猛然間,他看向了為首的官員,淡淡地道:“冊子做的不錯,隻是不知,府庫當中可有這些物資?”


    “另外,我的馬鞍何在啊?”


    噗通!


    管府庫的馬通,轟然間跪在了地上。


    砰砰砰!


    他跪下來之後,一句話都沒說,隻是默默地磕頭。


    “嗬!”


    曹操冷哼一聲,輕描淡寫的將冊子扔到一旁:“我的馬鞍尚且如此,更何況將士們的馬鞍以及其他物資如何。”


    “好,你可真是好。”


    “馬通啊馬通,我將如此重要之事托付於你,可不是想要看到如此景象的。”


    “你,作何解釋?”


    馬通仍然不開口,隻不過眼角餘光卻看向了曹衝。


    這件事,其實他早就知道了。


    而且他還知道,曹操也知道了自己馬鞍出了問題。


    並且他還親自去了法司自首。


    而這位曹衝公子,當時可說的明明白白,隻要給他三天時光,一切就都可以了結。


    現如今,便是第三天。


    “父親。”


    曹衝向前走了一步,晃了晃身上的衣服:“父親您看,我的衣服上,竟有老鼠啃噬過的跡象,咱的家中,竟有老鼠嗎?”


    “冀州有民俗說,若是老鼠咬了衣服,便會對主人不利,兒惶恐萬分。”


    說完,他的眼角忽然抽搐了起來。


    因為眼前發生的事情,跟他所想的不一樣。


    本來他以為,眼下曹操一定會安撫自己,進而給他一個交代。


    可是他卻清楚地看到,曹操的嘴角出現了一抹冷意。


    出於對曹操的了解,曹衝很清楚,這是他要發怒的跡象。


    可,這是為什麽?


    “浩明離開之前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你可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嗎?”


    曹操並不搭理馬通,隻是走到了曹衝的麵前,笑嗬嗬地道:“他說……”


    “府中的老鼠,已經清理幹淨,絕不可能咬壞主人衣物。”


    “他,以項上人頭為擔保。”


    “這,我還是相信的,再者來說,不過就是幾隻老鼠罷了,便是有,我也不會開口說什麽。”


    “畢竟你這位曹暉兄長,可曾經救過我的命,且一心一意為了咱們曹家。”


    “但是現在,我忽然理解了他這番話的意思。”


    說到這裏,曹操仰起頭來,深深地吸了口氣後,先是看了一眼曹衝,而後又看向了馬通。


    緊接著。


    他平靜地道:“來人,把這個貪汙府庫之人拿下,直接砍下其頭顱,不必來報我,掛在府庫門前,給諸官吏看看。”


    “喏!”


    自然有人衝了進來。


    馬通一瞬間就傻了。


    事情不是這樣的啊。


    之前他已經跟曹衝說好了,隻要三天之前自首,緊跟著這件事就會被遮掩過去。


    但是現在,這是個什麽情況?


    “主公饒命啊!”


    “主公,臣,臣隻是一時糊塗,並未貪墨府庫當中物資啊。”


    “主公,饒我一命啊!”


    他被拉出去的時候,不斷地呐喊著。


    但是很可惜,曹操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對於一個曾殺戮無數的人來說,別說隻是殺一個馬通了,就算是殺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馬通,他也不會眨一下眼。


    “兒啊。”


    曹操在府庫裏安靜下來後,抓住了曹衝的胳膊,深深吸氣道:“你有想法,我不怪你,本來父親也沒想著直接就交給你大哥。”


    “但是,你不該被他們所蒙騙啊。”


    “為了拉攏一個小小的府庫官員,便如此浪費我的寵愛。”


    “值得嗎?”


    砰砰。


    說完之後,他輕輕地在曹衝肩膀上拍了兩巴掌,而後便離開了府庫。


    曹衝的臉色,在刹那間變幻了無數種的色彩。


    最後,眼神裏隻剩下了深深地絕望。


    眼淚。


    啪嗒啪嗒地從他的眼窩裏掉落了下來。


    他不爭氣地想道:“父親,您說不值得,可是您哪裏知道,眼下後勤處、司法處、軍隊裏、政堂上……哪哪都是大哥的人啊。”


    “我能拉攏誰?”


    “拉攏將領,您能開心嗎?”


    “拉攏文臣,他們也得願意啊。”


    “我還能做什麽?”


    想完這些,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遙遙地望向了東方,喃喃自語道:“浩明兄長,您為何要這般做啊?”


    “看破就看破了,為何還要……如此激烈?”


    用人頭擔保沒有老鼠。


    這不就是分明堵死了他的路嗎?


    可這個想法,他明明才是剛剛生出來的。


    他不知道曹暉怎麽知道的。


    更不想知道。


    他隻是覺得,曹暉偏心!


    太偏心了!


    恨嗎?


    這是沒有的。


    作為一個神童。


    一個對曹操座下位置有興趣的神童。


    曹衝他是永遠都不會去恨自家根基的。


    曹暉,恰恰就是其中最為粗壯的根基之一。


    真要是連這一點都看不透,他也就不會去做這些事情了。


    “我要給兄長寫信,憑什麽一定不能讓我爭?總是要有一條路的吧?若是您把所有路都堵死了,這一點都不公平啊!”


    “讓兄長離開,本就是要讓眼下出現公平的場景。”


    “可是現如今呢?”


    “這公平嗎?!!”


    迴到府邸,曹衝便開始寫信,滿肚子的怨氣,直接落在了筆下,仿佛透紙而出。


    “倉舒可在?”


    正在他寫信的時候,外麵走進來一個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年,看到曹衝在寫信,這少年不由得笑了:“倉舒,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文直來了?”


    曹衝的臉上,總算是出現了一點笑容:“快坐下,與我看看這封信如何,是否言辭懇切?”


    “信?給誰的?”


    周不疑疑惑地接過,隻看了一眼,便開始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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