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牙咧嘴的李強當然沒敢動,他知道自己如果哪怕多眨上一次眼睛,對方都敢扣動扳機,把一顆5.8mm口徑的手槍彈塞進他腦幹裏。


    眼前這個舉著槍左眼上有一道疤的家夥算是老熟人了,對方的外號跟他的臉一樣形象,這家夥可是眨眼功夫就能幹出從掏槍到瞄準最後準確命中15米外三個胸靶頭部的猛人。


    “……”李強勉強勾了勾嘴角算是笑過了,張嘴想打聲招唿,卻被胸腹間傳來的惡心感把那句話給噎了迴去。


    疤臉板著臉沒繼續說話,拇指一動把手槍的保險給推開了,哢噠一聲輕響就像是在向李強無聲的宣告什麽。


    這時另一個踹了他兩腳的人也早就從桌子上滑了下來,他從後腰拿出一副金屬手銬來,一腳踢在了李強腰眼上把他踢得翻了個身。


    這哥們叫兔子,一聽就是腿上功夫好,這一腳踢得李強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乖乖的臉朝下讓人把手背到背後給銬了個結實,還不小心蹭了一臉地上撒上去的菜湯。


    兔子揪著李強的脖領子把他拎了起來,扒拉著他的肩膀讓他轉了個身。


    “頭,沒事吧?”這是兔子在問剛被扶起來,正拿餐巾捂著額頭的那個白襯衣。


    “臥槽!這是怎麽了這麽了!”這是胖子跑過來了,他想把疤臉手裏的槍扒拉下來,卻讓疤臉瞪了一眼站那不敢動了,“別啊!冷靜冷靜!怎麽動了槍了!”


    “我沒事。”白襯衣捂著額頭走過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衣前襟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歎了口氣不知道是在可惜襯衣還是感歎人生無常。上一秒還笑鬧吃飯呢,自己這一迴頭準備跟老熟人打個招唿卻被人一酒瓶招唿腦袋上了。


    “強子,算算時間咱們有4年沒見了。”他捂著腦袋歪過頭看了眼李強,“你這打招唿的方式可不對啊。”


    “傅頭傅頭,您別生氣。”胖子絞盡腦汁的在為李強開脫,“強哥他剛才喝多了點……”


    胖子話還沒說完呢就讓老傅給打斷了,“哦,喝酒了是吧。”


    老傅一說話就牽動額頭的傷口,疼的呲牙咧嘴的:“說說喝了多少?一斤還是三斤?喝酒不冷靜是吧?把我看成誰了?我覺得我辨識度挺高的啊。”


    老傅這一句感歎給胖子後麵的話全給堵迴去了,說實話在胖子眼裏老傅不是那麽容易一眼就認出來的。估計這是搞情報工作的通病,老傅就屬於那種扔人堆裏你迴頭等上幾秒,再把頭迴過來,哪怕他就是站在原地動都沒動,也很難找著的長相。


    這話說的胖子是反駁也不是不反駁還不是,他誇老傅長得帥吧那是在胡扯,沒人能信;他說老傅長得平平無奇吧,那顯然是在得罪人。


    在這種糾結之中,胖子心裏也在忍不住的抱怨李強,他心說老子剛誇了強哥你冷靜,怎麽這他媽還沒喝酒呢光聞著酒味了就給人腦袋開瓢了,你要是喝了酒得成什麽樣?


    當年強哥,哦不,李大爺您不是這樣的啊!


    老傅顯然沒猜測到胖子快要糾結成一團亂麻樣的思緒,“胡子,你去讓人都散了,這裏沒什麽可看的。”他對一直跟在他身邊,就是剛才把他摁倒那個人說道。


    這時候食堂裏早就沒人吃飯了,除了幾個離得近的聚在身邊,一堆人坐在那竊竊私語的也有,抱著胳膊等熱鬧的也有。


    得虧這裏多是大使館的工作人員,才沒幹出聚眾圍觀這種蠢事來,但人都是愛看熱鬧的,不能讓人裝沒看到吧?


    這時負責大使館安全的武警部隊也過來了,跟著過來的還有他們當天當值的領導,胡子過去跟人低聲說了幾句,把過來的人都打發走了以後迴來就問老傅要不要先把額頭包紮一下?


    老傅腦袋上不知道讓李強開了多大的口子,此時血都浸透了壓著傷口的紙巾,從指頭縫裏慢慢流了出來。


    這時候大使也聽到消息趕過來了,本來這種事他不太需要出麵,但一聽過來傳信的人說完事情經過,再一說在場的都有誰他就坐不住了。


    先說老傅,人家是這邊的國安負責人,上麵空降下來還沒一個月呢就叫人在自己地盤給開瓢了,這讓他去哪說去?


    再說胖子,高飛可是他家唯一的一根獨苗,當年送到部隊鍛煉三年下來人是變了樣,但架不住家裏老太太成天抹眼淚啊,高飛當了三年兵,老太太三年裏一想起孫子就抹眼淚。


    現在高飛出國了,老太太更是耳提麵令的讓他看好了這大孫子,要是出了問題他別說祖墳了,估計迴國都難。


    所以他把手裏的工作交接一下,直接就過來了,還好他還記得形象問題沒甩著領帶一路飛奔過來。


    其實高大使也是個泰山崩頂於前,依舊是麵不改色的人,但他過來一看這亂糟糟的樣子,再看看老傅和站在老傅身旁一臉大汗不知道怎麽辦的胖子,臉色就變了。


    跟著他一路疾行過來的秘書還沒來得及說啥呢,高大使掄圓了胳膊就一巴掌抽胖子後腦勺上了,張口就是,“高飛你這個拚種!幹什麽呢你!”


    這一巴掌扇的胖子疼不疼不知道,反正是扇掉了食堂一地的眼球,大家見過文質彬彬的高大使生氣是一迴事,但見高大使不但伸手打人還用土話罵人這可就是頭一遭了。


    一時間食堂裏又響起那種亂哄哄的,聽起來像是一堆蒼蠅在集體搬家時發出的嗡嗡聲了。


    其實高大使心裏此時不知道多害怕呢,老傅是什麽人他可是知道的。這哥們在國內可能名聲不顯,但隻要是出去了提起血手套的名字能讓那幫見過他的孫子嚇得尿出來,光是那血淋淋的外號就夠能嚇唬人了。


    於是高大使就想著管他是不是咱們自己人的錯呢,先把錯誤攬下來。自己這邊先動手了再陪個不是然後接著想想別的辦法看能把這事揭過去不,要不老傅整死他家裏這根獨苗連動動手指的功夫都不用。


    他現在就想揍得越狠越好了,這根家裏的獨苗前兩天差點就死在外麵,現在好不容易迴來了再出點事就真完了。


    一說起前兩天的事來了,高大使看著被兔子控製住的李強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因為李強是當兵的,身上那股當兵的味道是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的。再聯係胖子迴來跟他吹噓著他見到了當年在部隊裏特別照顧他的一個好兄弟,現在還又救了他一命。


    高大使的瞳孔微微縮了縮,他覺得自己找到了這件事的罪魁禍首,但那‘罪魁禍首’為什麽要給老傅開瓢這事……還真挺難猜的。


    在那幾秒的時間裏高大使的腦袋裏不知道掠過了多少可能和不可能發生的事,畢竟也有人提點過他,老傅當年是做濕活出身的……所以聯係一下李強臉上那種看淡一切的表情,高大使覺得自己抓到了事情的關鍵。


    一定是老傅當年做了什麽對不起李強的事,現在讓人找上門了。


    不過唯一令高大使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麽老傅現在還站在這裏,腦袋上還流了不少血?


    這並不是高大使在詛咒老傅為什麽不趕緊死,這是因為老傅的工作性質,能明白老傅是幹什麽的再特地來尋仇的無一不是狠角色。


    這些人要不就是一見麵就被幹掉了老傅毫發無傷,要不就是成功了被抓住或者當場擊斃,而老傅此時應該躺在地上倒氣或者幹脆就咽氣死球了。


    想了這麽多有的沒的,高大使覺得自己還是得先把侄子撈出來,其他的等把自己侄子摘清楚了再說。老傅這事可大可小,大能通天小了大家笑笑就過去,他可不敢去賭。


    心裏想著手裏沒停,他抬起胳膊就要再給胖子來一下,嚇得胖子一縮脖閉上眼睛就一副等死的模樣了。


    被開了瓢的老傅可沒心思搭理高大使心裏的彎彎繞,他腦袋上還疼著呢,作為現場唯一的傷員他終於開腔了。


    “老高你幹啥呢?。”他用另一隻手攔住了高大使想落下來的胳膊,側過身小聲跟高大使說道,“老高你控製一下,傳出去影響不好。”


    高大使也是心急遮了眼,他這時才想起來老傅腦袋上還開著口子呢,自己這來了半分鍾裏沒關心傷者光抽人了,被人記恨上可不太好。


    “沒問題,老傅你先去看看?”人家都叫他老高了,高大使也不能太見外,順理成章的就開口叫老傅了,他一臉擔心的看了看老傅捂著傷口的手:“要不要我給你派個車,你們去醫院裏看看?”


    老傅瞟了一眼老高,知道他臉上的焦急不是裝出來了,心裏也知道高大使和眼前這個手足無措的胖子的關係:“沒事,我去醫務室看看就行。麻煩幫我們安排一間屋子。”


    老傅這麽說也是有給高大使的麵子的意思在裏麵。他知道別看現在高大使一副心亂如麻的樣子,要知道能在這種地方當大使的人手裏沒兩把刷子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並且知道高大使工作履曆的他,也知道如果得罪了高大使自己這邊的工作以後會有多難開展。


    於是他也就順水推舟的做了個人情:“我先走了。”指了指胖子和李強,對自己這邊三個人說道:“疤臉和兔子帶上人跟高大使走,胡子你留下配合下工作,一會過醫務室找我去。”


    幾個人答應了一聲,高大使在一邊抓過自己的秘書讓他安排一件保密性高一點的會客室,他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的,一句會客室就先把性質給定了,明顯給他麵子的老傅估計也不好意思把人再帶國安的地盤去。


    而他此時迴去則得想辦法聽聽消息,把手裏的人情牌好好洗一洗,要是老傅真是要收拾胖子他還能想辦法把人給撈出來。


    至於行兇者李強……


    一腦門子官司的高大使是真沒心思管了,他家裏人還泥菩薩過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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