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鈔庫街到了,寇姑娘家就在——”


    問秋園大管家江水生正說著,忽然揉了揉眼睛,嘴裏咦了一聲,隨即看了一眼孟遠,趕緊乖巧地退到了一邊。


    當初,自己一個人從隨身軍火庫的新倉儲中莫名鑽出來,在青石橋畔巧遇寇白門。


    不管是出於任何因緣,第一個對他伸出援手並熱情相待的,就是這位生在秦淮河畔,長在秦淮河畔的風塵姑娘。


    而且,當時的他,身無長物,孑然一身,他不相信寇白門能一眼認出他是誰,就在兩人交錯的刹那間。所以他不用任何懷疑,寇白門對他的邀請、援手直至表現出來的依戀,就是一種純粹的情感支撐下的本能行為。


    也因此,他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至少還是要道個別為好。


    當然,假若在他迴歸大明北方邊關之前,那個幕後推手如果又要搞出什麽事來,比如對曆史的糾偏,按照真實曆史走向和時間線,突然推動韃子大軍大舉南下。


    那樣的話,曾經對整個江南造成了巨大危害的“嘉定三屠”、“揚州十日”等慘案,也一定會波及到寇白門這樣的弱女子身上。


    真到那時,有江南營坐鎮於此,可能僅憑區區三千人規模,而且又不是自己親自在此,他們想要扭轉大勢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要想救下幾個人,還是輕而易舉的小事的。


    不過,讓孟遠感到一絲詫異的是,自己過來告別,除了江南營自己人之外,他的離開,可以說不可能再有任何人知道,更別說他來專程辭行。


    可這寇白門,簡直就像有心靈感應一般,自己剛剛站到她的門前,她居然就一下子打開門走了出來。


    這是巧合,還是真的心有所感?


    錯愕中,寇白門早已笑語晏晏,眉目之間宛若有無數秋水流動,整個人就像泡在蜜罐中一樣甜甜地凝視著突然到來的孟遠,半晌,方才驚喜地盈盈一福道:


    “妾身正在院子裏數著梅花,心裏莫名就是一陣心跳,耳畔便聽得一陣喜鵲的叫聲。”


    “打開門一看,果然是、是妾身心裏正想著的一個人,站在門外哩!”


    這般赤果果的情話兒,也就隻有秦淮河上的寇姐兒說得出嘴——


    孟遠微微一笑,側身頭也不迴地對江水生招了招手。


    江水生見狀,趕緊上前,指揮著跟過來的問秋園十多個雜役、仆婦,開始從隨行的馬車上,將大大小小的禮盒搬下來,然後一字排開,低頭恭謹地等待著下一步的命令、


    雖然見慣了達官貴人、豪門富紳給自己送禮的場麵,但今日的禮物,一來送禮之人乃是自己心儀的公子,二來這禮物的場麵,嘖嘖,實在是場麵大得驚人。


    即便是寇白門,也是愣怔了半晌,方才嬌嗔地靠上來,圍著孟遠顧盼流離道:


    “公子此前不是孤身一人的麽,怎麽幾日不見,公子一下子變得如此不同一般,哪裏跑出來如此多的禮物來呢?”


    說著,寇白門忽然想起來,於是又自問自答一般道:


    “哦妾身倒是忘記了,公子曾說過,萬裏海歸那一日,公子雖然舉族慘遭不幸於大海之上,但公子卻還是幸免於難並且還靠著一艘巨船靠泊到了故國的岸邊。”


    “現在看來,莫不是公子的那艘巨型寶船,終於從遙遠的南部海疆開迴到了江南麽?”


    看到麵色嬌羞的寇白門,不停地偎在自己身上自說自話,孟遠隻好揉了揉鼻子,將她推開一些距離,然後盯著她一臉正色道:


    “寇姐姐,今日我是來辭行的。”


    什麽?


    心裏完全沒有任何準備的寇白門,頓時就被錘擊了一般,渾身一緊,跟著便黯然神傷地垂首道:


    “辭行,好好的,公子這是要去哪裏,是要迴去海上的那艘寶船上麽?”


    孟遠當然不可能告訴她實情,可也不想騙她,於是含糊道:


    “不,公子我有一樣大事要去辦,而且是必須親自出手才行。”


    “江南這邊,今日一是來向寇姐姐辭行,二是也要叮囑一番,未來的某些時刻,若是忽然發生了不可測之事,寇姐姐或是身遭險境,有人持此前來,你不要怕,不管他是誰,隻管跟他走便是!”


    說著,孟遠翻手摸出一樣物事,然後鄭重其事地放到了寇白門的小手中。


    隨後,他又半真半假道:


    “當然了,公子我也有一事相托。在我遠走江南的這段日子,倘若有人還說拿著這樣物事前來,不管他是誰,也請寇姐姐給予其力所能及的襄助。”


    襄助?


    寇白門愕然了一下,竟然馬上聰慧地想到了,一雙妙目忽然抬起凝視道:


    “公子,你說的是朱大典朱大人那邊麽?”


    孟遠點點頭,忍不住想要刮一下她的鼻子道:


    “不錯,是朱大典那邊,但不僅僅限於朱大典,懂麽?”


    “聽說寇姐姐與柳如是、卞玉京以及顧橫波等有名的姐姐不僅十分相熟,而且也十分投契,若能在需要時,請她們與姐姐一起聯手做些事情,也望姐姐施以援手。”


    寇白門一聽,忽然莫名地看了孟遠一眼,秀眉微蹙地半真半假道:


    “公子都親自開口了,妾身豈敢不從!”


    “隻是,教妾身周旋與顧橫波、柳如是等姐姐之間,公子該不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孟遠笑了,搖頭道:


    “寇姐姐說笑了,公子我若是想要有別的心思,就憑我手中的財富與實力,還需要通過姐姐之手迂迴麽?”


    “公子我呀,隻是沒有那麽多精力與閑心多費口舌而已。而且也不怕實言相告與姐姐,本公子看重她們的,實則是她們背後的那些人——”


    “比如卞玉京身邊的吳梅村,柳如是身邊的錢謙益。這些人,對公子我來說,以後可能有些用處。”


    一聽孟遠這樣說,寇白門頓時又重新笑語晏晏起來,羞紅了一張臉道:


    “哎呀,妾身真是要羞死了,瞧瞧妾身都想到哪兒去了?”


    說著,寇白門掩飾地晃了晃手中緊緊捏著的物事,漸漸變得一臉認真道:


    “公子且請寬心,公子交待的這些事,妾身雖是一介女流之輩,隻要妾身能做的的,絕無二話!”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雇我吧崇禎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馬臉微漾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馬臉微漾並收藏雇我吧崇禎最新章節